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他真的還是假的 ◎侯文詠 　(20031018) 這是一個國中實習老師告訴我的故事。 有一天考完月考，經過一班國二Ｂ段班，正好幾個學生在討論國文考題。 雖然教的是理化，可是由於平時我老是和他們稱兄道弟，因此一看到我走來， 他們興致勃勃地把我叫住了。 「老師，」一個學生問：「你知道資治通鑑的作者是誰嗎？」 「國文月考考這個啊？」我問。 他們點點頭。「選擇題，很多司馬什麼的，要我們挑一個。」 「資治通鑑的作者喔……」我說：「應該是司馬光吧。」 「確定？」 我點點頭。 「啊！」一個學生尖叫出來，轉著圈說：「被我矇到了。」 看得出來其他幾位答錯的學生愁容滿面。 「咦？」原先那個學生又有問題了，「不是有一個叫司馬遷還是什麼的，也 寫了一本歷史嘛？」 「司馬遷是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不會吧，」他歎了一口氣說：「司馬光不是有很多字、號什 麼的，難道沒有一個叫司馬遷嗎？」 這下我總算搞清楚了，這個學生把資治通鑑的作者猜成司馬遷。 我說：「司馬遷寫的是史記，他們是不同的人。」 「不同人？」他心有不甘地問：「司馬遷和司馬光到底是什麼關係？」 「沒有什麼關係吧。」 「至少總該有點關係吧，拜託，一個叫司馬遷，一個叫司馬光，都寫歷史……」 「他們一個在漢朝，一個在宋朝，」我想了一下，「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 「算了，放老師走吧，」其他學生拉著他：「你少無聊了，在這裡裝用功， 我們去打球吧。」 那個學生走向籃球場，邊走邊喃喃自語：「司馬遷，司馬光，司馬光……」 走了沒多遠，忽然停了下來大叫起來：「我想到了，」他回過頭問我：「有 一個打破了水缸救出了同伴的神童不也叫司馬光嗎？」 「是啊。」我說。 「怎會有那麼多的司馬光呢？」 我差點要笑出來。「只有一個司馬光啊。」我說：「這兩個司馬光本來就是 同一個人。」 「怎麼可能？」他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司馬光不是小孩子嗎？小孩子怎 麼可能寫出資治通鑑？」 「喂，別忘了小孩子也會長大的，」我苦笑著說：「司馬光可冤枉了，他這 輩子花了十九年寫資治通鑑，你竟只記得他小時候打破水缸救小孩的事。」 「真的，沒騙我？原來他並不是因為打破水缸才偉大的……」他好像受了什 麼打擊似地，喃喃地唸著：「哎呀，國文怎麼這麼麻煩，司馬遷寫史記，司馬光 寫了……完蛋，又忘記了，」他抬起頭問：「你剛說司馬光寫了什麼？」 「我剛可沒說司馬光寫了什麼，」我反駁他：「是你說的。」 「哎呀，拜託、拜託啦，你是老師嘛，司馬光到底寫了什麼？」 我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我可是理化老師喲，」我逗他說：「真要問我 ，我說司馬光寫的是『光譜』。」 「光譜？」學生眼睛睜得更大了，「司馬光還寫了『光譜』，真的假的？」 看到他完全聽不出我的玩笑，我可真是徹底被擊敗了。為避免學生誤解，我 決定非得鄭重澄清不可。 沒想到還沒開口，急著打籃球的學生已經把他拉開了。 「反正月考都考完了，」他們又笑又鬧，「你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灘。 水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漸歇。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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