經歷～讓我看清社會事 　　　　　　　　　　　　　　　　　　　　　　　賴香伶的社運成長記事 【學生時代的模糊啟蒙】 1986年進入大學唸書，與其它新鮮人一樣對大學有種祟敬又自傲的想法，天天進圖書館找 一些鉅著的文學，龐大的書庫有種令人解鬱、鎮神的作用，而一本本書寫大時代的文學作 品，讀起來似懂非懂，但我仍有種慾望看這人類歷史經驗所發展出來的各種價值觀，在我 的成長背景中似乎不曾碰觸到的感覺。那是什麼？ 年紀漸長，述說自己所生何來又為何而走更不容易了，因為經歷更多就更不知這一步還能 撐多久。從大學時代的自己開始描述是趁著與孩子對話時再次感知曾經年輕過的歲月，不 過已經有些模糊了。 年近40再去學校唸點書是想給自己一些沈澱的空間，從大學後即一頭栽進社會運動的歷程 有關，因為大學時代開啟對社會變動的好奇，直到真正與社會底層站在一起，對抗強大壓 制、 不公的結構，不得不承認，敵人比我想像的要巨大多了，一己的投入、工會的團結 、社運的串聯都在台灣詭異的政局中被一一打敗，１２年的社運投入，我知道這是一條很 難久的路，怎麼往前？路怎麼走？所剩的精力能支持多久？搞運動兼唸點書，不輕鬆。 　　大學唸的是企管，強調在資本運轉中發揮企業最大成本效益，提升個人使用價值，團 隊的協同與競爭，一路的學習，總與我在圖書館所略讀的文學作品有些隔閡，也不確知讀 完大學要幹嘛，父母的期待是當個公務員，有個相對安穩的未來，但心中也時有排斥，覺 得公務員是某種權利、保守、腐化的象徵，自己不想成為被侷限的角色，大三時認識了一 些怪怪的大學生，他們聚在一起總談些國家大事、國民黨、民進黨等種種，也透過他們看 到一些奇怪的海報，就是覺得心有所感，大學異議性社團在當時的校園、社會上是被期待 、有爆發力的，看著野百合穔場上那些行動者，我與很想與他們站在一起，那種憂國的啟 蒙，是企管課上股票上飆萬點，聽著同學們進出股市的體驗完全不同的，到是公民課的思 判有趣多了，企管系的生活讓我浮游無邊，一時不知那個悶如何找出口。 【看見弱勢與結構】 　　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是到台北縣勞工教育中心工作，月領１萬出頭，舉辦各種勞工教育 課程，當時的政治環境是解嚴後的工會自主發展歷程，工會幹部渴望獲得自主意識的吸收 與工人運動的壯大，由工人自己立法提出自己的意見與提升勞動條件的抗爭，但台灣的產 業大環境卻也開始進行首波的資本外移，關廠抗爭貫穿著藍領工人的命運，我首次與工人 貼身作戰是嘉隆女工的抗爭，在女線大姐大陳素香的帶領下，了解計件工做一個袖口只有 ０．３６元，成衣廠工人拼命趕工是因為件數越多錢就越多，工人自我剝削的名詞從此可 以在不同的企業人事管理中隱而若現，企管系都沒有說，這是教育中刻意略過的資本主義 核心原則。 嘉隆抗爭後是五大針職關廠、正大尼龍罷工、之後是美商卡林塑膠關廠，一波波的抗爭我 看到資本家策略性關廠的步驟與工人的驚慌失措。做為一個教育中心的工作者，只能在法 令上提供意見、組織上協助推展，但在結構上卻改變不了資本市場的無情，工人認命的做 到關廠前一天，還把機台清的一乾二淨，彷彿在勞動生命的中站給身為負責任的勞工身份 一種自我肯定的補償，我看在眼裡。 三年後，有機會到中正機場航空貨運站工會擔任專職秘書，在當時這是一場我自認扛不起 的戰役，因為民營化風潮早已吹起，反民營化運動也以大型的中油、中鋼、電信工會領銜 ，貨運站一個壟斷的機場通關場棧，只有５７０個會員，可以怎麼做呢？幸好在我去之前 ，鄭村棋老師及幾個組織工作者已將機場六個基層工會組成一個體制外的工會聯合會，在 地戰鬥、互相幫忙。以我的能奈，法令不是問題、組織也可以應付，但對抗整個國家的機 場民營化政策是困難的，更不要說社會上對國營工人的反動、貴族印像，但這個挑戰對我 而言是重要的，特別是用一個工會秘書角色與工會幹部的協同作戰，區辦親資方與勞工派 的爾虞我詐，同時對抗台灣第一個ＢＯＴ實驗方案，戰役從此開打。 一場又一場的行動，上街、公聽會、勞教、機場遊行、拒絕加班、航警天天光顧工會、貨 運司機黑道的搗毀辦公室，奮戰三年，最後卻在資方派會員反撲的內部「權與錢」分裂對 抗中，我已用盡力氣，無法再戰。 反民營化運動應是建基在社會價值的對抗層次，只由單一工會或區域工人是難以撼動的， 而在中鋼的民營化成功案例被塑造出來後，體質虛弱的台機、中鉛、台鐵恐連工作權保不 住了，還要這些工人談什麼政策推翻，龐大的官僚體系結合學界、商界的論述與覬睮，一 家家國營事業成為私人的財產，國民黨吹的風、民進黨煽的火，今年１０月２２日全產總 發動的絕食７２小時行動，已是強弩之末，無法翻轉謬誤的新自由主義歪風，及官資聯手 打造的輿論主流，在實力決定一切的資強勞弱社會，社運如何往前？ 【公部門的歷練與掙扎】 與公務員身份無緣，卻又在官僚體系中工作，十分有趣的機緣。 ８７年底鄭村棋老師在社運最低潮時選擇進入體制內再戰一回，台北市政府勞工局是一種 戰場的實驗，誰說搞社運的只會上街、遊行，四年的行政改革工程，我也有幸目睹一切。 可能是我的苦幹精神，鄭老師問我是否到勞工局擔任機要一職，打重頭我就自認沒有實力 不敢接受，但就像前幾次工作一樣，只有貼身作戰才知自己的侷限，硬著頭皮接下工作就 是沒日沒夜的四年，第一件大事就是公娼的轉業輔導，大量的市民指責電話湧進辦公室， 罵公娼、罵局長、罵勞工局，有時真的讓人想摔電話，幾次偷偷跑到廁所哭…..。 辛苦雖難熬，但每日應接不暇的申訴電話、市民執著的纏鬥，某種介入的方式、力量，行 政部門代表政府與人民接觸的界面，每個政策都關乎市民的權益，特別勞工局兼管身心障 礙基金、勞工權益基金、爭議處理、勞動檢查、退休金…..服務的動能把基層公務員抄到 紛紛轉調。 　　勞資爭議個案從２０００件／年暴漲到５０００件／年，每個爭議都是勞動者在萬不 得以才找到官方，如何協助勞工獲得公平合理的對待，公務員心態必須有所調整。在工作 的開始，部份公務員對社運工作者心存敵意是很平常的事，因為社運的尖銳、對官方的挑 戰，特別又掌握行政的權力時更令人難以接受，過程中，我擔任上情下達、協調推動、新 聞連絡及專案列管的角色，最大的學習是看到龐大官僚體系對公務員性格的塑造與思想轉 變的困難，如何在生硬的體係中建立鬆軟的協同關係是我一路工作中最重要的任務，因為 再好的理念必須有協同的工作團隊，否則就是空談的理論而己，再者，提升勞工的地位必 須借力使力，官方當然要有立場，過去的重大勞資爭議都在官方的模糊推拖中錯過時機， 以我的功能位子可以減少一些錯誤，但必須警記官方可以用但不可以靠。 　　讓我最難忘的記憶是民９１年台北市缺水造成許多行業被迫工，面對失業勞工的處境 ，我們主動提出對因缺水而無法工作的勞工發給薪資補貼，爭取中央的認同及經費，在一 次的會議上我代表台北市政府到中央抗旱小組爭取經費，在會議中看到郭瑤琪對與會公務 員的壓制與侮辱，對抗旱作戰的外行與一意孤行，我鼓起勇氣把爭取經費的目的大聲的說 出來，又希望可以結合其它地方政府共同爭取境內勞工的福利，對面坐的是台北縣副長林 鍚耀及桃園縣長朱立侖，他們說話可以不得罪人又上鏡頭，結果是我一人孤軍奮戰，又被 郭瑤琪批為不懂倫理（犯上），想起過去工人面對官方的高姿態及資方的從容，心中就一 股氣，硬著頭皮再次爭辯，結果是對方說叫你們局見來見我（當天鄭老師到勞委會召開中 央勞工行政會議，爭取勞委會對本方案的認同），一來一往好氣氛好僵，旁邊的自來水處 同仁嚇的直發抖，會後一直肯定我，說他為我捏了好一把冷汗，我想若不是過去搞運動、 抗爭的經歷，我跟他又有何不同，承服於權威之下，過一天是一天吧？ 【廢票運動的再啟蒙】 　　１２年後，我成為全職的社運組織者，在工人立法行動委員會擔任組織工作，開啟我 人生的第二次重大歷程。２００４年的廢票運動是從社運進入政治運動的軸線，沒有廢票 運動，不會把我做為一個社會人的虛弱體質卡進台灣這個意識詭譎的社會中，經歷自己深 層、陌生的政治恐懼，沒有通過這個歷程，如何在社運中尋找新的力量與同志呢？　 　　其實在廢票運動時我是硬著頭皮去推動的，因為挑動藍綠是十分冒險的行為，也是台 灣社會很深的一種禁忌(對我而言)，一旦牽動藍綠，各種利益、複雜的政治關係會一一被 揭露，做為一個運動者提出的挑戰藍綠前題不容易被質疑，但體質虛弱的自己內在還是沒 有信心。 我的成長過程來自一個個非常保守的客家鄉村，勤簡、樸實、逆來順受(忍耐是我們家的 家訓)是家庭教育的根本精神，對KMT的態度是敬畏與保持距離，對我有意思的挑戰權威是 高中時聽父親對二姐在中廣工作十幾年都只是個小記者十分不滿，因為我們沒有背景、沒 有能力關說，父親說他要寫一封信給李登輝，這讓我對父親另眼看待（他挑戰他的權威） 。 後來，是我唸大學後，接觸到不同的事物，參加遊行、搞工運，連交的男朋友都不如父親 的意（當然他也搞運動），父親說你選擇與KMT作對不會有好下場，站在對立面是很危險 的(直指民進黨)。為了自己的理想，畢業後我是逃到台北找工作、繼續呼吸。十幾年來搞 工運的過程雖可以與政治保持一種挑戰者的姿態但我知道這種安全距離與一般人很遙遠， 而且越來越遠。 搞廢票時，我帶著一股熱情去苗栗產總說明，卻碰的滿頭包，他們幾乎是一片藍，在場的 我真想衝出去，不想看也不想聽。真的只有客家人才這麼服從權威、這麼利益考量嗎？ 應該還有更深層的對福佬沙文主義的拒斥與生存的不安全感，所以挺藍成為一種絕對的生 存策略吧。記起高中離鄉求學時的自己，深刻感受到城鄉資源的差距、自己的弱與某種人 的強勢(語言、姿態、同伴、知識)，到大學時更為明顯，會用閩南語可以成為班上某強勢 集團的一份子。沒細想，但語言對我而言是一種隔閡。 　　不碰藍綠的禁忌，應該是一種深層的憂慮做祟，最親的家人、親友可能是很藍的，少 數家人是挺綠的(我曾為挺弱勢而支持綠)，我不敢往他們身上找連結，只能往外找，找認 同於不藍不綠、想走自己路的朋友，在政治上發出我們的聲音，如此而已。 社運工作者必須誠實面對政治對自己及弱勢者產生的作用力，在對抗的同時堅強的面對自 己的弱，從這裡出發，也許能走的更長遠。 　　　　－－－－－－－【社運歷程簡介】－－－－－－－ 【１９９３－１９９５ 台北縣勞工局勞工教育中心 　 約僱人員】 協助嘉隆紡織女工等組工會、關廠抗爭 輔導卡林塑膠工會關廠抗爭 擔任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勞資爭議輔佐員 參與民國84年全反賤保秋鬥大遊行 【１９９６－１９９８　中正機場台北航空貨運站工會　秘書】 推翻經建會第一宗機場BOT開發案 赴民航局阻擋交換場棧與UPS、FEDEX航權案 發動春節前航空貨運站停止加班抗爭3日 與華航、長榮航空之工作權談判 介入招標作業，主導團體協約之換約行動 工會開除不配合集體決議之會員84人 與柯三吉教授交通政策團隊辯論 【１９９９－２００２ 台北市政府勞工局 機要秘書】 擔任台北市政府性騷擾評議委員會勞方委員 停水抗旱工作權保障協調代表 重大案件專案列管─公娼轉業輔導、健保費爭議、331震災職災工人撫恤、勞工文化園區 推動 【２００２－２００４ 工人立法行動委員會　總幹事】 協助麒麟飯店、葡京、真相新聞網等勞資抗爭 SARS期間勞工工作權保障條款(與高明見立委合作) 成立台北市勞資爭議輔佐人協會 協助營建署重機械工程隊抗爭 推動2004總統大選「百萬投廢票」行動 推動「人民老大、參選作主」直接民權代議制行動 【２００５－２００６ 777不滿族人民火大行動 】 貪藍污綠財團治國秋鬥活動 　　　　　　　香港反世貿抗爭團、聲援楊儒門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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