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0中國時報 兩法相衝下的直航 吳玉山 兩岸的春節台商包機在昨天直航成功，台灣的機場上第一次看到了大陸來的民航機，載 滿了回家過年的台商和眷屬。這個突破一定會在兩岸互動的歷史上留下顯著的一筆。然而中 共現正擬訂審議的「反分裂國家法」似乎又在兩岸關係上增添了肅殺的氣息。這兩件事情同 時發生，讓不少人感到身陷撲朔迷離當中。 事情的發展其實非常簡單。兩岸關係長久以來就是走「政治對抗、經濟整合」的道路， 這個政經悖離的基本態勢不因台灣的政黨輪替或中共的權力繼承而改變。事實上從二○○○ 年以來，雖然雙方都進行了權力轉移並由新人掌政，兩岸的政治關係是更緊張，而經濟關係 則更密切。前者是因為兩岸政權的基本政治理念差別太大，後者則反映了雙方基本的與自然 的社會和經濟需求。 「反分裂國家法」是衝著台灣的修憲制憲而來，這兩法相衝顯現了兩岸關係當中政治對 抗的部分；包機直航、雙向對飛則是因應著巨大的社會需求，是凸顯了兩岸關係當中經濟社 會綿密互動、相互整合的一面。這兩件事情同時發生，代表政治對抗和經濟整合是同時並進 的兩個巨大的趨勢，沒有一方能夠壓倒另外一方。 由於這兩個發展方向勢不可擋，在台灣藍綠政黨都必須加以適應。這就代表各政黨一方 面都必須強調本土化、台灣優先，另一方面又必須維護台商的經濟利益、促進兩岸交流。個 別來看綠營在本土化的這一部分顯然居於優勢的地位，於是儘量在選戰當中強調台灣的主體 意識，並操作公投、制憲與正名等議題。藍軍由於自忖無法阻擋潮流，因此也追隨在後，講 一些「台獨也是選項」之類的話。此時綠營自然免不了嘲弄藍軍拿香跟跪拜。然而在促進兩 岸關係的這一個潮流上，卻是藍軍居優勢，顯現出來的是民進黨政府拿香跟跪拜。 以春節包機來看，兩年前便是國民黨促成的突破，昨天更進一步的雙向直航，其關鍵也 是北京作球給國民黨的立委協商團。其他如二○○一年的經發會，用「積極開放、有效管理 」來取代「戒急用忍」，以及金馬的小三通等也都是民進黨政府在反對黨和社會的巨大壓力 之下，對兩岸關係所做出的讓步。此時藍軍自然不免訕笑綠營心口不一、為德不卒，每一個 政策都是在阻擋不了後勉強為之，但又不夠乾淨徹底。例如這次的春節包機就儘可能限縮範 圍，對台生百般阻擋，始終不肯放行。 總而言之，在本土化和改善兩岸關係之上，國內的藍綠雙方各有優勢，也各有弱點。他 們都各自利用對本身有利的潮流，但也必須追隨對手所強調的另外一個大趨勢。 在大陸的這一邊，一方面看到台灣對於兩岸經貿的依賴日甚一日，大陸市場的磁吸效用 不斷加強，因而充滿自信；一方面又對台灣的「憲政改造」充滿疑懼，認為攤牌之日不遠。 站在北京的立場，自然是要加速前一個潮流來抑制後一個潮流。在操作層面上這就代表應該 盡一切可能促進三通，而又要盡全力來抑制台獨的勢力。要促通自然應該對台灣更為開放， 對台北方面的各種安全顧慮也更為體諒。然而這個動作不能在去年十二月台灣國會大選之前 做，因為那會讓主張台獨的民進黨政府得分，使台灣民眾誤以為兩岸關係不會受到執政黨趨 獨政策的影響。由於有這個考慮，此次兩岸春節包機的談判遲至年初才展開。 另一方面，由於大陸要抑制台獨制憲，因此早就醞釀要制定反分裂的法律。然而從過去 的經驗可知，如果在選前北京對台灣選民出言恫嚇，結果必然是為民進黨催票，所以制定「 反分裂國家法」的訊息也不能在台灣國會大選之前透露，而必須要等到選後。 總結地來說，在去年十二月立委選舉前，北京雖有直航與「反分裂國家法」的胡蘿蔔和 棍棒可用，但為了避免影響選舉，讓趨獨的民進黨政府從胡蘿蔔中獲得掌聲、或從棍棒中博 取同情，因此按捺不動。等到選舉結果揭曉，一切成定局，便棍棒與胡蘿蔔一起出籠，一下 子立法嚇阻台獨，一方面促成直航，看得人眼花撩亂，不知道他是對台要硬還是要軟？其實 大陸的百般動作，都是為了拉住台灣，避免民進黨政府走向在法理上永久割裂兩岸的一步。 兩岸間「政治對抗、經濟整合」的不正常發展已經持續了十多年。兩個趨勢相互競爭所 產生的張力在台灣的不同群體間已經產生了撕裂的效應。到目前為止，政治的緊張並沒有阻 止雙方進行越來越密切的經濟社會與學術文化交流；然而繼長增高的相互依賴也沒有防阻雙 方在政治上越行越遠，眼看走向攤牌。這真是人類歷史上一個奇特的例子。究竟兩大趨勢間 的緊張能承受到怎麼樣的程度？是政治的對抗終於會沖毀兩岸社會密不可分的聯繫，還是高 度的相互依存終於化解了政治的矛盾與衝突？這些問題的答案是決定於雙方內部溫和派和強 硬派的相對力量。 溫和派會騎乘在兩岸經社互動的潮流之上，努力尋求政治妥協；而強硬派則是騎乘在雙 方民族主義的潮流之上，盡力促成「最終解決」。雙方的溫和派固然有共同的標的，想要緩 和兩岸關係，雙方的強硬派也形成了實質的同盟，反對任何妥協。兩岸溫和派與強硬派的權 力消長，將決定未來兩岸關係發展的方向。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籌備處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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