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2 [中時]校園民主化？校園政治化？ 林火旺（作者為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校務會議代表） 台大校長選舉結果出爐引發許多爭議，有的學生認為校長應該由全校師生普選產生；有 的批評遴選委員會沒有學生代表，對學生不夠重視；有的教授指控政治力介入校園；有的教 授為院士級的候選人得不到支持而抱屈；也有教授寫公開信批評某位候選人不適任，因為如 果讓一位相信靈界存在的人當選校長，台大會因此而蒙羞。 雖然這次台大校長選舉不像一般選舉充斥叫囂謾罵，但也給原本寧靜的校園帶來一些波 瀾：應該是尊師重道的學生，跳出來辱罵師長；應該是尊重彼此研究自主性的同事，卻惡言 相向、傷害同事情誼。而這一切，歸根究柢都是「民主」惹的禍。「民主」最基本的前提就 是平等性，如果學生是學校的一員，由校務會議代表選校長當然是不民主的作法。「民主」 的決策依據是多數決，為了贏得多數的支持，拉幫結派、黨同伐異、散佈謠言、抹黑對手等 手段都是可以想像的行為，大學教授在民主選舉中的表現，和一般公民只有程度上的差別。 由於台大校長最後的決定權在教育部，如果教育部長會依政治色彩決定人選是一個合理的質 疑，政治敏感度高的教授在校內送出去的名單上做政治考量，似乎也是合理的策略。「民主 」強調票票等值，只要不違法，質疑選民的道德性並不能顛覆選舉結果的合法性，「民主」 難道不就是這樣？ 長期以來大學教授在社會大眾心目中的形象是崇高的，一般認定大學教授不但學養豐富 ，而且品格高潔，但是這個形象正被「校園民主化」不斷侵蝕。在這次台大校長的選舉中， 我知道有某位候選人除了散發個人文宣之外，沒有開口向任何一位校務會議代表拉票，因為 他認為拉票有失知識分子的風骨，結果他的得票幾乎是敬陪末座。我很敬佩這位教授，但是 替他惋惜，「民主」就是世俗化，知識分子的尊嚴在民主選舉中很難兌換選票。然而「多數 」只代表比較被喜歡，不一定比較適任，得票低的教授完全無須自責。 其實民主政治的邏輯很不適合健康的校園文化，大學的使命是追求真理、關懷社會、造 福人群，知識分子的傲骨和尊榮也是來自這份對理想的執著，要求知識分子卑躬屈膝、逢人 就「拜託一票」，真是情何以堪。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在《理想國》中認為，理想的國家應該 由哲學家當統治者，理由之一是：哲學家並不想從事統治的工作，願意承擔統治完全基於道 德義務。如果理想的大學校長能夠開創一個優質的研究環境、培育具有人文關懷的學生、造 福人類整體的未來，我們應該拜託這樣的人出來領導，而不是讓他們來拜託我們。大學是社 會良心最後的堡壘，也是理想主義最堅實的據點，所以讓大學中的成員能維持高尚的品格， 永遠是社會無形的資產。然而「校園民主」正在把校園「政治化」，使「校長」這個需要高 度「奉獻」的職務，變成「權力」，也把校園的價值觀世俗化，所以現在的大學校園文化是 ：一個學者的演講，不如一個影歌星轟動，就是這個道理。 十九世紀英國哲學家彌勒認為，真理具有開放性，任何主張必須禁得起不斷質疑和挑戰 ，才是確立真理的惟一方法，真理不是靠多數決定，因此自由的環境是探索真理的必要條件 ，如果追求真理是大學最重要的目標，則大學的主要價值應該是「自由」而不是「民主」。 學術和政治是不同的領域，儘量避免採用決定政治的方法決定學術，學術才能免於政治力的 污染，「少歌頌民主、多讚揚自由」，才可以重建大學價值、淨化校園文化、維繫大學的尊 嚴。修改大學校長產生方式，也許正是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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