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Ｘ檔案 沒有醫生的法醫學 張哲嘉(中研院近史所助理研究員) 2005.6. 13　中國時報 http://forums.chinatimes.com.tw/tech/techforum/main.htm 　　沒有醫生、禁止解剖，中國古代的法醫學到底是如何發展而來的呢？ 看現代學者給它「一個說法」！ 　　中國科學史最有趣的課題之一是：今天人們細數幾個「世界最早」的 中國科學成就中，沒有一個是連學科屬性到今天都還沒定調的。唯獨「中 國法醫學」是個例外。 世界最早法醫學著作：宋慈《洗冤集錄》 早在一九五○年代，西方著名的法醫學家格拉得維爾(R.Gradwoh l)就指 出，宋慈所撰的《洗冤集錄》(1247)是世界上第一部系統的法醫學著作， 比起同時的歐洲進步許多。 　　在宋慈《洗冤集錄》書中指出在驗骨時，應在陽光下隔著紅油紙傘觀 看，若見紅絡則是生前遭毆，否則即是死後損毀屍身，故意製造偽證。這 是不自覺運用了光學原理，與現代法醫學的紫外線檢驗，原理相同。不過 令人困惑的是，雖說中國的法醫學發達最早，發達的動力從何而來卻不得 而知。中醫學博大精深，體系早已成熟。中醫學如何推動法醫的發展？這 點始終沒人能說個清楚。 　　為了解決這個謎題，中國科學史之父的李約瑟提出宋慈是個「學過醫 術的法官」。不過他的憑據僅是《洗冤集錄》中偶而的徵引醫書而已，所 以此說缺乏證據。 千年謎情抽絲剝繭：社會地位無礙驗屍工作 　　上述諸說各有所長，不過也都有以偏蓋全之弊。姑且不論李約瑟曾指 出宋慈曾受惠於其醫學素養，《洗冤集錄》跟刑律都寫得很清楚，遇到針 灸後死亡等情形，必須經醫者鑑察後才能認定。若說傳統法庭認為醫生的 知識不足以作嚴正的斷讞，絕非事實。 　　其次，仵作雖然是賤役，但古代的醫生乃屬「九流」之一，社會地位 也未必很高，尤其難以與今日歐美的醫師相比，即使是其中最受尊重的儒 醫，也仍屈居官吏之下。而宋慈這位「學過醫術的法官」，正是因為其審 案官員的身分，始有編纂《洗冤集錄》的條件，所以社會地位並不構成阻 礙驗屍的原因。此外，宋代以後各級政府設有官醫，常須受召支援官府。 醫生若要在法庭上工作，自有足夠的正當性，無須外求公會組織支持。 醫生、仵作　訓練本有別 　　至於體表檢驗誠然是「中國法醫學」的特點，不過用體表檢驗與否來 區隔其與醫學的關係，則不免有時空錯亂之感。因為近代以前中國禁止解 剖，不管法庭驗屍也好，臨床診療也好，都只能依靠體表觀察。用解剖來 檢驗乃是西式醫學才有的特徵，不足以作為古代中醫與法醫的分工判準。 　　要剖斷眾說紛紜的意見，畢竟還是要回歸到學科本身的特性來討論。 其實中醫診斷學的基礎不過是望、聞、問、切等四診，只要患者一息尚 存，還有臉色、聲音、氣味、話語或脈象等線索可以依循，就仍屬於醫學 的處理範圍，而人一旦成為屍體的那一刻，才是法醫學發揮作用的起點。 兩者雖同樣以人體為對象，卻以死亡那一瞬間為界線，一個負責生前，一 個料理死後。個別醫生或許會因鄙視仵作而不願投入，但即使願意，僅靠 其所受的訓練，也沒有太大幫助。從某個層面來說，中醫的確是像日本學 者所批評的，並無能力提供辦案所需的證據。但這是受限於其知識的先天 性格，而與迷信、宗教的一面無關。 學者論戰三大觀點： 　　 1歐美：恥與仵作為伍中醫不願驗屍 　　法醫書籍中缺乏中醫知識，既是不爭的事實，於是歐美的學者就另闢 蹊徑。他們根據西方的歷史經驗做出兩點推測：因為中國的驗屍主要是由 仵作來進行，而仵作身分卑賤，所以醫師恥與為伍；另外，由於中國缺乏 像歐洲般的公會組織，所以當醫師出庭檢驗時，無人保護他們不受外力干 預，因而不願投入法醫研究。 　　2中國：封建守舊醫學落後 　　中國學者的看法則傾向於歸咎傳統中國封建守舊，以致醫學落後，因 此無法有效帶動法醫學。還有人說，由於從前的屍體檢驗不過是體表檢驗， 所以不用勞駕醫生參與。 　　3日本：宗教迷信 檢驗能力不足 　　日本的法醫史家也加入了論戰。他們大都受過現代醫學訓練，對於中 醫多抱持鄙夷態度。如法醫史權威古火田種基就認為：醫生之所以不幫助 法庭辦案，是因為中醫以經驗和想像為主體，思想受宗教、迷信等影響， 不足以作嚴正的檢驗。所以中醫不參與驗屍與意願無關，乃是因為能力的 缺陷所致。 　真相啟示錄： 　 「法醫」係日語中醫難循脈絡 　　藉由探索法醫與中醫的關係，不僅可以解釋前述各種學說的盲點，更 能釐清歧見的起源。而將學者的注意力誤導去強解兩者關聯的禍首，其實 就是「法醫」一詞。 　　其實這個辭彙原本乃明治維新時日本人為翻譯西學所創造，在此之前 既不存在，所以也不曾有人特別去追問法庭檢驗與醫學之間的關係。中醫 念玆在玆的始終是拯救生靈的疾患，對屍體漠不關心，自然不會參與驗屍； 而歷代的執法官吏，憑著細心的觀察，也自創了傲視寰宇的「洗冤」之學。 兩者本來各擅勝場，相安無事，卻因為近代學者以西式的學科框架套在中 國的脈絡之上，吹皺一池春水，半個世紀以來餘波蕩漾。 　　要今日的學者徹底拋棄現代的知識分類，完全以原始脈絡去探討科學 史，不但強人所難，而且反而喪失以新角度探討老問題的樂趣。如何在踏 實的考據與奔放的創意之間取得平衡，考驗學者的智慧。 -- 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 半緣修道半緣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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