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豪華理容院打工 文／林靠‧凡北 大三那年我在豪華理容院打工，工作雖然只是泊車，但是車來人往之間 我看見人生的變化無常，自此脫離年少輕狂，一夕成長。 大三那年， 我和班上同學去一家超級豪華理容院應徵「少爺」的工作。和我同去的同學， 如願的當起高級「服務生」；經理看我人長得矮，皮膚又黑，當下決定： 「你，你負責在外頭泊車。」 有錢人穿拖鞋 打賞出手真大方 泊車，就是代客停車。會來這裡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們 的寶貝車當然也要善待，客人把車開到門口，我就要把車子停到附近的 停車場，把鑰匙收好；客人出門時，領班會用對講機告訴我，我再把車 子開到門口迎接他，只要夠勤快，大多數的客人都會給點小費。 小費有時一百有時兩百，不一而足，印象中出手最大方的，是某位中央級民代。 他每回來，總是一式五輛白色的賓士五百，五個穿著制服的司機， 恭敬的打開車門，裡頭坐著的，當然是民代先生及他的朋友，民代先生 每回來一定穿汗衫、短褲和拖鞋，聽說越有錢的人穿著打扮越隨便， 果然在他身上得到印證。 他們出來時，領頭的司機一打賞就是兩張千元大鈔，不只一次，而是每次， 那時我真覺得──錢真好賺；男人的錢，尤其好賺。 我們那家理容院是做「清」的，意思是純按摩，沒有色情交易，只是 來這裡的客人三教九流，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還是多數，小姐如果長得年輕又美麗， 自然是店裡的紅牌，月領數十萬不是神話；如果長相稍抱歉， 那真的很抱歉，生意涼得可以在門口數電線桿。　 「七四七」是店裡的巨無霸，她至少有八十公斤重，因為她的手勁足、 力氣大，店裡遇到阿兵哥來「抓龍」，別的小姐抓不動國軍弟兄的銅筋鐵骨時， 巨無霸七四七才有出場的機會。 只是，阿兵哥不常來，一個月接不到十位客人，大多數的時候，七四七 只好在廚房裡幫忙，只是她看得開，很少聽她抱怨。年輕的小姐愛漂亮， 煮好的飯菜大都吃幾口就不吃了，剩下來的飯菜全裝進七四七的塑膠袋裡。 她有五個小孩，下班是她最快樂的時刻，她會開心的說：「再見， 我要回去看我家那五個小天使。」　 一朝富一朝敗 賭徒人生如戲劇 那陣子流行大家樂。有對兄弟檔是我們的常客，他們在山上經營冥紙 工廠，開著一輛老速利，車子上有股腐竹的味道。 有一個星期五（那時開獎還是周五），他們倆開了一輛新的龐帝客來， 大老遠就對著我猛打遠燈，搖下車窗興奮的喊：「發了、發了，三百多萬耶！」 他們獨中三百多萬，兩兄弟那天闊綽極了，整個理容院大大小小全打賞， 給我的小費一出手就是五千，五千耶！ 隔了不久，他們又來了，車子換回了老速利，還是一樣的腐竹味兒充 斥車上。「賠光了。」哥哥嘆口氣說。 那是泊車生涯裡，我見過最戲劇化的人生起伏。 當然，不是每個男人的錢都這麼好賺。一個塑膠工廠的小開天天來， 雖然開的是賓士，但是給我的小費永遠是十塊錢，而且，從來都是偷偷 塞在我手心裡。　 一次，店裡小姐起鬨鬧他，送他出門時，一群小姐替我把鑰匙送給他， 笑嘻嘻問：「郭董，小費多少呀？」 他從皮夾裡抽出一張五百，塞進小姐的手心裡，順便偷偷捏了她一下。　 同樣遞鑰匙，男女差這麼多，男人本「色」，由此可知。 偷窺成人生活 年少輕狂不復見 最可怕的是便衣來抓人那次。 那天晚上，我照舊泊車顧大門，結果暗地裡出現幾個理著平頭的大男人， 前前後後把我包圍起來，原來，我們店裡來了名道上大哥。 照領班之前的交代，此時我要趕緊按下緊急通報鈕，只是我大概太笨了， 想到要按鈕時，那些便衣已經不讓我動了。 結果，他們換下我的衣服，從容的等在門口，大哥出門時，便衣把警車 開到門口，大哥忘了檢查車子內外，一屁股坐上去，就這樣被幾個刑警 帶回分局了。事後，領班把我臭罵了一頓：「幸好那個大哥不是混得很得意， 不然你有幾條命可以玩呀？」 大三那年的日子充滿了新鮮刺激，我是個鄉下孩子，趁著那年考上了駕照， 知道了一堆本來不知道的祕密，似乎經過那段日子，自己才真的長大了。 年少不一定要輕狂，偷窺過成人生活，似乎也有相同的意義。 【2003/06/25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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