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反映日本昭和年代的「生活文化史」 楊錦昌 編號B-2603波音737型的遠航客機，於台北飛往高雄途中空中解體，墜毀在苗栗三義，機 內上百名乘客全數罹難，其中包括一名日籍女性作家向田邦子。 這是一則發生在一九八一年八月二十二日的墜機事件報導。無可諱言地，此一不幸的空難 事件，讓台灣成為向田愛好者的傷心地，至今仍難以從某些日本人的記憶中抹滅。然而， 這場空難卻也意外地讓許多台灣民眾開始注意到這位曾活躍於日本廣播界及電視界的著名 劇本作家及文壇女作家，甚而成為她的忠實讀者。 向田邦子於一九二九年(昭和四)十一月二十八日出生於東京世谷田區。一九五八年師事劇 作家市川三郎先生後，便著手書寫廣播劇及電視劇本。一九六四年以電視劇「七個孫子」 聲名大噪，自此由她編劇的電視劇便廣受觀眾喜愛，收視率也都居高不下。不但如此，她 創作的廣播劇（上萬部）及電視劇本（上千部）數量相當可觀，台詞與劇情巧妙逗趣，更 是為她締造出「向田劇」的美稱。 一九七五年十月，向田邦子因乳癌住院開刀，過程中由於輸血不當，曾引起併發症（感染 了血清肝炎）及右手癱瘓。如此困境並未將她打入絕境，反而因接受《銀座百點》雜誌邀 稿，於一九七六年二月起開始連載隨筆，自此為她開啟另一個新的轉機，將寫作觸角擴及 隨筆及小說。 值此轉機之際，不但劇本風格為之一變，由原本的逗趣喜劇家庭劇，轉向處理家庭崩潰的 嚴肅戲劇，生活也無時無刻地籠罩在死亡的陰霾中： 「出院之後的那一陣子，我看到「癌」字跟「死」字，總覺得特別不一樣。甚至在睡夢中 也會對癌症心生恐懼，但在日常生活裡我卻故意裝做不認識這個字。（中略）當時我很擔 心自己可能活不久了。（本書後記） 最後這種死亡的陰影，伴隨著時間與際遇，直接內化在向田日後的作品中，成為她作品的 重要主題。《父親的道歉信》裡〈行禮〉、〈吃飯〉兩篇中描繪擔心親人會慘遭空難與空 襲的不測，在在都表現出對死亡的恐懼，而〈老鼠砲〉及〈隔壁的神明〉等篇章也都呈現 出與死亡有關的主題。其中，〈老鼠砲〉一篇更將昔日驚鴻一瞥及一面之緣的「過往」人 物，藉由記憶的解讀，一幕幕地如影像般呈現出來，並使其甦醒、重生與重逢。 本書包含二十四篇隨筆，篇篇各有巧妙、精湛、幽默及出人意表之處。例如主題看似嚴肅 的〈老鼠砲〉即溫馨感人的上乘之作，頗值得一讀。根據澤木耕太郎於本書結尾的〈解說 〉中指出，本書與一九八○年出版的小說集《回憶中的撲克牌》一樣，都有下列共通的特 徵： 「文字很有視覺性，結構具有戲劇性，而且都是以回憶為故事的主軸。」 再者，一般大眾對於其跨時空地跳躍式串聯記憶的寫法及敏銳地「閱讀記憶與觀察人性」 的能力都賦予高度的評價。例如，向田邦子運用其敏銳的閱讀記憶與觀察人性的能力，於 本書中清楚勾勒出已於一九六九年去世的父親身影。父親出身清寒，由寡母含辛茹苦養育 成人。成長後的父親不茍言笑，時常嚴厲訓斥子女。儘管如此，向田邦子最後都會以溫馨 感人的獨特筆調，寫出父親心地善良的特質。而書中第一篇〈父親的道歉信〉即是代表作 。 再者，〈車中百態〉一篇也是向田閱讀記憶與觀察人性的經典之作。文中結尾點出：「計 程車是種很奇妙的交通工具，一下車便好像踏入不同世界，早就將車內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隨著計程車的離去，記憶也跟著走遠了。」作品運用狹窄的計程車內的對話與外來的廣 播訊息結合，呈現出許多出人意料的戲劇性情節與故事，間接反映社會現象及人生百態。 作家水上勉讀過《父親的道歉信》後，不但對向田的文采讚賞不已，且對其電視上的妙語 如珠也讚不絕口。他曾對向田說：「如果妳致力於小說創作，相信一定可以寫出經典傑作 。因為我曾以看小說的心情看過妳的《父親的道歉信》。」在此同時，他也指出：「儘管 是車內百態或是家庭廚房景象，向田的眼睛總是能確切地捕捉到人生百態，並能深刻地描 繪而賦予深邃的意義。」正因為向田邦子將其洞悉人生百態的能力反映於作品上，例如因 東京奧運及美軍駐日，歐美文化大舉入侵日本等社會現象皆於作品中有所描述。所以對現 代日本人而言，本書給予他們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親切感，有人稱之為「鄉愁」。而《父 親的道歉信》也就被定位為一部反映日本昭和年代的「生活文化史」。 正因向田邦子的作品如此撼動人心，因此，她因空難逝世後，電視傳播界為了記念她的豐 功偉業及鼓勵後進編劇作家，特別舉辦被譽為「編劇界芥川賞」的最高榮譽獎———「向 田邦子賞」，而且自一九八六年以來，日本TBS電視台都會推出向田邦子的新春特別劇， NHK教育台最近也曾以人物特集的方式專題報導。其作品《宛如阿修羅》等也陸續被改編 成電影、電視及舞台劇。目前有關她的相關作品及文獻資料多收藏於母校實踐女子大學的 「向田邦子研究所」、「向田邦子文庫」及第二故鄉鹿兒島的近代文學館中。此外，日本 各大書店每年都會舉辦盛大的「向田邦子書展」，以饗她逝世多年後仍繼續延燒、支持度 始終不減的「向田邦子熱」書迷。 幾年前，國人相當熟悉的日籍作家新井一二三於《可愛日本人》一書中，將向田邦子視為 「日本的張愛玲」，並述及日本人盛讚向田邦子為才女，其詞句「忽然之間已臻聖手之境 」與才女張愛玲極為相似，均為彗星式地驚豔文壇，且寫盡男女情愛百態。相信對台灣讀 者而言，除享受本書中向田邦子洗練的文筆外，或許也可以讓我們提昇閱讀記憶與洞悉人 生百態的能力。 （本文作者為輔仁大學日文系副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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