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自己算是系出物化主流的名門，但是到生化科技系教「生物物理化學」， 還是覺得很累。因為生物是我的弱項。 高中唸的是二類組，沒有唸生物。學校在升高一暑假給我們安排了一段密集的生物課， 之後就沒再上過生物了。一切生物知識都是後來從做中學的。 是以，生物物理化學課中，和生物較相關的例子部分，除了部分是我過去十幾年之中 研究過的領域，其它都是用我的物化知識把課本中講的部分看懂，也就是備課備出來的。 因此，如果要我為各位做一個「物化在生物科學中的重要性」的概述，我只能有兩種反應 1) 物化太重要啦！(因為我只會用這一門學問) 2) 別逼我談這些... (我不想打野狐禪，到時又再昧於輪迴五百年) 記得某些次上課的時候應該談過一個「冷笑話」。一個醫學系預科班的學生們在上物理課 (英國體系的國家目前還有很多上醫學系之前必須先通過一年預科班的考驗)，教授在台上 滔滔不絕地談著廣義相對論。一位學生受不了了，舉手說： 「教授，您知道我們這些學生是要唸醫學系當醫生的嗎？我們需要學廣義相對論嗎？」 教授說：「現在這問課的重點不是在我要教會你什麼，而是在看是不是我教你什麼你就 能學會什麼。」 不不不，物化課沒有要弄得那麼恐怖。只是，學習一個科目真的要那麼「功利」嗎？ 回想人類文明的起源，因為農漁牧獵的技術提升了，以至於並非所有的人口、所有的時間 都需要投入於覓食，所以其它無關於生產的活動可以奢侈地進行。因而哲學、數學、 天文學、鍊金術、光學、乃至於以後的各種人文與社會科學才能成長。 科學，本來就帶有「一開始就是為了應用」和「一開始只是為了知性滿足」而存在的兩種 不同面目。但令人類受益良多的是：「一開始只是為了知性滿足」而發展的科學，有很多 都已實際地轉化成應用，甚至成為我們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 物理系大二上電磁學的時候，聽學長姐們說：第一次修的時候不要想要「懂」這門課， 先求會算書中的題目，以後再用到時慢慢會體會究竟電磁學教了些什麼。 後來事實證明這種不言傳的玄秘是正確的。包括後來更進階的電動力學也是如此。 量子力學也是如此。這些領域裡發展的知識和技巧，往往本來就是抽象的，不是為了了解 或處理某一個特定的問題而發展的。然而它之所以後來對很多問題都有用，就在於其中的 知識不受限於特定的問題，而是放諸四海而皆準，可以用一個基本的邏輯去理解不同的現 象，而這些現象都不應違背此邏輯。 思穎和我分享了她看到費曼傳記的一些感想，她說： 讓我在意的是費曼講的一些話,雖然主修物理,在大學期間他也對生物領域有所接觸,當他 和生物系的同學一起上課時,很驚訝他們學生物構造,生理反應,運作機制等花了兩三年硬 記活背下來,而他從本身的強項物理角度切入,竟然只要短短的時間就可以獲得同樣結果. 這樣的結果滿令我吃驚的,姑且不論費曼是否是個異於常人的天才,以前我一直認為生物學 是一門專門科學,是和其他物理,數學,化學一樣有它的獨特性,但是上了大學之後我越來越 發現並非如此,隨著科學的進步, 現在不管是研究工具或是研究方法,都可能運用最新技術 或者是儀器,而這些可能都是運用到較深的數學物理......,所以不禁讓我懷疑,擁有較好 的數學, 物理背景的人,是不是切入生物研究方面,要比我們直接從生物領域紮紮實實念上 來的人要來的有利的多? 費曼的確描繪出了物理科學的本質和它佔優勢的因素。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是否有辦法去 講清楚物化到底能為學生物的人做到些什麼，我只是覺得，不要說生物化學，物化對一切 的化學問題都可以提供最有力的支持，即使它抽象。所以重點是你要不要提升自己對問題 抽象思考的能力。 但我也不贊同說只有物理的研究方法是重要的。因為費曼之所以發現他的物理思考能對生 物問題得到同樣正確的答案，是因為生物學家告訴他正確的答案。科學研究不能只由思考 決定結果是否正確，必須與真實現象比較。抽象的理論和繁複的實務應該是共同成長的。 有抽象能力者更能掌握複雜的表象，而掌握更複雜的表象之後才能分析出更有用的高度抽 象(higher abstraction)。生物學處於繁複的那個極端，而物理學處於極簡的這個極端。 各位如果能同時嫻熟這兩個極端的學問，會是非常了不起的。所以請先不要自限於一端， 要放開胸懷面對所有可以幫助你成長的東西。 X光攝影術在1901 年第一屆諾貝爾獎就拿獎了。但到了一百年以後，用 X光解出離子通道 結構，仍可以拿到諾貝爾獎。這是否已提示我們，知識和技術的應用可以與時俱進，重要 的是使用它的人有沒有眼光呢？我不是為了要規避做為物化老師的責任才來說那麼多有的 沒的，而是：各位是你的世代之中頂尖的一群。假如在你的人生之中，對於「物化對生物 學有什麼應用」的認知是要仰賴物化老師在你十九歲的時候花兩小時時間跟你說的，而不 是靠你自己困知勉學體悟出來的，那麼真的是很糟糕。在一年的物化課堂上 (也許還加上 可能有的補充課程？) 老師在講解原理和導式子上比你行，那是應該的。而你們在未來做 出我夢想不到的新奇應用，那也是應該的。或許這是我唯一願意說的物化對生技學生的價 值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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