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異文化接觸日誌 十二期 文/ 陳厚全(骨科醫師) 2004年8月13日，位於蒲隆地與剛果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邊界Gat umba的難民營遭受攻擊，在攻擊事件之中有160名剛果圖西族（Congolese Tutsis）族人被 屠殺，而其中絕大部分是婦女及小孩。這個難民營距離蒲隆地首都大約16公里，離剛果和蒲 隆地邊界更只有1公里遠。事件發生之後，一個長期活動於蒲隆地境內的胡圖族（Hutu）反 政府叛軍「蒲隆地國家解放軍Forces for National Liberation (FNL)」，公開宣稱這次行 動是他們所策劃執行的。 根據聯合國官方的說法，這次事件應該不單只是「蒲隆地國家解放軍」所為，可能還包括剛 果 Mai Mai 族民兵（Congolese Mai Mai traditional militias）及盧安達胡圖族極端主 義份子。同時，難民營設置的地點也引起許多質疑，被認為太靠近邊界，而容易導致攻擊。 可是，根據「國家解放軍」的說法：「在Gatumba的難民營已經成為盧安達政府支持的圖西 族叛軍基地，而且此一圖西族叛軍正在密謀對於剛果政府的新一波攻擊，因此此一軍事行動 是「預防性攻擊」。」這樣的說法已被此一區域內的胡圖族族人普遍接受，並且廣為流傳， 認為這次事件是正確的攻擊行動。這一想法為這一區域投入了，更不安定的因素。 然而，基於此處複雜的種族及國際政治的問題，許多觀察家認為這一事件可能是下一場中非 （Central Africa）戰爭的引爆點。如果戰爭爆發，這場戰爭所將牽涉到的國家包括：盧安 達（Rwanda）、蒲隆地（Burundi）、剛果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等三個國家。回顧過往歷史，這三個國家長期為胡圖族及圖西族之間的種族問題所困擾著， 這也引起各國境內長久以來的內戰。 盧安達（Rwanda）、蒲隆地（Burundi）、剛果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 o），是中非洲三個相鄰的國家。盧安達、剛果東部地區及蒲隆地，這個區域主要的種族為 胡圖族及圖西族，圖西族人數較為少數，在這三個地區分別約佔15％、5％、及15％。 1994年，盧安達發生了舉世聞名的種族大屠殺事件。這件事的起因是由於當時胡圖族裔的盧 安達總統所搭乘的直昇機座機，被地對空飛彈攻擊，造成盧安達總統及一同搭乘飛機的浦隆 地總統當場喪生；因而引起胡圖族人的恐怖報復行動。根據法國駐盧安達軍事顧問團事後的 調查，此一直昇機攻擊事件可能是由圖西族叛軍所主導，而領導叛軍的Kagame則涉有重嫌。 然而，在為期三個月的血腥報復行動之下，約80萬的盧安達人被殺，其中絕大多數是圖西族 人或是同情圖西族的胡圖族人。直到國際勢力的介入，及圖西族叛軍逐漸取得盧安達絕大部 分地區的控制權後，這一屠殺事件才因而平息。而當時領導圖西族叛軍的Kagame，則為現任 的盧安達總統。 至於剛果及蒲隆地，也分別因國內種族的問題而經歷多年的內戰，也都直到最近這幾年才在 聯合國的調停之下，組成體質脆弱的多民族政府，這才使得內戰才稍稍和緩。但是國家內部 仍然有著許多衝突，各個勢力依然各懷鬼胎，使得此區域仍然在一個十分不穩定的狀態。然 而，對於這個區域混亂的情勢，除了種族問題之外，其實經濟及政治上的利益衝突，應該也 是導致混亂主要原因之ㄧ。 回溯歷史，1899年，德國宣布將盧安達及蒲隆地納為其殖民地，並且將它們合併為一個國家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戰敗，比利時接收德國的殖民地。比利時殖民政府將蒲隆地從盧 安達分割出來，然後併入到剛果，合併後合稱為薩伊（Zaire）。至於在種族方面：其實， 自古以來，兩個種族彼此之間的通婚早就已經是非常頻繁；可是由於歐洲殖民官員認為體型 較為瘦、高的圖西族是比較優秀的民族，於是藉由政治手段將圖西族及胡圖族加以區分開來 ，並且在政治、經濟、教育機會上賦予圖西族較多的權益，然而這也造成這一地區往後紛紛 擾擾、層出不窮的種族問題。 在殖民地時期，圖西族人由於受種族政策的厚待，享有較胡圖族人更多的特權。一般來說， 圖西族人不僅在教育、經濟、政治上享有較多的利益，也被殖民政府刻意培養圖西族人成為 統治階級。因此，在盧安達及蒲隆地兩國，雖然胡圖族人佔絕大多數，但是兩國的政府及軍 方，卻主要是由佔少數的圖西族人主控。 1962年，盧安達宣布獨立，由於不再有殖民政府在背後的支持，圖西族人隨即失去政治上的 優勢，不僅失去了政權也失去了過去享有的許多權益。從此以後，胡圖族人不僅取得政權， 胡圖族政府也對圖西族採取高壓政策；相對的，圖西族也開始以武裝叛亂的方式來爭取自己 的權益。一直到1994年盧安達種族大屠殺，圖西族藉由國際勢力的協助和同情再度奪回政權 。然而，種族問題並沒有因此解決，在政治上卻如同胡圖族政府一般，採取高壓的政策，抑 制種族問題。 而盧安達鄰國蒲隆地自1962年獨立以來，政權一直在圖西族人的控制之下。直到1993年，蒲 隆地第一次的總統大選，胡圖族總統候選人贏得選舉。然而，圖西人主控的軍方，拒絕接受 此一選舉結果，使得蒲隆地從此陷入內戰之中。一直到2001年，經過多方的協調，組成一個 多種族政府，其中胡圖族佔有政府閣員百分之六十的席位，同時總統也由胡圖族人擔任；但 是，極端胡圖族主義叛軍「蒲隆地國家解放軍」認為聯合政府不能保護胡圖族人的權益，拒 絕加入聯合政府，所以仍然堅持武裝叛亂的路線。 那剛果的情況如何？剛果雖然是一個多種族的國家，圖西族人所佔的比例極少。但是自從獨 立以來，這種反圖西族的情緒不斷的被為政者激化，並且藉此作為維護自身政權的工具之ㄧ 。最近剛果政府起草國家憲法，圖西族人相關權益並沒有被列入其中。這樣反圖西族的情緒 ，由於其他鄰近國家介入剛果內戰，使得這樣的情緒更為高漲。例如，盧安達藉口保護在剛 果境內的圖西族村莊及追捕胡圖族大屠殺戰犯而駐軍在剛果境內。盧安達的軍事行動不僅侵 犯剛果主權，也同時侵犯到了其他剛果人的權益，也引起剛果境內反盧安達的情緒。然而這 一切都被歸咎為圖西人所為，使得反盧安達的情緒擴大為反圖西族的種族情緒。 為什麼盧安達會入侵剛果呢？1994年盧安達大屠殺之後，數千名的胡圖族民兵逃入剛果東部 避難。於是盧安達的副總統，也是實際掌權者，圖西族領袖Kagame藉追捕胡圖族民兵的理由 出兵剛果東部地區，並且自1996年起佔領剛果東部，直到2002年才退兵。但是一般據信Kaga me依然透過圖西族民兵繼續控制這個區域。盧安達入侵剛果東部的同時，也扶植反政府叛軍 ，並且因此推翻前薩伊獨裁者Joseph Mobutu（剛果民主共和國前身為薩伊共和國），另立 叛軍首領Laurent Kabila為剛果領導者。但是除了盧安達之外，剛果人民及鄰近國家沒有一 個人喜歡Laurent Kabila，這導致了剛果內部嚴重的內戰。在內戰最熾熱的時候，有六個國 家分別支持不同的民兵組織進行剛果內戰，這六個國家包括盧安達、蒲隆地、烏干達、辛巴 威、安哥拉、奈比亞。連年內戰造成三百萬人民因此死亡，但是絕大部分死亡是平民，死因 多是由於戰爭導致的飢荒及疾病，然而真正戰死的士兵卻是佔極少數。 2001年Kabila被刺殺身亡，他的兒子Joseph Kabila接掌政權，並成立一個包含多種族的臨 時政府。此一權力分享的臨時政府成立之後，剛果的內戰才稍稍和緩下來。依照和平計畫， 所有的勢力都會加入這一個聯合政府，而所有的民兵則應該重新編組共同組成剛果的陸軍。 然而，部分民兵組織看到盧安達政府支持的民兵組織，不僅不需被剛果政府收編，而且依然 享有重大利益，遂認為不加入聯合政府可能會獲得更多的利益。尤其是剛果東部豐富的天然 資源，盧安達及烏干達也分別支持不同的民兵組織在此活動，彼此角力不斷、各懷鬼胎。 但是仔細觀察，發現各勢力之間的戰爭，也不純粹是種族問題。例如，剛果的Mai Mai 族民 兵有時政治立場與胡圖族激進民兵相同，有時卻意見相反而發生戰鬥。另外，生活於剛果的 圖西族人，雖然被認為是種族衝突的受害者，但是也被發現曾經大舉鎮壓反盧安達入侵的非 圖西族剛果人，並且造成嚴重的人權侵犯事件。因此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角色，其實有時候 是很模糊的。 除了種族問題之外，剛果東部貴重的天然資源正是引起各方覬覦的另一個主要原因。這些天 然資源包括鑽石、金礦、錫礦、「Coltan」等。「Coltan」是什麼東西呢？它是「鈳鉭合金 （Columbite-tantalite）」的簡稱，它經過提煉之後可以萃取出金屬「鉭」。「鉭」是高 級電容器的主要原料，目前被廣泛應用在筆記型電腦、行動電話、電視遊戲機之中，它甚至 也是隱形戰機隱形塗料中重要的原料之一。目前「Coltan」一公斤的價格大約是400塊美金 ，而且還再不斷往上爬升之中。「Coltan」開採的方法就如同開採沙金一樣，利用它較大的 比重而不斷的從泥砂之中淘洗出來。一個經驗老到的剛果工人，每天可以淘洗出一公斤的「 Coltan」，但是他每個月的工資大約只有10塊美金。曾經有一陣子因為戰局惡化而無法出口 ，造成新力SONY的電視遊戲機PS2價格因此大漲。 這豐厚的天然資源，使得鄰近幾個國家藉機「積極」參與剛果內戰。根據聯合國安全理事會 的調查，烏干達、盧安達、蒲隆地可能是參與最深的幾個國家。每一個參戰的國家可能都從 其中獲取了極大的利益，這些利益不僅包括了礦產、木材、甚至雨林內的剛果大猩猩也成為 利益競逐的受害者。這些非法的出口，創造了巨大利益，也使得血腥的戰爭得以持續。 雖然自2002年盧安達開始自剛果東部撤軍，但是一份2003的報告仍指出盧安達政府依然操控 數個圖西族民兵在剛果東部活動。雖然盧安達政府一在宣稱它只是保護圖西族村莊的安全， 但一般據信他依然從剛果東部獲取不少天然資源的好處。根據另一統計資料，盧安達曾經在 18個月內出口價值2億5000萬美金的「Coltan」，雖然沒有資料顯示盧安達蘊藏有此一礦產 。 雖然是如此，國際社會卻對於盧安達甚少責備。主要原因是國際社會依然同情1994年的種族 大屠殺，而國外的援助依舊源源不斷進入盧安達。大家都不太願意正視這個問題，不願把昔 日的受害者轉成今日的壓迫者。這樣的姑息主義，造成這個區域越來越不穩定。 這次發生在蒲隆地邊界的屠殺事件，許多觀察家認為可能是下一波種族戰爭的引爆點。認為 盧安達、蒲隆地的胡圖族主義者及剛果Mai Mai民兵將結合成一「泛反圖西族聯盟」。然而 ，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訪視這個難民營後發現，絕大部分死亡的是小孩及 婦女，而且一些證據顯示攻擊應該來自蒲隆地國內，而非來自剛果，並沒有外國勢力介入的 證據。然而，人權觀察組織也不諱言指出，大家依然生活在大屠殺的陰影下，誰都不願意放 棄武力，也把任何的事件都輕易的以種族仇恨來解釋。而這將只是一個惡性的循環，無助於 和平的到來。 目前聯合國派有和平部隊U.N. Mission for Congo (MONUC)，但是大約只有10,800名軍人。 除此之外，和平部隊也被一些在當地工作的國際非政府組織批評：沒有很積極的進行民兵武 裝解除。甚至這些國際組織毫不客氣的說：「和平部隊只支持自願性的武裝解除，這無疑是 緣木求魚。」和平部隊本身，目前也正為了一些「士兵性侵犯當地婦女」的事件，而形象受 損。這些問題使得和平部隊在剛果的地位日益下降，對於和平的更維持顯得是力不從心，也 使剛果的和平之路更蒙上一層陰影。對剛果來說，和平之日恐怕還極為遙遠。 參考資料: 1“The Tutsis, The “Jews” of Africa”，Economist, Aug 19th 2004 2“Crisis profile: Why Burundi massacre is fanning fears of regional war”, AlertNet, 9 Sept 2004 3“Security Council presidential statement aims to strengthen efforts at building durable peace in societies shattered by war”, UN Security Council, 22 Sept 2004 4“Statement by ministerial meeting of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Supporting Transition in 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United Nations, 22 Sept 2004 5“Maintaining Momentum in the Congo: The Ituri Problem”, 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26 August 2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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