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p35 (鴨蛋密密也有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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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 什麼是全球化?
時間Sat Jun 14 03:23:14 2003
http://linkage.ngo.org.tw/theory/keyword/keyword-globalization.htm
什麼是全球化?
萬毓澤
這幾年,在大眾傳媒上,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全球化」三個字。官員們雖然把
全球化掛在嘴邊,但卻從不明白告訴民眾那到底指的是什麼;主流媒體雖然偶爾用
社論來對全球化做點文章,但說法卻幾乎一成不變,不外乎是「全球在經濟、社會、
文化、政治上更加整合在一起」,並進而提出「地球村」或「台灣必須加入WTO」、
「資本與人才的流動乃勢不可免」、「要尊重市場」之類的結論。然而,我們若偶爾
關注國際新聞,卻又會驚訝地發現,有越來越多自稱「反全球化」的人在世界各地舉行
大規模的示威,且與警方的衝突是一次比一次激烈。如果全球化真的實現了美好的
「地球村」願景,那這些人為什麼要聲嘶力竭地抗議?
全球化到底是什麼?我們應該從什麼角度來看全球化?以下是簡要的分析。
一、全球資本主義的重組(restructuring)
全球化這個詞彙大約在一九七0年代中期出現,此後雖然學術界對此迭有討論,
但多限於學術圈,並不算普及。但進入九0年代後,這個詞彙取得了絕對的優勢,不僅
學術界爭論不休,更重要的是,政治人物與企業菁英們開始大量使用這個觀念,並透過
傳媒,迅速流行到一般大眾的生活之中。我們不斷被告知,全球化是一個「事實」或
一股「潮流」,不論我們喜不喜歡,都必須接受。然而,我們首先必須打破這種迷思。
如果根據一般的定義(如國際貿易的增長、商品人才的流通),則所謂全球化並
不是新現象,而是自資本主義成形以來就不斷在進行的(我們可以翻開馬克思、恩格斯
一百五十三年前寫的《共產黨宣言》來印證),有些學者甚至認為目前的全球經濟開放
程度還比不上1870至1914年間。因此,我們不能僅僅用「全球化」來描述七0年代以來
資本主義的發展。自七0年代以來,資本主義體系面臨結構性危機,利潤率下降,因此
產生了重組的壓力。這造成了新一波的國際分工(有種「新國際分工」理論崛起),把
世界每一個角落都捲進了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之中,促成了新的經濟整合與產業組織
模式。在新的國際分工架構下,跨國企業的力量大幅膨脹,把生產分散到發展中國家,
許多後進國依次建立起勞力密集的出口導向經濟,把自己鑲嵌進「全球商品鏈」、「全球
裝配線」之中。另一方面,外國直接投資(FDI)與國際性的併購、接管大幅度增加,也
都讓跨國公司的權力越來越集中,目前掌握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國際貿易。總之,我們
可以將之定位為「生產的分散化,權力的集中化」。此外,在這波重組的過程中,金融
資本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所以有學者將之稱為「以金融為主導的積累體制」;舉個驚人
的數據:今天,全世界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外匯交易是投機性的,匯兌市場每天的交易額
就超過一點五兆美元。
二、「新自由主義」全球化
然而,只注意到這些背景事實是不夠的。一個全球整合的市場的確正浮出地表,但是
市場從來不會「自然」出現,而必須依靠政治、意識型態、甚至軍事來為市場開疆拓土。
「新自由主義」(又稱做「華盛頓共識」)的出現,就是最佳的例證。七0年代中期後,
英國的柴契爾夫人、美國的雷根相繼掌政,施行了一連串的新自由主義政策,包括解除
管制、金融自由化、國營事業私有化、削減公共開支與社會福利、補貼財團、鎮壓(本國
及海外的)民主與勞工運動等等。在意識型態上,新自由主義是不折不扣的市場拜物教,
它鼓吹「小政府、大市場」,認為市場機制將帶來一切的善,政府干預則將導致一切的惡
(但是卻又要求政府盡一切力量來衛護財團的「自由」)。在資本主義的危機之下,戰後
盛極一時的福利國家面臨了嚴重的財政問題,此時右翼的經濟學派立刻將矛頭指向政府的
干預,凱因斯典範旋即土崩瓦解,「市場」成為解決一切問題的靈丹妙藥,取得了意識
型態上的霸權,政客與企業菁英便開始聯手制訂新自由主義的政策,來催促資本主義的
進一步重組(九0年代冷戰結束後,前蘇聯、東歐等斯大林式的「指令經濟」也跟著解體
,這更鞏固了「市場」在論述上的絕對優勢)。
我們已經清楚看到,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是一個人為的進程,是主流的產官學界聯手
推動的政治經濟計畫,而絕非不可逆轉的自然現象。這個過程是經濟地理學者所謂的「
生產出不平等的時間、地理發展之過程」,它服膺的是資本積累的邏輯,而不是廣大受
薪階級的需要;它關心的是如何在市場的罅縫中攫取利潤、尋找利基,而不會顧及(或
根本造成了)勞動條件的惡化、生態的破壞、生活水準的低落與貧富差距的擴大(不只
南北有貧富懸殊的問題,就連第一世界國家內部的貧富差距也越來越大,因此有人稱之為
「雙元極化」)。在瑰麗的「地球村」內,我們一方面看到人類的生產力不斷發展,另一
方面卻看到越來越多人過著工作不穩定甚至完全失業的生活;一方面耳聞「國家的終結」
,一方面卻親歷「國家」在全球化進程中對弱勢民眾發動的攻擊。
三、爭取「由下而上的全球化」!
這次法國總統大選,奉行「第三條路」、「新中間路線」的聯合政府中的社會黨慘敗
,極右派的民族陣線進入第二輪選舉,極左派總共囊括百分之十的選票,且棄權票高達百
分之三十。從中我們可以看出,一般民眾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衝擊下,生活漸失保障,
危機感加深,結果不是被極右派的種族主義語言煽動,就是棄權,或把票投給更為基進的
左派。台灣同樣有跡可尋。陳水扁上任後師法布萊爾,待紀登斯如國師,但「第三條路」
(實際上幾乎等同於新自由主義)在歐洲推行的結果,卻是讓極右派的勢力迅速擴張,
蔓延至義大利、奧地利、丹麥、瑞士、挪威、葡萄牙、德國、法國等地,顯示新自由主義
帶來的不僅是「貧困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 of poverty),更是「野蠻的全球化」
(globalization of barbarism)。台灣的台聯在國際政治的光譜上也屬極右派之列,
基層民眾若在經濟上感到絕望、政治上找不到出路,將極有可能催化法西斯勢力的發展,
我們不可不慎。然而在另一方面,我們卻也看到,為了對抗產官學菁英所推動的「由上
而下」的新自由主義全球化(globalization from above),另一股「由下而上」的全球
化(globalization from below)的力量也正風起雲湧,那就是我們文章開頭所提到的「
反全球化運動」。反全球化並不代表反對全球人民情感的聯繫、文化的交流、資訊的共享
,而是反對讓全世界一起向下沈淪(race to the bottom)的新自由主義全球化,也就是
反對七八0年代以來進入新階段的全球資本主義。在其中,我們看到了運動重生的蓬勃
潛力,也看到了工人運動、農民運動、環保運動、婦女運動、同志運動、原住民運動、反
法西斯運動正積極求同存異、合作串連,來對抗「資本主義」這個共同的敵人。這才是
真正的「潮流」,我們是否應該一起加入、壯大這股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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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c solum scio quod nihil sc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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