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論壇 　 920803 花蓮 錯誤的演習區 　⊙吳玉山　花蓮的縣長補選終於在昨天轟轟烈烈地結束了。雖然謝深山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得票率高於一般的推估，但是他會贏得選舉卻是選前普遍的預期。三度問鼎縣長的民進黨候選人游盈隆這次拿到百分之二十九的選票，略低於上次縣長選舉時他所獲得的百分之三十一，但是差距不大，也就是花蓮維持了藍七綠三的基本態勢。花蓮人的投票率這次只有百分之五十六，比上次縣長選舉少了將近五個百分點，反映了他們對於補選縣長興趣不大。 　從這些數字和現象來看，這一陣子朝野的極度動員其實沒有對花蓮的基本選情造成影響。這樣的選舉結果讓我們不禁要問，選前雙方那樣的廝殺衝刺究竟道理何在？ 　花蓮在台灣就人口來說是一個小縣。縣長選舉是地方選舉，而補選出來的縣長任期又只有兩年多，因此照說各黨政治動員的程度應該是有限的。然而就因為此次縣長補選和明年的總統大選接近，被各方視為總統大選的前哨戰，因此大規模地提高了各方動員的程度。這一段時間花蓮民眾所受到從台北來的關心、勸說、威脅、利誘是前所未有的。即使是四年前情況類似的雲林縣長補選，雖然當時也被說成是總統大選的前哨戰，也沒有看到從總統到全體內閣的動員輔選，引起違憲爭議的臨檢查賄，政策利多的不斷釋放，和各黨立院黨團及明星縣長的集結造勢。這樣的極度政治動 員，施加到二十五萬的花蓮選民身上，其平均壓力實在讓人難以消受。而最令後山民眾氣餒的是不論選舉結果如何，在選後他們都不可能要台北的政治菁英們兌現輔選時開出的支票、或持續對花蓮的關愛。花蓮選舉是用來創造一種可以影響明年總統大選的氣勢，或是作為一種演練操兵，一個前哨戰，對絕大多數參與輔選的政治菁英而言，它只有一種工具性的價值。 　然而各黨把此次的花蓮的縣長補選和明年的總統大選連結在一起，投注這樣多的政治資源，實在是極不合理的。這是因為此次花蓮選舉的結構和明年總統大選的結構剛好完全不同。用花蓮來操兵是找錯了演習場地。花蓮這一次的選舉結構表現在兩個態勢。第一個態勢是對藍軍有利，而第二個態勢是對綠軍有利。然而偏偏這兩個態勢都是明年的總統大選所不會出現的，這就代表此次花蓮經驗對於明年的選戰意義極其有限。 　從第一個態勢來看，花蓮的閩南、客家、原住民和外省群體在人口結構中都達不到百分之五十。這一個各族群分佈均勻的狀態在台灣是極其獨特的，它一方面決定了一些基本的投票取向，一方面又約束住候選人對於意識型態和群體認同的動員，怕影響到其他族群團體對於自己的觀感。這個花蓮的結構性特徵對於擅長動員本土意識的民進黨而言是不利的，然而這個特徵和前山卻大相逕庭。民進黨的候選人游盈隆在花蓮參選，不走意識型態和認同動員的路線，而主要是爭取都市選民和年輕族群的支持。從他歷次的選舉結果來看，果然也是在花蓮市和吉安鄉等都市化程度較高的 地區獲得選票的比例最高，而他「世代交替」的主張也獲得了不少年輕族群的認同。在他的選舉策略當中，看不到「台灣意識」之類認同性訴求。然而省籍族群的均勻分佈，和認同動員的自我節制剛好不是台灣全國性政治的特徵，這樣態勢在明年大選中是不會出現的。此次謝深山的獲勝和花蓮的基本選舉結構是密切相關的。因此國親方面如果把這個勝利視為本身的操兵成功會是很大的錯誤。在明年的總統大選當中，藍軍絕對佔據不了在花蓮的這種有利態勢。 　花蓮選舉的第二個態勢是對綠軍有利，而同樣也不會在明年的總統大選中出現。此次花蓮縣長補選事出倉卒，在基本盤不利的情況下民進黨方面仍然覺得事有可為，主要是由於泛藍系統的分裂。從八十三年的臺北市長選舉，到八十六年縣市長選舉，再到八十九年的總統大選，民進黨的連番獲勝都和泛藍對手的分裂有關。此次吳國棟在國親推舉謝深山參選後仍然執意不退，便又重現了團結的綠營對抗分裂的藍營的態勢。在九十年的縣長選舉當中，二次參選的游盈隆也是面對分裂的藍軍（國民黨提名的張福興與親民黨提名的賴政雄），而仍然可以獲得百分之三十一的選票，只 差當選的張福興八個百分點。此次游盈隆代表民進黨三次參選，藍軍又分裂，在理論上他只要得到超過三分之一的選票便有以相對多數勝出的機會。從上一次參選的百分之三十一，進步到百分之三十三以上，是非常可能的。因此游盈隆和掌握中央行政資源的民進黨便奮力一搏，並認為可能有勝算。 　此時決定選戰結果的關鍵因素已經不在於基本盤，而是吳國棟和謝深山的選票是否平均分配。如果謝吳兩人完全平均分配藍營的選票，則游盈隆以超過三分之一的得票率便可獲勝。游盈隆如果能夠稍微增加一些得票率，他就可以容許他的兩個泛藍的對手在選票分配上產生較大的差距，也就是可以容許較弱的對手從較強的手中分掉較少的選票。具體來說，如果游盈隆獲得三分之一的選票，那謝吳兩人中在組織上較弱的的吳國棟就必須和謝深山平票，游盈隆才有獲勝的可能，而那是非常不容易的。然而如果游獲得了百分之三十七的選票，他就可以容許吳國棟的選票掉到百分之 二十六。以選戰開打時吳國棟的聲勢來看，這是一個可能的情況。然而這整套的三人選舉賽局邏輯是沒有辦法用到明年的總統大選身上的。原因是就算在此次花蓮選舉中國親仍有分裂的痕跡，吳國棟獲得了藍軍客籍大老的支持，這樣的現象在明年當連宋搭檔競選總統之時也不可能出現。質言之，明年不會有藍軍大將分裂出走挑戰連宋，而連宋也極不可能再度分裂。團結的綠軍對抗分裂的藍軍不會是明年總統大選的態勢，因此這次花蓮的選舉對雙方的實戰操演效果有限。 　花蓮的縣長補選由於有族群均勻和藍營分裂的特色，因此和明年的總統大選極不相似，也因而對大選並沒有太多的參考價值。現在藍軍贏了或許會產生氣勢，綠軍輸了或許會有憂患意識，因此在心理效應上也很難講會對誰有利。有人說這次選舉考驗連宋的合作，然而連宋在同舟一命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不合作？事實上如果此次合作不佳，國親只可能更努力合作，因為他們別無選擇。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說，花蓮的選舉對於總統大選的影響都是有限的。 　對臺北的政治菁英而言，花蓮選舉的真實意義是提供了藍綠相爭的一個戰利品，是雙方繃緊的戰鬥氣勢的宣洩點。然而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看到族群和諧、民風純樸的花蓮被席天蓋地的政治動員了一遍，為的是一場明年的戰爭。最不值得的是，藍綠兩軍找了一個和他們將要進行的主戰役情勢最不相同的戰場來操兵，這就好像是要準備兩棲登陸作戰但是去高山地區演習一樣，一方面完全失去了操兵演練的意義，一方面徒然讓演習地區的民眾瞠目結舌。臺北的政治菁英，特別是掌握行政資源的執政黨，應該對地方更加真心和溫柔的對待。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籌備處主任） -- 真正尊重別人價值的人決不說什麼解放某人, 尊重自己價值的人必不甘受人解放. 唯有自己解放自己,才是真正的解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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