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名台商 在泰國黑牢生不如死 [商業週刊] 這群台灣泰囚，疑似被羅織入罪、遭遇刑求、長期挨餓、飽受法院語言歧視及司 法程序不公，人權盡失的際遇令人驚悚鼻酸…… 「如果我們該死，請讓我們死在台灣。」今年十月二十八日，這句深沉的吶喊， 迴盪在泰國重刑監獄——中央監獄的鐵窗長廊裡。發出悲鳴的是台灣商人蘇相如 (化名)。他的心聲也是其他九十六個人的共同心願；被關在泰國九所監獄內的這 群台灣籍受刑人(台灣泰囚)的遭遇，令人驚悚。 十月二十六日到三十日，中國人權協會、泰國受刑人台灣家屬聯誼會七名代表， 帶著台灣口味的便當踏進泰國監獄；當多年沒看見親人的台灣泰囚，手中拿著 一、二十多年未曾嘗過的便當，有人當場哭到聲嘶力竭。中國人權協會秘書長張 學海、泰國受刑人台灣家屬聯誼會召集人于小姐目睹此景也只能陪著落淚，讓他 們盡情發洩。 他們為何如此激動？以台商蘇相如來說，民國七十七年間他到泰國考察，返台時 受朋友之託帶泰國名產回台灣，不料在機場被查出夾藏毒品。根據蘇相如指述， 他堅決否認運毒，並提供交付貨物的泰國友人姓名供泰方調查。但泰警以高壓電 擊棒、由鼻孔灌辣椒水等方式刑求；他自知承認運毒後所要付出的代價，因此抵 死拒絕承認。最後，他的左小腿被踹斷、上顎整排牙齒被槍托敲斷，仍然難逃被 判處三十年重刑。如今，他已服刑十六年。 法院辦案品質 是涉案台囚的夢魘 蘇相如的行李被查出毒品是確實，因此他的說詞就有賴泰國法院調查。可是，對 涉案台囚來說，泰國法院的辦案品質是個夢魘。另一名台商程儀中(化名)就是一 例。 程儀中是台灣木材商人，民國九十年九月到泰北考察投資，他於清萊省雇用私家 轎車，返回曼谷途中遇警盤查，警方在司機座位下搜出七百公克海洛因，程當場 被逮捕。兩個月後，台灣程家接到泰國司機家屬勒索信，要求匯款六百萬泰銖(約 合新台幣四百八十萬元)，否則就要把毒品栽贓給程儀中。 這封信是程儀中翻案的最佳證據，家屬專程把信送給泰國法官。九十一年七月， 法官開庭才三分鐘就宣布休庭，只因司機的律師沒有到場；未料去年法院再開庭 時，就已是宣判日，法官判決程儀中無期徒刑。程家無法接受這樣的判決，全案 還在泰國上訴法院審理中。 目前在泰國監獄的台灣受刑人共有九十七人，其中被控涉及毒品案件(包括持有毒 品、販賣毒品、運藏毒品等不同態樣)超過七成(六十七件)。在中國人權協會的檔 案裡，像蘇相如、程儀中疑似「冤獄」的案件比比皆是。 在被判處終身監禁的台灣受刑人中，立法院長王金平的學弟萬定城(化名，本名此 處保留)的際遇算是特殊。王金平機要人員轉述，王金平證實此人是他台南一中的 學弟，求學時代兩人經常搭同班火車，數年前曾獲悉這名學弟在國外出事。 後來從商的萬定城於民國七十六年到泰國投資，雇請當地人為經理，這名經理覬覦 老闆的事業，串通警方栽贓毒品，由警方賺取鉅額獎金，萬定城被捕入獄迫使公司 結束，他的事業及市場隨即被泰籍經理巧取豪奪；萬定城則是被判處無期徒刑定讞。 釀成冤獄關鍵 泰國歧視台灣的語言 羅織入罪、屈打成招的疑雲，再加上司法程序不公、實體調查不實，在在導致涉及 毒品的台灣民眾難以全身而退。 會造成冤獄的重要關鍵之一，源自於泰國對台灣的「語言歧視」。于宏恩(化名) 即為代表性個案。 民國九十年，于宏恩從歐洲返台過境曼谷機場，通關時，他幫朋友帶回的減肥藥 罐中，被查出是海洛因，被捕入監。他的姊姊、也是後來發起成立泰國受刑人台 灣家屬聯誼會的召集人于小姐得悉後，火速趕往泰國了解，經多次往來，並舉證 胞弟只是過境泰國、舉出減肥藥罐貨主的真實姓名，還提供中華民國政府開出的 「良民證」，證明于宏恩在台毫無前科紀錄。 此外，于家還幫獨子于宏恩找律師辯護，至此才發現台灣民眾在泰國法庭的劣勢。 中國人權協會秘書長張學海指出，泰國懂華語的律師甚少，台灣民眾在泰國涉案 遭羈押，常因語言差異而無法溝通。 于小姐說，泰國法院只准許法庭內以泰語或英語答辯，不得以第三外國語言陳述。 于家姊弟是在國語、英語及手腳比畫下和律師溝通，最後由律師以泰語向法官答 辯，「律師說了些什麼，我們完全聽不懂。」宣判當天，于宏恩被判刑四十年， 于家老母親哭到昏倒。 「在泰國這個佛教國家，毒品罪是重罪，最高可判到五十年。」張學海說。相較 下，于宏恩的刑期算是輕了。目前所有「台灣泰囚」中，有七人被處死刑確定、 二十三人判處無期徒刑定讞。 「我們每天生活在半飢餓狀態，毫無人權可言。」投書給中國人權協會的所有求 援信中，蘇相如的這句話，最讓張學海驚詫。蘇相如指出，泰國監獄對台灣囚犯 有種族歧視，採取「一獄兩制」伙食政策。 蘇相如說，泰國監獄一天供應兩餐(上午七時、下午二時)，美國及法國等外籍囚 犯吃的是白米飯，台灣囚犯則是摻有砂石碎粒的粗劣糙米飯，而且還有濃烈的燒 焦味，「更別提菜餚有多難下嚥。」即因如此，台灣的囚犯長期處於半飢餓之中。 為了改善吃的問題，迫使台灣泰囚必須寫信向台灣家人伸手，匯錢到監獄買糧； 相對來說，更加重了家屬的負擔。 「我們雖在乎白米飯，但更在乎人性的尊嚴，尤其是在泰國監獄內台灣人的尊嚴。」 在蘇相如的求援內容中，他的悲憤之情，溢於言表。 家屬寄去的錢，都到了台灣泰囚的手上嗎？在部分求援信中，內容揭露了泰國監獄 黑暗的一面。一名台灣泰囚寫給當時為中國人權協會理事長柴松林的信中指出， 台灣和泰國沒有邦交，台灣囚犯在泰國監獄內是弱勢族群，而且被認為是「有錢 國家」的囚犯，因此在獄中常遭到騷擾及欺凌。為了尋求保護，台灣泰囚只得拉 攏巴結獄中老大，無疑變相繳交保護費。 在林林總總的問題中，醫療問題更是台灣泰囚的普遍驚恐。被判刑三十二年的黎 乘風(化名)指述，他赴泰國考察隨行的顏姓女子一併遭到逮捕、判刑，在獄中由 於小病無法即時醫治，以致發病送醫後已是腸癌末期，最後魂斷獄中。中國人權 協會交叉比對所有台灣泰囚求援信，查出這名命喪異獄的女子叫「顏香玲」，她 死時不到三十五歲。 攤開資料，這三年病死在泰國監獄的台灣囚犯共有四人，分別是黃俊哲、陳雲芳、 施錦木及顏香玲。其中境遇最慘的是顏女。前三人都是男性，他們在病重命危時， 同監的台灣獄友獲准就近照料，陪他們走完人生最後一程。但是，顏女則是孤零 零的命喪獄內。事隔許久，噩耗才傳到台灣泰囚耳中。 台灣人權立國 援救台灣泰囚做起點 這些求援信字字血淚，句句撼動張學海，他決定展開實地了解及救援。今年八月 中旬，張學海再赴泰國監獄，得悉台灣泰囚在當地的悽慘際遇後，紅著眼眶對泰 囚說，「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泰囚離悲苦。」這段話，直到黎乘風後續寫回台 灣的一封求援信，外界才得悉張學海積極投入台灣泰囚的營救。 張學海強調，他以中國人權協會秘書長的身分，強烈要求政府既是標榜「人權立 國」，就從「泰囚案」做起，而且是馬上就做。因為，營救台灣泰囚是要和時間 賽跑，目前有七名台灣人正被泰國死神召喚。 這兩年多來，台灣泰囚的情緒益發躁動；探其原因，麥林橋(化名)的連續自殺事 件，觸發了這群台灣泰囚的恐慌情緒。 麥林橋是七十八歲的台灣老翁，他自認此生再也走不出泰國鐵窗，在感到了無生 趣下，一再於獄中自殺。麥林橋每自殺一次，就勾起台灣泰囚的驚懼與恐慌。即 因如此，台灣泰囚的信寫得越來越勤，求援範圍也越來越廣，從台灣的民間機構 寫到國際的特赦組織，政府機關則是從法務部寫到總統府。 台囚執行假釋 非泰籍無法取得資格 今年九月十四日，一封來自泰北監獄的陳情書寄進中華民國總統府，陳情對象除 了總統陳水扁，還有總統府人權小組召集人——副總統呂秀蓮。陳水扁及呂秀蓮 都曾坐過牢，讓台灣泰囚寄予無限「厚望」，台灣泰囚認為總統及副總統應知冤 獄、且是漫長的黑牢歲月煎熬。 這封信還道出兩個中國人權協會關注「泰囚案」以來，從未得知的訊息。其一是， 泰國對於執行假釋上存有嚴重的種族歧視。例如，鄭運杰、強進隋(化名)被判刑 二十五年，根據泰國內政部獄政廳假釋規定，鄭、強兩人早已可以獲得假釋。可 是，即因他們不是泰國籍，不能獲取這項假釋優遇資格。兩人不斷陳情，歷經兩 年多努力、多坐了兩年牢，才終於在今年六月間歸國返故里。其二則是張學海警 覺，台灣泰囚的情緒幾已崩潰。 這次的入監探視，有部分台灣泰囚證實獄中確有台灣人自殺、精神崩潰的訊息。 台灣泰囚向中國人權協會提出援助：要求政府以「換囚」的方式救他們出去。 換囚為台灣泰囚帶來光點，這道光芒是黎明前的生機曙光，還是他們人生長日將 盡的末路幽光？從目前來看，還很難預料。 -- 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 半緣修道半緣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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