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tarou (政蛋麟太郎)
看板NTUcontinent
標題[轉貼]你逗秋雨,秋雨鬥你
時間Sat Feb 7 00:04:41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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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逗秋雨,秋雨鬥你
早就聽說余秋雨被揪出文章裡有一百多處錯誤,且出版了簡字體版。起初我興趣
缺缺,想起近幾年中國書市興起的批判風潮,名不見經傳的作者,一個個冒出來
,緊咬某位成名作家,一批成名,躋身作家之列,張牙舞爪,令人反胃。
我一度懷疑該書作者金文明也是同一掛的,大概是指控余秋雨擔任「文革打手」
的後續火力。直到今年八月遠景發行台灣版,透過《聯合報》報導,我好奇的在
網路搜尋相關資料,讀到金文明的訪談,讀到書摘,讀到余秋雨的答辯,終於了
解如果被批鬥的中國作家集攏為一張箭靶,余秋雨會成為箭靶紅心的原因。
在余
秋雨強詞奪理的答辯中,在余秋雨扣帽反咬的回應中,我看到文化人很壞的一面
。虛矯有餘,虛心不足。浪漫的文風、傲慢的作風。
且看余秋雨對於誤用「致仕」一詞的辯解。
余秋雨在《山居筆記.十萬進士》寫道:「大量中國古代知識份子一生最重要的
現實遭遇和實踐行為便是爭取科舉致仕......」
顯然,余秋雨把「致仕」當做「獲得官職」的意思來使用。從字面看來,「致」
是「獲得」,「仕」當動詞用是「當官」,當名詞用是「官職」,合起來就是「
獲得一官半職」,有什麼問題嗎?
有的。問題在於「致」又有「歸還」、「辭去」的意思。
自古以來,「致仕」只
有一解,就是「辭去官職」。
台灣學子何其有幸(或不幸?),聯考引導教學,高中國文課本的作者欄不得不
細讀,「致仕」兩個字前後出現好幾次,於是我們明白它的意義,指的是古代官
員年老退休。
有過則改,無則嘉勉,本來用錯字詞、寫了別字,沒有什麼大不了,但看余秋雨
如何回應:
「...從兩千多年前的儒學典籍起確實有把退休說成『致仕』的,因為在『致
』字的很多含義中,有一個接近於『歸還』;一個人歸還官職、祿位給君王,那
就是退休。但這是早已不用的古語,而『致』字的常見含義是達到、給予。我並
不是在文章中講解某個古代術語,而是在用現代話語寫現代散文,因此必須服從
現代規則,豈能將退休說成是把什麼『歸還給君王』。古詞變義,比比皆是。在
現代寫作中,雖是一些同樣的字,卻完全可以不去考慮它們的古義。例如我們今
天寫『行走於大野荒原之間』,不必考究在古代經典中『大野』是指山東巨野縣
北的湖澤。這個問題,胡適之先生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前就有不少主張和實踐,
清楚地劃分了『死文字』和『活文字』的區別,建議金先生去認真讀一讀。」
嗚呼,硬拗到這種程度,胡適不從墳墓裡跳出來再死一次才怪。如此讓人嘆為觀
止,咱《古文觀止》也不用念了,從此字詞大解放,語文大翻新,國文老師放假
去,作文不必再批改,一切依字面的意思,想當然耳,跳過約定俗成的過程,自
己認定了就算,愛怎麼用就怎麼用。且看以下句子:
「我的母親徐娘半老,風韻
猶存,每天忙著房事,她講話口吃,常含著那話兒吞吐。」
誤用成語君莫笑。余秋雨昭告我們,「要用現代話語寫現代散文,因此必須服從
現代規則」,這不就是範例嗎?
順著閱讀余秋雨其他的辯駁,只讀到滿紙怨懟。自己錯了沒有?沒有。都是出版
社的錯,校對不精,害他背了黑鍋;都是電腦打字的錯,很多冷僻字造不出來,
用了別字;都是金文明的錯,有些孤本祕笈,金文明沒讀過,少見多怪;都是讀
者的錯,「書中列出的文史錯誤,許多只是『文獻考證版本的不同』,然而一般
讀者『一乏對照版本,二無充份的文史背景知識』,很容易便被作者唬弄了。」
(2003/09/03 聯合報)都是其他批評者的錯,文史差錯,有什麼大不了的?這
是「記憶性文化族群對創造性文化族群的一種強加」,而且「年輕人熱愛文史知
識不錯,但是大量非專業的年輕人沒必要過度地沉溺在浩如煙海又真偽難辨的古
代文史細節間。因為這樣做既是個人的不幸,也是中國文化的不幸。」
總之,都是別人的錯,就算自己有錯,外人也不能批評,否則就是中國文化的不
幸。
真的都錯在別人嗎?好奇心起,本來不想看的書,買了。
還算好看。沒有原先擔心的紅衛兵殺伐氣燄,反而透過金文明引經據典、深入淺
出的文字,上了一課文史補充教材。
金文明這本22萬字的《石破天驚逗秋雨──余秋雨散文文史差錯百例考辨》,引
用170種古籍,舉出余秋雨《文化苦旅》、《山居筆記》和《霜冷長河》三本散
文集中126處差錯,7個有待商榷之處。有幾則說實在的,或一時疏忽,或手民誤
植,情有可原;有些本有爭議,無可厚非。但扣一扣,卻仍有太多則錯誤。其中
不少屬於文史常識,已脫離「細節」的層次,失手之處,足以暴露出作者文史底
子不足和態度粗率的毛病。例如,堯的女兒兼舜的老婆「娥皇、女英」,變成舜
的女兒;例如,道士呂洞賓變成道家始祖(把道教混同道家,是另一個大錯);
例如,「不能設想,古希臘的雅典沒有亞里士多德,...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巴
黎沒有雨果。」偏偏法國大革命時期,雨果還沒出生。
這一則更離譜:「一次他(阮籍)漫不經心地對司馬昭說:『我曾經到山東的東
平遊玩過...。』」天啊,魏晉時期哪來的山東省?《晉書》原文但說「東平
」,到了余秋雨筆下卻變成「山東的東平」,為什麼?
余秋雨還寫了一位名叫「錢俶常」的人物。錢俶常如何如何,寫得非常順手。但
錢俶常是誰?不是誰,正是五代十國時期的國君錢俶。這個「常」字怎麼衍生出
來的?金文明翻遍史籍,找到答案,原來《龍華志》一書有句:「吳越忠懿王錢
俶常夜泊海上。」「常」是副詞,錢俶是主詞,被接龍成為歷史新人物錢俶常,
就這樣一路常到底。
然而,
不管余秋雨犯的是大錯小錯,不管是自己的錯或別人的錯,都不影響他的
散文名家的地位,畢竟余秋雨是文學作家,不是歷史學家,他賴以起家的,是散
文,不是論文。文學評價容或有爭議,卻不因引據失誤而身敗名裂,何況許多余
秋雨所引用的中外書籍,所參考的文史資料,一般讀者連聽都沒聽過,遑論旁徵
博引。壞就壞在余秋雨以倨傲的態度拒諫在先,以抹黑的手段還擊在後。殊不知
百科全書、辭典字典也會有錯,又豈能獨責作家、學者?碰到讀者私下去信或公
開為文指正,上策是聞過則喜,知錯則改,疏漏難免,謝謝賜教,不僅展現氣度
風範,也結交諍友,友直友諒友多聞,不亦快哉?中策是摸摸鼻子,為了面子,
不聲揚,偷偷改。(金文明在書裡坦承交代,這些錯處,「只要余秋雨改正了,
這本書也就沒必要出了。」)
下策是不認錯,硬拗,反擊,抹黑,扯一堆陰謀論
。不幸余秋雨即行此途。甚至把台灣出版金文明的書,視為「把文化大革命送到
台灣」。這和貪污入獄就高喊「政治迫害」的台灣政客有何兩樣?
余秋雨接受《聯合報》記者電話採訪時說,對於金文明提出的一百三十多個問題
,決定以沈默回應。但願如此。先前余秋雨的辯駁,反擊力道強勁,說服力量薄
弱,反而內傷加重。本想露兩手卻露出馬腳,本想發洩不滿卻反洩了底。正應了
一句玩笑話:你不說,人家懷疑你不懂,你說了,人家確定你不懂。
不如不說。據聯合報報導,爾雅發行人隱地建議余秋雨,在《文化苦旅》再版時
刊登一小篇「說明文字」,余秋雨還在審慎考慮。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依
余秋雨的行事風格,若早從善如流,根本不會惹出這麼多的風波,如果要他說明
,把硬拗強辯印在書裡,明文「入憲」,對自己、對書籍、對出版社,恐怕只是
更大的傷害。(2003/9/29)
.《石破天驚逗秋雨──余秋雨散文文史差錯百例考辨》,金文明著,遠景出
版。
.《聯合報》2003/09/03,記者陳宛茜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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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禪不必山水滅,
滅卻心頭火自涼。
(快川紹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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