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學生帶來的感動與啟示 社論 台灣民眾，多久沒有看到這樣燦爛的笑容，多久沒有感受到這樣動 人的溫情了！雷家佳和張穎華兩個青春年華的女孩，同樣是高材生， 同樣出身於弱勢家庭，卻有過人的胸襟，向這個充滿鬥爭氣氛的社會 展現了她們的堅毅勇氣與謙讓情義。雷家佳和張穎華的從容大度，讓 人感動不已。我們卻也要問一問：是不是因為制度上的缺陷，才讓兩 個年輕女孩經歷如此艱難的選擇？一個優秀青年的心願，為什麼受到 環境如此限制，非要經由另一個優秀青年的退讓犧牲才能「成全」？ 國防部為總統公子陳致中增加軍法官錄取名額，人們記憶猶新，如今 竟然發生因名額限制而由正取第一名讓給備取第一名的情事。台灣社 會受到兩人情義所感動的同時，也該自省自問，是否虧欠了這兩個女 學生！ 張穎華的故事受到媒體矚目，一來因為她是第一類組榜首的優異表 現，二來因為她想念軍校的堅定心願。說來諷刺，這兩個特殊的因素 重疊在一起，卻正好凸顯台灣教育體制和經濟情境的困窘。張穎華表 現如此優異，為多少同儕企望所不及，但她的心願一度受到阻隔，連 「捨台大進軍校」都不可得。她在軍校聯招登記後的悶悶不樂，較大 學指定考試獲得榜首時的光環閃耀，更加引起社會關注。連近日「改 革教改」的人士都以張穎華為例，責問何以能考上台大法律系的人寧 願去讀軍校，是否教育政策違反了社會正義原則。 「是否教育政策違反了社會正義原則」的質疑聲尚未止息，又有人 提出另一種批判：軍校招生對女性的錄取名額如此稀少，是否顯示軍 中的性別歧視？這個問題並未得到軍方的回應，直到雷家佳「大義讓 賢」的選擇驚動了社會，很多人不禁要問：如此有情有義、品學俱優 的女學生，不正是軍方應極力延攬的菁英人才？何以竟受害於性別歧 視的招生原則，非要以一人的犧牲才能成全另一人的心願？ 雷家佳大度讓賢，讓張穎華喜出望外、社會亦讚佩不已的同時，雷 同學的師長卻責備社會壓力，對一個十八歲的女孩造成不公平的心理 負擔。的確，雷家佳「能捨」的選擇，連一般資源豐富的成年人也做 不到，卻是出於一個家庭環境和族群背景均處於弱勢的女學生手中， 令人佩服之外，不免也有幾分心疼和掛慮。雷家佳瀟灑強調「人生的 路無限廣」，但她和張穎華二人以傑出成績希望就讀軍校的初衷，難 道不多少因為「就學的路有限制」而起？ 張穎華和雷家佳兩人惺惺相惜，合寫出這一部就學佳話，我們欣喜 在幽暗的角落猶見人性曦光，卻也不免感到十分沈重，十分矛盾，也 十分困惑。這兩個女學生的成長環境，大概都符合日前引起轟動的李 家同教授描述的「窮孩子現象」；但她們力爭上游，不屈不撓；連國 立大學都讀不起，想去讀軍校；結果連軍校名額都受限，兩人相惜相 讓才得以成全其中一人的夢想。當雷家佳大度表態，「把機會讓給更 需要的人」，我們怎能不感慨：這兩個優秀的孩子，不正是最需要機 會、也最值得社會提供公平機會的人？社會對優秀人才不能提供公平 的資源和機會，卻讓經濟大環境不佳、教育資源分配不均、軍校招生 性別歧視等等結構性限制，擠壓出來這段佳話。何其動人的故事背後 ，是一個何其殘酷的社會情境！ 張穎華和雷家佳二人，如今贏得社會敬重，很多人慷慨提供就學資 源，暫時可解經濟困窘之急。但是，她們各自曲折的經歷和艱難的選 擇，只是當今社會問題的冰山一角；社會讚揚她們個人的毅力和氣度 之餘，卻不能無視這些結構性的問題，更不該把這些問題交由個人犧 牲解決視為當然。台灣社會受到張、雷二人的啟發與感動，也必須回 答，應如何彌補和改善這兩個女學生所象徵的弱勢者教育處境？ 【2003/07/24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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