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erpillars (卡特皮勒斯)
看板NTU-Fantasy
標題[創作] 夏貓團replay 12/23 (上)
時間Mon Feb 22 22:46:23 2010
用團錄來祝大家開學快樂!
這是去年年底的團,之前白珀已經寫過了
但是DM說,寫這天團錄XP Double 所以我也很貪心地動筆了
然後還沒寫完Orz 預計在兩萬字內解決 也就是分成上、下兩篇
這天有小灰狐,小灰狐很可(ㄗㄠ)愛(ㄍㄠ)喔XD
-------------------------團錄開始的分隔線---------------------
大地隆隆震動,白珀穩穩站立在地面,口中呢喃鏗鏘的音節,向大地低禱,鬚髯飄然飛舞
,氣勢一如君臨世界的王者。
「厚實的土地啊,請和我分享你們亙古的智慧。我在尋找古代巨魔王朝的君王,他的骸軀
是否屬於你們?」
「巨魔之王曾葬於我們之中,但現今他已超出我們的感知。」大地的音質宛如山陵回聲,
巨大卻不刺耳,悠悠迴盪,纏繞著詢問者。
「那麼,在傳說中與他齊名的巨鎚最後又出現於何處?」
「在要塞,在那個和他一起留名歷史的巨魔要塞當中。」
聽到這個回答,我和白珀的臉同時苦了起來,之前硬闖那座要塞的攻城經驗浮上腦海,那
可是雜著火焰、死亡與鮮血的屠殺。
我一點都不想再來一次。
白珀輕聲安撫大地,地面的顫震漸漸緩和下來,平復回原本穩固的土石草壤。
矮人抬頭望著我,我只能聳聳肩:「也許這件事不是我們現在的使命,應該還有更重要的
事要做。」我試著釐清腦袋裡勾纏著思緒的憂慮感,但其中的死結全都一樣──班恩和威
可那信徒的屠村行動。
一隻小手忽地拉住我袖子,「問手!快問手!」半身人的深藍眼瞳裡仍是一派天真。我苦
笑一下,溫柔但堅定地將衣袖從灰狐手中拉出,同時把自己的背包遠離半身人。
命運之神的隻手悄然飄移在空中,蘊含無限智慧,彷彿正準備抓取不可見的靈魂。
「要去、呃、找巨魔王的鎚,該往哪裡走?」我問得有些結巴。
手指悠然指向某個方向。
正盯著灰狐地圖看的白珀用力咳了一聲,說道:「該死,看來還是要去那破要塞。」
「那……嗯,那把鎚子現在在哪?」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壓在我心上。
手稍稍偏移了角度,卻停在空中微微抖動,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牆圍擋住般,無法指出精確
的方向。
「應該是U城那附近唷。」灰狐拿著地圖比對了一下。
不管了,我必須了解我們應該做些什麼,而不是我們想做什麼:「命運之神,我們目前該
往何處走才能獲得最大利益?」
手指迅速指向西南方。
邪惡力量在此地區的聚集地,應該沒錯,這才是我們現在被賦予的使命,白色三角諸神啊
,我將會實踐這神聖的任務,替大地尋回正義。
「就去西南方吧,可以救更多人。」我說,語氣不容置疑。
灰狐睜大眼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白珀則挑挑眉說:「別忘了我們上次救了村民卻救不了村
子。」
「讓布洛德把傭兵團帶過來如何?雖然訓練還沒完成,但是多少也可以幫上忙吧。」
矮人嘀咕了些「這裡離夏溫有三百多哩」之類的話,我則微笑著再度打開儀式材料包挑選
材料,開心到甚至哼起歌來。
儀式完成後,我面前出現一片半個手掌大的平面光幕,其下緩緩浮出標有字母與數字的按
鈕鍵盤。
白珀訝異地瞪著我敲出一長串「09」開頭的數字,大喊道:「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代表布洛德的號碼。」
「你確定有用嗎?司祭,你用過這東西幾次?」
「老實說是第一次用,試看看囉!唔……不能超過二十五字……」
我在按鍵上敲出以下訊息:「請現在帶傭兵團到T城和我們會合,不要帶哥哥。」每個字都
打印在光幕上,一字不差。
接著我按下了確定鍵。
白珀不可置信地死死瞪著光幕瞧,小灰狐也湊過來(害我又要把背包移到另一側 ="=),三
個人六隻眼一起專注地盯著小小的光幕,感覺就像擠成一團的傻瓜們。
「訊息已發送。」光幕一閃,顯示出以上字樣。
三人一陣沉默。
「然後呢?」白珀粗啞的喉音炸裂嚇到我,光幕也倏地顫抖了一下。
「我想、布洛德應該會……」
「看!看!」小灰狐打斷了我們,興奮地指著光幕,上頭正顯示著來自龍人的回訊:
「好。但是那邊有訓練場地嗎?真的不能帶哥哥嗎?」
接下來等同伴來會合的十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是半身人和
矮人一直在我視線邊緣竊竊私語,似乎正在討論些什麼。但每當我轉頭(或低頭),白珀便
立刻若無其事地撫弄起他的鬍子,小灰狐則漫不經心四處張望。
兩人都在逃避和我眼神交會。
半身人做什麼都不會令人意外,但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白珀也會有這種令人猜不透的舉
動。
「哼哼!」我故意大聲清著喉嚨,眼角的白珀和灰狐又馬上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啊,西瓜看起來好新鮮。」
「對啊,串成糖葫蘆最棒了,我喜歡吃水果。」
「那糖漿呢?」
「你可以去跟牧師要,他會在身上塗糖漿假裝自己是糖葫蘆喔~~嘻嘻!」
我實在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愚蠢的對話了,「我們是去城門口接布洛德的,拜託你們在新兵
面前、呃、節制一點,可以嗎?」
「不然你為什麼要在身上帶糖漿?」小灰狐迅速跑到我面前,揚起頭用她那張看似純真的
臉皮質問我。
我止步皺眉,一言不發瞪著灰狐。
「冒險者最值得的投資呦~~敢夢就是你的~~」
一陣叫賣聲闖入我們當中,我這時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大街上和半身人互相對峙。羞恥感從
心底湧現,我竟然跟半身人認真了,真是可笑。忽然,前幾天小灰狐一拳三百磅把殭屍當
場打成碎肉的畫面毫無預警襲上腦海,讓我翻騰的怒氣瞬間冰凍。轉過頭,我只能不悅地
盯著擺在附近店門口花車上的熱銷福袋。
「不要噘嘴嘛~~你帶糖漿的用意大家都知道咧~~對不對,小白金龍?( ̄y▽ ̄)╭」
我立刻把手上的提燈舉到額頭高度,遠離小灰狐伸過來的黏黏手指頭,同時冷冷地說:「
別打擾人家。」
半身人意味深長地嘻嘻笑了兩聲,深藍眼眸裡閃動著狡黠的光芒。
從店裡出來,我們一邊走一邊打開福袋包裝。城裡聚集了許多聽聞屠村事件而來的冒險者
,還有一些聖武士也在街道上四處奔走,重甲與劍鞘碰撞出清亮的鳴響。
我從第一個袋子裡倒出個圓球,剛好一隻手可以掌握的大小,球身散發溫潤的淡金色柔光
,而球面則隱隱透出巴哈姆特神聖徽記的圖樣,其中蘊藏的力量滲入掌心,一波波傳遍全
身。我不可置信看著眼前這個球,壓抑不住的激動幾乎讓我掉下眼淚,「噢,龍神啊!」
慷慨的龍神就這樣把我夢寐以求的東西賜予了我,除了讚嘆龍神之名外已經沒有其他方式
能表達我的感激。
「喵喵~~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有人扯了扯我的司祭長袍。
「不行,這不是半身人的玩具。」我打開提燈,把球遞進去,感受聖徽球被什麼抱了過去
,接著是溫軟濕熱的舌信逗弄著我的指尖。搔癢讓我禁不住輕笑出來,同時提燈快速泛過
一圈金光,聖徽球的力量融入其中,直接加強了提燈的神力。
「喔~~原來是『那種』玩具啊~~~("▔ 艸▔)噗」小灰狐用異樣的眼神端詳著我和提燈,語
氣彷彿在談論什麼令人害羞的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指從燈裡收回來。不要跟半身人計較、不要跟半身人計較、瑟林
、冷靜啊、跟半身人計較的話你不就也是半身人了嗎?
向身旁的白珀投去求救的眼神,對方竟胸有成竹地回給我一個充滿信心的眼光,矮人甚至
微微點了點頭,臉上寫著:「放心地盡情崩潰吧,我對於處理你的歇斯底里很有經驗!
<( ̄灬 ̄ )>」
慷慨的巴哈姆特啊,為什麼同時對我賜福和降罰?我安慰自己布洛德很快就來了,那位溫
和善良的龍神信徒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再撐著點!我打開第二個福袋。
呃?這是什麼?一個指頭長的圓胖小罐子──雖然說是罐子,但我卻找不到開口,只在一
個頂端上有個圓形的小突起物。罐子通體用非常硬的金屬材質打造而成,上面還畫著閃電
符號。
半身人瞬間眼睛一亮,幾乎往我手上撲過來:「可以賣給我嗎?」
「可以,一千。」本來應該打個折的,但是人類該死的記恨天性讓我直接把福袋原價端出
來。
「八百好嗎?」
不要就算了,我故意慢條斯理地把小罐子收進背包底層,看著灰狐失望的表情,我心中竟
揚起一陣報了仇的快意。巴哈姆特,原諒我的偏邪。但在闔上背包抬起頭的剎那,我彷彿
看到灰狐以一種極度專業的眼光緊盯著我的手部,嘴角則閃過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在城門口,龍人督軍英姿勃發地坐在馬車駕駛座上,車後是一片竄動的陰影。看到我們走
近,布洛德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嘴咧笑開來。
「噢噢,司祭!」布洛德的一雙大手直接把我抓進他懷裡,用力地給了我一個龍人式的擁
抱。在我認為自己即將斷氣時,布洛德終於放開我,轉而一手抓起矮人一手抓起半身人,
用臉頰開心地磨蹭著同伴:「我們好想念你們喔!」
那個「我們」用詞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灰狐靈巧地掙脫布洛德緊窒的擁抱,一溜煙竄到馬車旁邊:「耶耶!布洛德布洛德!你
有新馬車啊?裡面裝什麼?」布洛德還沒回答,車門就已經在灰狐手下大大敞開,現出填
得滿滿的一堆雜物。
「啊啊,小心點,裡面很滿喔。」督軍放下矮人,臉邊還黏著一根矮人鬍鬚,「都是吃的
和傭兵團的裝備。你想找什麼呢?」
「是嗎?」半身人讓自己淹沒進馬車的雜物堆中。
「布洛德,我租了一塊地方可以讓大家休息,我帶你們過去吧。」我望著馬車後的矮人傭
兵隊伍,布洛德的訓練似乎十分成功,這些矮人們看起來都充滿勇氣與團體戒律。「呃、
對了,你帶哥哥來了嗎?」
布洛德沒回答,只是笑容滿面地用他純真閃亮的龍人眼眸注視著我。
我無奈地看著白珀把半身人從車廂裡拔出來,微微嘆口氣,心裡大概有了底。
* * * * *
「……所以,榮耀而尊貴的戰士們,我們將為正義而戰、為榮耀諸神而戰,聖白三角的光
輝會因我們的付出而更加閃亮,我們是照亮世界的最後一盞明燈!」我慷慨激昂地對矮人
軍團演講,同時心虛地懷疑著主祀莫拉丁的矮人們是否真願意為聖白三角聯盟的神聖理由
流血流汗。
只是,當我走下小小的司令台時,卻見到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布洛德。
「噢噢,司祭,我好感動喔!」虔誠的龍人督軍吸吸鼻子,聲淚俱下地對我說。他的兩隻
眼睛閃閃發光,就像兩汪瑩淨清澈的湖泊。
「是啊。」我慨慰地搭著布洛德的肩膀,終於有人了解、認同我了。
「所以,」布洛德的語調聽起來是如此純真自然,「你信奉了培羅和寇徳嗎?」
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感覺和做賊沒兩樣,完全不敢直視對龍神始終忠誠如一的督軍。「
……幫我安頓他們,明早出發。」我丟下這句話,低著頭快步走回房間。
龍人的話語讓我的內心又起了一番掙扎,自己如同硬生生被扯成三分的祭肉,一份給培羅
、一份寇德,剩下的才留給巴哈姆特。這是為了正義,是為了以暴制暴,為了……我內心
深處的某個理由。
龍神,祢能理解嗎?
* * * * *
我站在一列列聖武士前,哀傷地望著眼前的石棺,空氣中飄散一股陳年的腐臭。叩叩。我
歉疚、我低禱,我轉身,身後的黑暗中一雙小手朝我伸來,求救的哭號持續迴盪,成為幽
靈的哀嚎,在密閉空間中反覆碰撞,並開始壓縮。叩叩。低下頭,我看見石棺中的人換成
了自己的面貌,他伸出枯爪般的手臂,環上我,將我拖入冰冷的棺鞹中……
叩叩。
我從床上驚醒,十幾年來相同的惡夢不斷縈繞著我,即使已經做過了數百遍的夢,醒後心
臟仍是狂跳不已,滿身大汗。
「是誰?」我朝門邊喊道。
「是我是我!」灰狐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我轉頭看了看天光,離出發時間應該還早。「怎麼了嗎?」
「很急迫的事情。」她煞有介事地說。
「好,好。」我搖搖頭,無奈地甩掉了惺忪睡眼,穿著睡袍走向門邊,「這次是你的半身
人玩意掉了還是誰又偷吃你的……」我打開門,白光一閃,接著是比夜晚還深的黑暗鋪天
蓋地而來。
再次清醒過來時,自己正趴在獅鷲獸上,鬃毛騷得我鼻子有點癢,劇烈的頭痛和獅鷲腳步
的震盪讓我的胃翻攪難受。
「呃……」我眨眨眼,盯著近暮的天色,眼前金星亂冒,腦子是一片空白。
聽見我的呻吟,獅鷲獸轉過頭溫和地望著我,我看見所有裝備全都被隨意塞在鞍袋上,背
包也晃呀晃地垂在獅鷲腳邊。我試圖坐立起來,努力回想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在瞬
間,發現自己還穿著早晨的睡袍。
「團長,你還好嗎?」一名靠近我的矮人傭兵粗聲粗氣地詢問我。我終於看清了四週,整
支隊伍正在行軍,一路往某個方向走去,左右兩方是稀疏的樹林,而我們正走在官道上。
尷尬、羞怯與困惑同時交雜在心中,我迅速抓起鱗甲與長袍,紅著臉說:「該死的,去把
那半身人叫過來!」
當小灰狐蹦蹦跳跳來到我面前時,剛穿好衣服與裝備的我也跳下獅鷲獸,俯下身嚴厲瞪視
半身人。遇見這種景象的傭兵們則自動分流往前走,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啦啦啦~~怎麼了?」灰狐快樂地問。
我陰沉地朝半身人腰間伸出手,一把將掛在她腰上的提燈扯回來。
「唉啊,原來是為了這個啊,人家只是想和小白金龍玩咩~~看,我學你把手指頭伸進去,
結果小白金龍竟然咬我……」灰狐裝出很受傷的表情,隨即又恢復神秘的笑容:「你們平
常都是這樣玩嗎?用咬的?嘻嘻、啊~~疼痛讓牧師好陶醉呢~~("▔ 艸▔)噗~」
牠當然會咬妳。「妳對我做了什麼?」皺著眉,我一點都不想攪和進那奇怪的話題,「為
什麼我會穿著睡衣在路上?」
「沒有啊,是你自己開門時撞到門楣暈過去了,」她異常認真地回答,「我還幫你收拾房
間……還有『床鋪』呢!」半身人加上重音,又開始神秘兮兮地笑起來,似乎想要表達她
看見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繼續死死瞪著灰狐看,而她也依然用人畜無害的天真臉孔無懼地回望我。前方傳來白珀
勒令全隊止步的聲音,紮營的時間差不多了。
「好吧,下次別再這樣了。」我想我最好還是回去清點一下我的背包。仰頭看看太陽下山
的位置,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勁。「我們不是該朝西南方前進嗎?」
「不是唷!」灰狐輕快地說,「上次的情報明明說是西北方,牧師可憐的小腦袋都撞昏哩
!╮(╯▽╰)╭」
我瞇起眼睛打量半身人。沒錯啊,我的確記得是西南方的村鎮告急……啊啊,瑟林,你真
是個傻瓜,竟然相信半身人,我得找個令人放心的同伴來問問才行。「布洛德呢?」
「噗噗,他沒來呢!現在大概正忙著『上下交相賊』,科科!」
「……」我突然覺得自己被浸入了萬丈冰川,絕望感從腳底開始往上蔓延,「那、只有白
珀了嗎?」
「矮芽~~還有我呀~~( ̄y▽ ̄)╭」
就是因為有妳啊,親愛的小朋友,我都快欲哭無淚了。「我去問白珀好了……」這時,隊
伍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亂,白珀大聲疾呼,命令矮人兵團整軍,警告聲在矮人群裡此起彼
落。
我和灰狐各自跳上獅鷲獸,展翅的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乘著旋風,獅鷲一聲長嘯,隨即
往前急衝,有力的羽翅拍擊空氣,迅速掠過正急忙列隊的矮人傭兵們,在隊伍最前線直直
竄下,翻揚起的塵土讓我們看起來氣勢萬千,稍稍震懾了眼前攔路打劫的土匪群。
是個練兵的好時機,我身上的甲冑微微發熱起來。
* * * * *
我,瑟林,身為冒險者,經歷了種種磨難之後,如果說,還有什麼是總要不停面對,但我
卻始終無法適應的,就是讓生命在自己無能為力的手中消逝。在戰場上,我可以不顧一切
地釋放力量,因為只有邪惡的黑暗才會懼怕正義的光輝,但是,死亡卻是正邪兩方共同擁
有的結局。而我對此無計可施。原以為某天一定會在腥風血雨中學會習慣、學會麻痺,可
惜的是,自我原諒正是我所缺少的天賦。
捧住一個矮人的頭,手掌貼住對方額頭,我試著把治癒神力灌進其中。他輕輕地嗚了一聲
,瞪大眼睛看著我,隨即吐出一灘黑血。
「撐下去!我們還有事要做!」我忍住哽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來振奮人心。
矮人大力抽搐了一下,我只能抱緊他,感覺胸前的長袍滲進一大片潮濕,腥熱黏膩。他突
然停止掙扎,頭顱重重靠在我肩上。
「他叫什麼名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板而冷靜。
「何貝克,團長。銀錘家族的第二十一嗣子何貝克。」跟在我身後的臨時護理員回答道。
我放開擁抱,讓懷裡的矮人輕輕躺回地面。「何貝克‧銀錘……」我一邊默念他的名字,
一邊將行軍毯蓋上他的臉。
「團長,要記下來嗎?」
我站起身,狠狠地把痛苦往心底壓,「我已經記下來了。」
營火細細悶燒,每個人臉上彷彿濺滿血色,一道道傷口看起來都深不可測。那晚,總共十
一個矮人死在我沾滿鮮血的懷裡。
天將破曉,我拖著麻木的身體,內心也疼到幾乎喪失知覺,跌跌撞撞在營區邊緣遊蕩。我
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或要做什麼,雜草、老樹、腐葉……觸目所及皆是我不屬於其中的景
色,如同透過一雙遊魂的眼睛,世界雖近在眼前卻與自己完全無關,我找不到著力點,只
能任憑它衰頹老去、隳壞腐敗……好像有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依稀能認出記憶中
存有類似印象,卻找不出聲音呼喊內容的意義。我確定每個字我都懂,彷彿辨認它們是我
一生中最早學會的事,但現在這些音節就是無法在意識中重組,無法被理性接收。
有個力道從腰部牽引著我,我覺得自己像風箏一樣飄起來,一任風向翻轉,不需要軌道、
也不需要目的。對我來說沒有選擇,因為我無力去決定自己的方向,連命令自己握拳舉手
的力氣都沒有。
連思考的力氣都不存在。
有人在我身邊交談,接著開始粗魯地脫下我的長袍。那人轉身,提起一桶東西,然後就是
冰冷的水流擊打在鼻樑上,水珠竄進七竅的刺痛嗆咳,以及隨之而來臉上火燒般的掌摑。
我倒落在地,乾嘔起來。
但我真正想捨棄的東西,是吐不出來的。
「喂!狗娘養的,醒一醒!」
我抬起眉毛看了看眼前叉腰站立的矮人,虛弱地搖著頭道:「雖然很不舒服,但不能否認
,」我努力站起身,「的確很有效。」
「噢噢噢,燒熱了燒熱了!」灰狐正搖搖晃晃提著兩大桶水過來,水桶幾乎是她的一半高
。我一直很困惑那麼小的身軀為什麼會擁有那種力量?
「你應該感謝半身人。是她把你從外面『撿』回來的。」
我對灰狐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謝謝。」
她放下熱水,一蹦就跳到我面前,踮起腳尖端詳我的臉:「真的……睡醒了嗎?我不知道
你還會夢遊耶。」
我略顯尷尬地點點頭。不知道白珀是怎麼跟她講的。
「那麼,」小灰狐興高采烈地說,「為了證明牧師是真的清醒了,現在是灰狐問答大考驗
時間!<( ̄▽ ̄)/」
「咦?」
她面露正色,一臉嚴肅地說:「只要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
「呃,好?」
「請問:牧師都把長長的鞭子放在哪裡呢?就是用來打屁股的那一條唷┌( ̄▽ ̄)╭!
一、桌上;二、背包;三、口袋;四、『那裡』。」
「……= =」
「這題不是很簡單嗎?」她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賊賊地笑起來。
「我沒有那種東西。」
「是──嗎──?」她仰起頭睜大眼盯著我的臉,似乎想要從中挖掘出什麼祕密。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唉唷唷( ̄y▽ ̄)╭ ~~到底是『不需要』還是『沒有』呀?」
「我不需要!我也沒有!="=」我覺得自己的聲音陰沉起來,腦袋卻微微發昏。瑟林,冷
靜啊!眼前只是半身人、只是個半身人……就是因為那是個半身人啊!
灰狐眨眨她灰藍光澤的眸子,和我四目相接,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沉默的角力在我們心
中各自進行著。最後她呼出一口氣,聳了聳肩膀:「看來是真的清醒了!要是他還在睡,
一定會傻傻招供的,嘻嘻!」
我登下真不知道該哭還該笑。
「那你先洗澡吧,我去幫你把他們堆一起好燒掉。」
「該死、等一下!」就在灰狐轉身離開時,白珀出聲叫住她,「叫那些傢伙去挖墳!大部
分的矮人都是希望入土為安的。」
半身人回過頭看了看白珀,再看向我:「你很難過嗎?」
我避開她的視線。
「他們的命運如此。」灰狐不帶感情地說。
命運如此?搶救不及?還是應該忽略一切去仇視那些殺害他們的敵人?我腦中轉過各種應
對的想法,嘗試緩解這深沉的悲傷,但是無論走哪條路,解答終究相同:是我保護不了他
們。小灰狐,你知道嗎?神啊,無論哪位神,祢知道嗎?
「喂!她走了!」白珀的粗聲低吼將我從思緒漩渦中拉回來,「巴哈姆特啊,別又開始了
!再恍神下次我就拿矮人尿潑你!」
我向白珀努力擠出我認為是笑容的表情,但從他皺眉癟嘴的反應看來,我的臉肯定很難看
。
「天就要亮了,你快把自己弄乾淨。」
我脫下血跡斑斑的襯衣,掬起一把灰狐提來的溫水拍到身上,水的溫度就像昨晚汨汨流出
的鮮血。
白珀一邊收拾我的髒衣服,一邊咕噥道:「我去叫那些傢伙幫你洗一洗。」
「洗得掉嗎?」我低聲反問。
我身後的矮人沒有任何反應,無聲無息。
就當我以為他已經離開時,白珀忽然開口,他的音色低沉穩固,就像上次大地的低語:「
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我把雙手浸在水中,看著指甲縫中的血塊緩緩漂出來。
「他們從沒有要求你保護他們。」
「我知道。」
「你知道,但是你不願意承認。」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無言以對。
「事情沒有那麼複雜,」白珀繼續說,「他們是戰士。對矮人戰士來說,為家族和信念犧
牲是無上的光榮。」
「我的信念也是他們的信念嗎?」
「你還是不懂。」矮人重重嘆了一口氣,「他們追隨的是你!你才是他們看得見摸得著、
能追隨的信念!有空你自己跟龍人小子請教怎麼帶兵吧。別愣著,洗快點!你還得送他們
上路。」
我舀起一小盆水,從額頭淋下:「是啊,等他們上路了,我們也得上路……」
我只是不明白,我今所行的道路是否正確?
把自己洗乾淨,穿上備用的司祭長袍,我走向營區中央,那裡躺著十一位戰士,正用無比
耐心等待著我。其他的傭兵則或坐或站,有不少人仍身受重傷,我甚至認出幾個昨晚被我
從死亡邊緣硬拉回來的矮人。我停下腳步,矮人們則自動圍了上來,靜肅且迅速。
我緩慢地把那些印在心上的名字逐一朗聲念誦出來,一個、一個、再一個,然後宣布葬禮
開始。
那時,第一道晨光正透穿陰沉的雲層與霧氣,朝我直直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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