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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遲到了一個月。下篇我正在繼續寫當中 Orz 以下這篇團錄的敘事者是一個年約三十歲的人類男牧師 因為角色個性和背景,整篇充滿了他個人的murmur 如果有人想多認識他的話,可以跟我伸他的前傳這樣XD 非常感謝耐心全部看完的人,麻煩有看有推喔XD ----------------正文開始的分隔線--------------------- 扶著法師,我低頭將自己手臂上的繃帶結咬緊一些,繼續蹣跚地走著。弗坎身上的硬鱗讓 我的手掌心有點刺痛,這卻使我更用力地握緊了他的臂膀。 活著的痛楚是多麼令人著迷。 萬物都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受傷和痊癒中度過一生,都是在痛楚裡見證血液中生命的竄動。 因為會痛,所以我們開始學會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保護一切觸目所及的脆弱。就是因為 怕痛而已,如此簡單的理由,我深信不疑。神會看護著所有的傷痛和復原,讓我們知道自 己還活著。 我虛弱地笑了笑,感受胸前白金龍項鍊的輕柔彈跳。祂把我送回了同伴身邊,讓我能察覺 自己的每下心跳以及身邊弗坎的一呼一吸。 我知道自己的使命還沒結束,還有需要我守護的人。 一路上弗坎都沒說什麼,他過人的高體溫總讓我不由自主地擔心他是不是偷偷地發燒了。 接近喧水城時,一個身影疾衝到我們面前,帶著一雙充滿渴求和想望的眼睛。 龍人。 就在我辨認出來人種族的同時,弗坎竟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迅速地撇過臉去。 「哥!」對方用一種失聲的嘶吼聲噴出這個字,水汪汪的雙眼熱切地望著弗坎,閃著和身 上黑曜石甲冑一樣的光芒。 「你朋友?」我低聲問弗坎,他卻緊皺眉頭,一副正天人交戰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彷彿看到法師臉上掠過一瞬間的羞澀。 那龍人突然拋下手上的單手斧和輕盾,大步向前,情緒激動地把我推開,緊握弗坎的手, 「哥,我是布洛德啊!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我踏遍天涯海角,就是為了找到你!哥哥!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如同用盡全身力量般,他的嗓音中夾雜著哭腔與興奮的顫抖。 「我不會和你回去的,離我遠一點!」弗坎用力地把手一甩,轉身背對布洛德。我看見他 揪緊眉頭閉上眼,似乎正壓抑著某種翻騰洶湧的情緒。 布洛德完全不在意弗坎的冷漠,情緒激昂地繞到哥哥面前,「不回去也沒關係,哥哥!我 已經完成了督軍的訓練,可以跟著你到世界盡頭了。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哥哥,讓我當你的斧頭,讓我當你的盾吧!」他伸出雙臂,將弗坎擁入懷中。 巴哈姆特啊!那是多麼純粹又真實的感情! 我已經有多久沒見過這種真誠了?人們總是選擇隱藏,除了隱藏內心的黑暗與貪婪外,甚 至連愛都捨不得表達。要等到多久以後他們才會明白,一輩子,人和人之間只有兩種結局 ,不是生離,就是死別?更可悲的是,有時候我們甚至連究竟是生離或死別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我竟然淒涼地笑出來。能真正展現自己的愛,並用自己的力量守護一個人,是 多麼難得、多麼令人羨慕的事啊! 但是這份真實美好的感情卻再次被弗坎硬生生地推開,「不准你碰我!」不同於往常冷靜 自持的法師形象,弗坎這次吼得非常大聲,我彷彿可以聞到淡淡的硫磺味飄散在空氣中。 「我還有事情要做,」在一小段沉默之後,他轉身往喧水城的方向蹣跚邁步,「想死的話 就一起來啊!」 我大步跟上法師,如同離開剛剛那座哥布林營地一樣,攙扶起他佈滿硬鱗的手臂。身後的 督軍還呆站在原地,像正努力思考什麼事一樣。 弗坎很不友善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如箭矢般銳利。他充滿傲氣地用力把我甩開,自己拄著 長杖搖搖晃晃地繼續往前移動。 布洛德飛快地追上來,「麻煩你囉!」他指著被自己拋在地上的武器和防具,幸福洋溢地 對我眨個眼,然後追上哥哥。 這次,弗坎沒有拒絕弟弟的手。 * * * * * * 「你們到底去哪啦?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車門已經修好了,我們明早就出發了你們知不 知道?還有,那傢伙是誰啊?」白珀不耐煩地指著正一廂情願站在門口「守衛」的布洛德 ,大聲抱怨起來。 「該不會是來揩油分錢的吧?」瑟雷雅一邊磨著刀刃,一邊不懷好意地瞄向龍人督軍的背 影。 「我們只是去打點零工而已。」我搖搖頭微微笑著,將紗布用鼠尾草茶浸濕,混上一點搗 碎的龍葵莖,口手並用地纏繞上我手臂的傷口。 「不要理他,」弗坎冷冷地說,「反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自以為是。」他的長尾巴不停甩 動著,看得出十分不悅,好幾次差點打到正在幫他處理傷口的伊芙。 我低聲說了一句話,卻被白珀用十幾倍的音量給放大開來:「法師的弟弟?」這時候白珀 的臉就像一隻正鼓著氣瞪大眼睛的青蛙。「不不不,巴哈姆特啊!我怎樣都不會相信!他 們根本一點也不像啊!」 「憑矮人的審美觀也能分辨龍人長得像不像啊?」瑟雷雅似笑非笑地調侃著白珀。 矮人戰士怒氣沖沖地走到弗坎旁邊,「你看,那傢伙有這個嗎?」他指著弗坎頭上的龍角 吼道,「還有這個嗎?」白珀的短腳踏住了法師甩來甩去的尾巴。 弗坎像隻被惹怒的貓咪一樣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再拿那傢伙和我比,」他瞪著踉蹌退後 幾步的白珀,眼光凶狠到幾乎可以殺人,「你很快也會有『這個』和『那個』!」然後他 揮開伊芙的手,逕自走回房間。 大家面面相覷地看著對方,「不要招惹法師」這句至理名言同時浮上每個人心頭。 這麼久以來,我始終脫離不了那場惡夢,一遍又一遍,無論我走多遠、跑多快,它總是會 在夜晚攫住我,將我開膛剖腹。我的孩子,你也睡了嗎?你會恨我嗎?會恨那個曾經承諾 過要守在你身邊的師傅嗎?那些我們輕抵額頭而眠的靜謐夜晚,好像已經是千萬年前的事 了。今晚又是濃濃的薰衣草茶陪我入睡,我必須要用藥草茶來麻痺自己,才能克制對你的 歉疚與自責。我們曾經擁有很多時間,但現在卻連對你道歉的一秒鐘我都無法得到。如果 ,今晚我能夢見你,能夢見那片我們初次相遇的橡樹護林及秋陽,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車馬繼續轆轆向前行走,我坐在車伕旁,頭倚著車廂,天空的藍就像染料一樣直潑進我眼 底。盈耳的是海浪聲,沖刷著岩層,也沖刷著旅人的回憶和傷悲,千百年來都是如此,人 也一樣。 人們最偉大的療癒力量就是遺忘。 遺忘能治療好多藥石觸碰不到的傷口,先是假裝那些疼痛並不存在,讓人們可以打起精神 去承接下一場即將到來的創傷。週而復始,當舊的口子上又疊蓋了新的血痕時,那些過往 的痛,就已經都讓時間縫合了。 巴哈姆特,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學會遺忘? 「嗨!」一聲清朗的招呼打散了我的思緒,「你好,我是布洛德,布洛德‧殞火。」年輕 的督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我身邊,平衡感超群地站在車板邊緣。他一隻手抓住車 頂,對我伸出另一隻手掌,臉上裂開巨大的笑容。 「瑟林,巴哈姆特的信徒。」我禮貌地握握他的手。 「喔喔喔!我也信奉白金龍神耶!」布洛德興奮地吼叫起來,一絲火苗從他嘴裡竄出, 「剛剛那個矮人也是。你是龍神的司祭嗎?」 我微笑著點點頭,「你一直前前後後跑來跑去和大家打招呼嗎?」 「認識一下大家啊,我們還有好幾天時間要相處不是嗎?」他用一貫興高采烈的聲音熱切 地回答著。 我想我開始喜歡這年輕龍人了。也許有他在,這段路途也會有陽光吧。 「那我去找車頂那位精靈小姐囉!」他敏捷地跳上車頂,身影瞬間消失在我眼前。 我笑著閉上眼,想著這對有趣的兄弟搭檔:陰沉的弗坎和熱情的布洛德。呵呵,真有意思 。 「對了,司祭,」一顆龍人腦袋從車頂探下來,「哥哥是我的喲!」 * * * * * * 冬季的星光總是特別銳利,如同一道道在暗處閃逝的刀鋒光芒。我常常想,究竟什麼時候 星星的稜角會割裂這片深黑色的天幕,剜出其中破敗的內絮?一直被星辰之刃凌遲的天空 啊,你也期待一了百了的死亡嗎? 營火舔舐著柴薪,夜晚的浪濤聲、森林暗處傳來的窸窣草葉聲以及木柴的逼剝聲,充斥在 空洞的廣大天地中。無論如何,渺小的我們永遠也無法融進這片自然當中,日月星辰有它 們的追逐輪轉,人,則有自己的傷口要去填補。 幾個隨從坐在火邊談論著家鄉的事情,精靈遊俠伊芙正幫馬匹們梳理鬃毛,偶爾喃喃低語 幾句精靈語安撫著這些躁動的動物。瑟雷雅慵懶地倚靠在貨物箱上,饒富興味地看著龍人 兄弟爭吵與友愛交錯的戲碼;白珀站在離營火較遠處,向樹林裡張望著,也許是想打點野 味來當宵夜吧。 我在熱水裡放了點甘菊,慢慢地啜飲著,任憑淡淡茶香拂過我的頭髮。火光照在我的茶水 裡,漣漪一直漫延到瑟雷雅的眉眼間,漫延到伊芙的獵裝皺摺中,漫延到布洛德的拋光輕 盾上。神啊,我還能守護這些夥伴多久呢?會不會,在我一個回神之後,我會發現,原來 這些全都只是害怕孤獨的自己所幻想出來的假象? 一聲染著血腥味的垂死喉音低聲震動起來,其中一個剛在喧水城養好傷的隨從隨即倒在火 邊抽搐,頭上插著三根長矛,鮮血汨汨流出,如同一顆破裂的西瓜。 我看見瑟雷雅用極快的速度提起武器,跑到營地靠近森林的那一側,眼光朝著長矛飛來的 方向仔細搜索著一草一木。 「發生什麼事了?」白珀大聲地吼著,舉起斧頭防衛這看不見的危機。 「那邊。」伊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上了車頂最高處,拉開長弓瞄準林中每一個蠢蠢竄 動的陰影。 我抬起隨從的臉,他嘴中湧出的血浸濕了我的手掌。傷者的眼睛瞪視著天空,雙腳不斷掙 扎踢擊著泥土,像正抵抗死亡的降臨。我別過臉,用力拔出長矛,然後摀住那些迸裂而出 的橘色腦漿。慈悲的巴哈姆特啊,請憐憫這卑微卻認真的生命,賜與他復原的力量,賜與 祢忠心的僕人幫助他的力量。 三根長矛再次閃過我的眼角,就在我的幾步之外,插入了另一個隨從的脖子。 不要。生命的脆弱讓我感到憤怒。 我把頭轉向正處於警戒狀態的同伴們,大聲喊著:「那邊還有!」 就在同時,我看見兩根長矛擦過伊芙的耳側,不偏不倚地釘在營火旁一個護衛的背上。 遊俠淡綠色的眼眸一眨,安靜地朝森林一處射出羽箭。 回應這支箭的是一聲「吱」和沉悶的小動物落地聲。 「松鼠!」白珀氣急敗壞地踱著腳,「最好松鼠會投擲長矛來攻擊我們,那蜥蜴大概也會 噴火了!」 「你沒見過會噴火的蜥蜴是不是?矮人!」弗坎抓著法袍,加入警戒的隊伍。 暈眩讓我的視線失了焦。我們根本已經成了最好的靶心,但卻連敵人的位置都弄不清楚。 一隻溫暖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司祭,不要擔心,我去看看。」全副武裝的布洛德跑 過我身邊,一頭衝進了黑暗的森林。 伊芙也輕巧地躍下車頂,和瑟雷雅追隨著衝動的年輕督軍而去,背影被吞沒在幢幢林影中 。 * * * * * * 殷紅色的血液流淌在營火的陰影裡,重傷的隨從一個已經陷入昏迷,另一個竟開始嘔吐起 來。 我知道,他們是無法痊癒了,但我還是鍥而不捨用盡一切方法挽救他們的生命。聽著,我 不會讓你們死,我要你們在神的憐憫下繼續活下去。活著,就是你們的價值,就是神的榮 光。 我不會再讓自己有任何後悔的理由。 弗坎和白珀守在森林邊緣,眼光掃過不懷好意的樹枝和草叢。一邊警戒敵人的埋伏,一邊 等待同伴的歸來。 慶幸的是,對營地的攻擊似乎停止了,也許布洛德他們已經找到元兇了。 我把最後一滴藥草汁液滴進垂死隨從的喉嚨裡,確認他一息尚存後,我緩緩起身,走到白 珀身邊,沾滿鮮血的長袍下襬黏在腳邊。 「發現什麼了嗎?」 「半個小時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白珀不耐煩地搖搖頭。 「巴哈姆特會指引我們的。」拍拍矮人的肩膀,我朝法師走去。 原本正煩躁地甩動尾巴的弗坎一看到我靠近,立刻悠閒地往貨物箱子一靠,裝出若無其事 的樣子。 「你想他們會不會需要我們幫忙?」我指指深不見底的暗林,憂心忡忡地對弗坎說。 「哼!我一點也不擔心他。」 幾乎就在弗坎回答的同時,一聲來自森林深處的長吼擊打向我們。雖然聽不懂內容,但是 我十分肯定,那是布洛德的聲音。 法師毫不猶豫地拿起長杖,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最快速度往聲音來源的方向衝刺過去,宛 如一條靈活的蛇。 我苦笑起來。神啊,他到底還要否認自己對弟弟的關心到什麼程度? 「喂,你留下來,我去幫忙。」白珀對我大叫,用力敲敲自己身上的戰甲,也躍入了黑暗 之中,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被風聲浪聲給掩蓋住。 夜色更深了。尖細的下弦月緩步飄移到天空中央,再漸漸西偏,林蔭顯得更為陰險不定, 彷彿每一處都佈滿了野獸的尖牙,耐心守候著誤闖者的新鮮血肉。 在我的背後,幾名隨從和負傷的護衛也握緊武器,對於這危機四伏的不安,他們似乎十分 困惑且不知所措。 恐懼。這也是來自於生物的原始本能吧!對黑暗的畏懼,對死亡的畏懼,不都是這樣嗎? 人們害怕未知,因為不知道濃霧的彼端究竟藏了多少槍刀劍戟,因為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承 受多少傷痛和苦楚,所以選擇奮戰或逃跑,擊碎或遠離令自己不安的來源。但是有些時候 ,徹底地明白反而比未知還來的傷人。我非常清楚這一點,清楚到痛徹心扉。 森林中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正撥開草叢往這裡越來越靠近。我握緊釘頭錘,對隨從們做了 一個手勢,然後謹慎地拿起火把照亮那個方向。 矮人的戰甲在火焰之下閃著熠熠輝光。 「找不到嗎?」 「我們發現打鬥的痕跡和血跡,可是卻半個鬼影都沒見到。」白珀懊惱地走來走去,法師 則是一言不發,一副正在生悶氣的樣子。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去把他們找回來。」這段斬釘截鐵的宣告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 只知道,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我能保護的人。 弗坎從斗篷帽緣下斜斜看了我一眼,握緊了拳頭,又把眼光轉向這片吞噬了弟弟的叢林。 我走到富商的車廂旁,敲了敲車門:「先生,剛剛的情況您應該都聽到了。我們有幾名同 伴現在下落不明,所以我們必須先離開一陣子去找他們。最晚天亮之前就會回來,希望您 能諒解。」 沒有回應。「先生?」我悄悄地打開車廂門,卻看到富商板著一張蒼白的臉正瞪視著我。 他非常不悅且用力把門關上。 願巴哈姆特看顧他的前程。我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然後往營火旁走去。 「你覺得怎麼樣?」我輕聲詢問剛剛背部受傷的那名護衛,同時再探探那兩名重傷者的氣 息。看來還可以。 「謝謝你,拿起武器殺敵都沒問題呢!」他咬著牙忍痛對我說道。 「別太勉強,」我幫他做了最後一次的神力治療,光芒流洩過他的身體,傷口以極快的速 度癒合起來。「現在我要去找回我們的同伴,這裡就交給你們了,請務必保護好你們的主 人……和夥伴。」我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傷患。 「我會盡力而為的。」那名護衛勇敢地向我承諾。但在星月的冷輝下,他的勇氣卻帶著一 種說不出的淒涼。 * * * * * * 在這片幽林中,糾結的樹根在腳下無聲哀嚎,巨大的蕨類不停撞擊我們的腿,就連提燈的 光芒彷彿也被此處的黑暗啃食著,反而投下更多陰影。 那塊狹小的林間地面,狼籍一片的青草上還留著露珠般未乾晞的血水,如同準備迎接一場 殘酷的黎明。我從身旁一棵桐木上拔下伊芙的羽箭,不安地看著同伴們的搜索。 「那個笨蛋怎麼都不會留點什麼記號呢?」弗坎一邊撥開雜草,一邊低聲咕噥著,聲音中 有著不同以往的緊繃。 我走近法師身邊,把手中的燈舉高了一些,「我想,也許他們可能為了追擊敵人,所以沒 有這個時間吧。」我不敢說出心中真正的擔憂。 弗坎抬起頭看著我,出奇安靜的沉默落在兩人之間。他的臉龐在微弱燈光下竟顯得虛渺扭 曲。 「喂,來看看這個。」白珀的聲音穿透了這片詭異的冰凍情緒。弗坎快速眨了眨眼睛,像 要抖落什麼眼中的異物一樣,然後快速地移動到矮人那邊。 那是好幾對的沉重腳印。背負了重物的四足野獸腳印,一直往前延伸到更漆黑的夜裡。 龍人的怒吼震動了夜色中的林木,幾隻棲息在樹上的麻雀因此被嚇醒,驚恐地往月亮飛去 。 而我們眼前的小河還是事不關己地繼續流動著。 「你這樣有用嗎?不如乾脆把這片森林燒了,把你弟弟給薰出來。」 「給我記住,」白珀瞬間被一隻飄在空中的手給揪住衣領,「我一點都不在意那傢伙的死 活!」弗坎從帽緣下瞪著白珀,語氣中混雜了憤怒、疲累以及更多他不願意承認的情感。 「我們沿著上下游找找吧,」我趕忙過去打圓場,「說不定可以找到牠們過河上岸的痕跡 。」 「哼!」法師之手消失在半空中,弗坎陰鬱地獨自往上游走去,尾巴在河岸邊拖出一條長 長泥跡。 「不在意的話你叫什麼叫……」白珀嘟噥著,不甘願地整理被抓縐的領子。 「人類在擔心至愛時常常都會做出不可理喻的事,龍人也是一樣吧。」我給了矮人一個淡 淡的笑容。 而我呢?卻連做點不可理喻的事所需的勇氣都沒有。那種瘋狂、那種衝動,全都被我壓在 膽怯的顫抖下,印在被自己咬裂的嘴唇上。我還能逃避多久?如果當初能有多一點點的勇 氣,也許我就不再需要忍受這些日子以來的煎熬。 我所做過最不可理喻的事,就是為自己選擇長期的自我折磨。 天就快亮了,我們仍舊一無所獲。 腳印就斷在河床邊。 白珀洩氣地癱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那麼,現在要怎麼辦?」 一個晚上的折騰和喊叫,大家的確都累了。「我們先回營地吧。」我看著依然努力翻找著 每一片草皮的弗坎背影,「等天亮了,休息夠了再來找。說不定他們早就回去了,正在抱 怨我們不知道跑哪去了呢!」神啊,我多希望這個猜想是真的。 矮人相當喜歡這個提議,他跳下石頭,朝法師大喊:「我們要回去囉!你弟弟大概已經煮 好早餐等著我們了。」 弗坎回頭看著我們,身上的鱗片在西沉的月光下顯得十分灰黯,宛如一層蛻殼。如果龍人 也會憔悴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但是,在營地迎接我們的,卻是飄散不去的血腥味。 怵目驚心的景象讓我怔在原地:隨從們和護衛的屍體縱橫地倒在營地各處,深紅色的血潑 濺在草木和柴薪上,像點點致命的花朵開放在這冬夜裡。馬匹們已經不見了,貨物箱被翻 開,有些東西灑了出來,而富商的車門在夜風中開開合合,吱嘎作響,車廂內卻空無一人 。 只剩下營火還盡責地燃燒著。 之後白珀對我說,那時候我像個瘋子一樣,跪在地上用雙拳不斷地搥打著地面,嘴裡大聲 叫著什麼,一副要把自己撕裂的樣子。我只記得有人把我拖到一處,然後在我頭上澆了一 桶冷水。好冷,冷水流過我的髮際、流過我的眼眶和臉頰,在下巴處滴落。 我到底做了什麼?我明明可以留下來保護這些人的。我讓他們面臨了什麼樣的恐懼和死亡 ?自責讓胸口像被揪緊般疼痛起來,窒息感佔據了我的軀殼,眼前剩下一片紅霧,一切都 模糊了,只有那叢營火尤為清晰,一直延燒到所有我們經過的道路…… 一股熱辣辣的疼痛從臉上傳來,讓紅霧和火光一起聚焦到一張黝黑的臉上。 「喂,醒了沒?」剛剛打了我一巴掌的白珀粗魯地問道。 「對不起……」我失神地站起身,無力地望著眼前那片悲劇。 「看來我們這次任務完蛋了。」矮人不情願地宣告。 「一切等天亮再說。你們找個乾淨的地方先休息吧。」我重心不穩地把自己拖移向每一具 屍體。 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失職,也許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還要適合這兩個字的罪人了。 巴哈姆特,我該向誰懺悔呢?我保護不了我愛的人,保護不了我的同伴,也保護不了這些 生命,那又為什麼要讓我擁有這些力量,一遍一遍地受盡良心的譴責? 輕輕幫他們闔上眼睛,一滴淚水從我眼裡滑落,我吻了之前那名勇敢護衛的染血額頭: 「你做得很好,巴哈姆特已經見證了你的勇氣。」他們是為了保衛而犧牲的,在某個層面 上,是如此令人欣羨啊!我為他們做最後一次禱告,請求神引導他們死後的道路。 天亮後,我們開始整理戰場,嘗試弄清楚究竟是什麼敵人夜襲了營地。 在營地旁邊有一塊草地,似乎被放置過染血的重物,留下一個方型的大血印。 我們還發現了往喧水城方向而去的馬蹄印子。 「強盜嗎?」 「不知道。只能去追看看了。」我用力甩甩頭,試圖趕走徹夜的疲憊。 「那貨物怎麼辦?」 我走到貨物箱旁,把手伸進去,拿出了些東西──那些富商一直不願意透露的貨物。 「什麼東西?」白珀問。 我聞了聞手上的碎片,「番紅花。還有一些茴香。」 「哼哼,竟然是香料。」弗坎用鼻子噴著氣,冷冷地笑出來,「難怪那些強盜會失望。」 「就放在這裡吧,反正我們的任務也失敗了。如果我們現在追過去,說不定有機會救那商 人。」 違心之論。這話講出來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對方是騎馬的,除非弗坎長出翅膀變成飛龍, 不然我們不可能追得到。 但是,我已經越來越習慣欺騙自己了。 * * * * * * 海浪不斷地拍擊每一處岬角,彷彿也在贖罪般,義無反顧地在岩石上扯碎自己。海風吹過 了我的頭髮和衣領,吹過了微微顫抖的臂膀,在我們蹭蹬而行的路面上留下一道道苦鹹的 痕漬。倦意、挫折以及從未止息的自責持續咬嚙著我的身心,像一頭捉摸不定的野獸,從 胃裡竄上來,再潛進靈魂當中生根發芽,抽吸宿主的血液。 原諒,是如此常見卻又高不可攀的詞語啊。天地中的萬事萬物,也可以原諒彼此嗎?海岩 會原諒浪花的淘蝕,大地會原諒河流的切割嗎?你說,我親愛的師傅,人一定要學會原諒 自己。但我就是找不到方法和理由去學會這痛苦的課題。情感的撫平與痊癒,比起身上的 任何一處傷口都棘手。 弗坎和白珀走在我的前面,他們扭曲的影子中似乎還隱伏著昨晚的夢魘。在這段路上,我 一直不敢回頭,生怕一轉頭,就會發現那些陰影正在距離自己一個指尖外的地方痛苦哀嚎 ,指責我的愚蠢與懦弱。 耳邊只剩下浪濤的呻吟,我們三人竟沉默地各自邁步在同一條路上,直到白珀停下腳步為 止。 「我們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了,停一下吧。」矮人自顧自地走向一旁的樹蔭,拔開水袋灌 了幾口。 離喧水城還有好長一段路。我嘆了口氣,到矮人身邊找個地方坐下來。 「喂!龍人,你不過來嗎?」白珀朝杵在路上的弗坎大喊,「還是你要幫我們去海裡抓魚 當午餐啊?」 法師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瞪著道路前方,像一隻被老鼠嚇傻的貓。 「如果不會游泳就說一聲啊。」矮人皺著眉頭說道。 不對。直覺告訴我,他一定看到了什麼。 「有什麼東西迎面過來了。」我跳起來,擔憂地跑到法師身邊:「弗坎,怎麼了?」 然後迎面朝我們衝撞而來的是布洛德火紅色的臉頰。 「嗚嗚,哥哥,你是來找我的對吧?」布洛德涕泗縱橫地摟著弗坎用力搖晃,法師在弟弟 的懷裡就像個壞掉的玩偶。「讓你擔心了,你一定哭了一整晚對不對?我也是啊!讓哥哥 你缺乏安全感是我的錯,以後我會好好守護你的,哥哥,你不要再哭了!」 「我沒有哭!」弗坎終於回過神,怒吼聲迴盪在鹹鹹的海風中。「我根本就不擔心你這混 蛋,離我遠一點!」他徒勞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弟弟的擁抱。 遠處還有兩個身影緩緩向我們走近。雖然逆著光,不過我知道,那是瑟雷雅和伊芙。我靜 靜地笑了,巴哈姆特,謝謝祢。 「這樣啊,所以你們被打倒,然後又被放了?」白珀一副不相信的樣子,「還拿到了禮物 ?」這故事聽起來的確令人難以置信。 布洛德用力點了點頭,「對啊,我聽他們還提到了『王子』,看來出手很大方呢!」他拿 出了一個作工精細的白色號角,號角頂部還雕了一個正發出無聲吼叫的蠻人頭顱。 「哥哥,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拿去喔!」督軍興奮地用號角頂了頂弗坎的手臂。 可想而知,那齣龍人兄弟式的劇碼又再次上演,我只好在弗坎的怒罵聲中盡量大聲地和夥 伴們討論我們目前的處境。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就回去囉!」瑟雷雅十分乾脆地說,但她的聲音中卻帶著一絲絲顫 抖,雙頰泛紅。 「我希望能盡力幫助那商人……」 瑟雷雅皺著眉,「你在想什麼啊!綁架那傢伙的人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去了!更何況沒拿到 薪水,我們何苦幫人家做白工?」 白珀站起來,把火上的魚翻了一下,「是啊,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畢竟發生這種事情也 不是我們願意的。」 我不安地看向伊芙,對方則給了我一個溫柔的微笑:「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就先追到喧水 城吧。至少這樣算盡一份心力了。」 「哼哼,你們這群呆子,」終於和弟弟鬧完情緒的法師插入對話,「那傢伙是做香料貿易 的。香料,這年頭還有誰會走這條路做香料生意啊?」 我們陷入一陣沉默。許多可能性在我腦子裡打轉,讓我覺得自己可能比想像中更蠢。 「你還記得喧水城裡要找音樂盒的那傢伙嗎?」法師的眼光滑向我,「他說自己也是做香 料生意的,還是那傢伙的朋友。要不要去問問?」 火上的魚肉滋滋作響著,比弗坎的嘶嘶舌音還要微弱。 剩下的這段路,比起之前那慘澹的時光實在有趣多了:布洛德開心地走在最前方,大聲哼 唱著歌;弗坎則故意落後隊伍一大段距離,假裝完全不關心其他人,偶爾被不時跑來後面 關心自己的弟弟給戳弄一下,因而氣得大吼。伊芙和我們述說在樹林裡的那場惡戰,又是 那個俘虜!上次他好像說,他叫做拉格納……我搖搖頭,不願讓自己再去回想那件事,因 為我的心早就已經千瘡百孔,再想一次,我就再痛一次。 瑟雷雅安靜且緩慢地走在後面,平常靈活揮舞的長薙刀在這時卻顯得異常沉重。 「瑟雷雅?」我放慢腳步,「這是妳的禮物?」我指指她腳上那雙嶄新的白色鐵靴。 她點點頭,什麼也沒說,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色。 「妳還好吧?妳看起來像發燒了。」我拉起她的手感受她的體溫。 「……嗯,剛剛打鬥時受了點傷。」 「我能夠幫忙嗎?」以她的情況看來,我擔心傷口可能感染了麻煩的東西。 她沉默了一下,「到城裡再說吧。」 海風吹起瑟雷雅的頭髮,飄揚的髮絲遮住了她的五官,將臉龐切割成不完整的片塊。 * * * * * * 我看著那些血肉冥頑不靈地與神力對抗,不斷撐大著剛癒合的傷口,一股不安讓我煩躁了 起來。 「妳到底是被什麼東西咬到的?」我向著瑟雷雅的肩胛骨問道。 「就說是狼了。」她背著我,聲音悶悶的。 我按住那獸齒造成的巨大傷口,感受其下血脈的鼓動,「看來咬妳的那隻狼一定很久沒有 刷牙了。」巴哈姆特,我的龍神,再次賜給我力量吧,讓我展示祢的慈悲與憐憫,讓世人 見證祢的光芒。 神力流竄過體內,微微刺痛著我的手掌,然後滲進女戰士肩膀上的傷口,像被吸入海棉裡 的清水。呈現詭異紫紅色的皮肉開裂處開始劇烈拉扯,在掌心下瘋狂地抖動,讓我下意識 地更用力壓住瑟雷雅。 這傷口彷彿有自我意志般,正在抵抗神力的癒合效果。 可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放開手,傷口勝利地把自己撕裂回原狀,當初留下的野獸齒 印仍清晰可見。 我打開藥袋,拿出一盒藥膏,也許這討厭神力的傷會喜歡金盞菊吧。「別擔心,傷口應該 沒有毒。」哼哼,我在說什麼啊?那可是比毒麻煩好幾倍的東西。 「等我們回到夏溫城,妳必須找個人幫妳徹底治療一下,」我把藥膏塗抹到瑟雷雅身上, 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開始焦躁地顫抖起來。 女戰士轉過頭,「你還好吧?」 我努力拉提起自己的嘴角,擠出一個笑容,一邊幫她綁上繃帶。「我沒事。不知道他們出 去打聽到什麼了?說不定商人的朋友那邊會有點消息吧。」我想像弗坎正用他竄動的長舌 頭逼近那個男人,鼻子裡噴出硫磺煙霧,試著要恫嚇那可憐的傢伙。 這畫面讓我突然笑起來。 即使用力吸氣、再吐氣,還是克制不住笑意。我的臉頰肌肉彷彿被黏住般緊緊地繃在顴骨 上,下顎則拚了命想要脫離頭顱的箝制,沉甸甸地一直往下掉。氣流灌進了我的鼻腔和喉 嚨,直直侵入胸口,但我並不覺得冰冷,反而有一種悶熱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咽喉,擊打 我的腹部。我彎下腰抱著疼痛的肚子,讓眼淚從眼角溢出,然後繼續消耗自己的生命縱聲 大笑。 白珀和伊芙推開旅店房間的門走進來,朝正在大笑的我投以困惑眼光,再求助般地看向瑟 雷雅,後者則聳聳肩,穿套起她的盔甲。 「喂!你怎麼啦?」白珀粗魯地搖著我,把我推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擺擺手,想告訴他 我也不知道,可是話語一到嘴邊就全變成「嗯嗯哈哈哈」的笑聲。 好痛,我全身都在痛。五臟六腑彷彿全部揪在一起,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用力扭轉著;四肢 如同抽搐一般不受控制;呼吸斷斷續續,氣管隨時都可能繃斷;還有僵硬卻仍不停大笑的 臉部…… 白珀毅然決然地舉起房內一盆清水,氣勢萬鈞地潑到我臉上,再乾脆地賞我一個巴掌。 這方法實在令人很不舒服,但至少再次有效地制止了我的歇斯底里。我緊抓著椅子的扶手 ,努力把水珠眨離眼眶,像剛被救上岸的溺水者般大口喘著氣:「謝、謝謝你……」 就在這時候,龍人兄弟也踏進了房間。「這麼早就開始慶祝啦?」法師看著溼答答癱坐在 椅上的我,冷冷地說。 「別管他們。你們問到了什麼?」瑟雷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傷臂。 「喔喔,那傢伙什麼都不肯說!人類就是這樣,不誠實又難伺候。」布洛德攤攤手大聲抱 怨著,完全無視瑟雷雅身為人類的怒視。 「你們沒有逼問他嗎?」白珀一邊吼一邊舉起了戰斧,好像這樣可以對事情有所幫助。 「什麼恐嚇我都說過了。有些人就是膽子大臉皮厚啊,我有什麼辦法!」 「也許他比較喜歡彬彬有禮的客人。」我虛弱地說。 「哼,」矮人不屑的鼻音打斷了我,「彬彬有禮?我看那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剛剛我 和精靈在城裡打聽過了,我們跟的那個商隊是做黑的!巴哈姆特才知道他們幹了多少吃人 不吐骨頭的事,還讓我們當了他們的走狗,弄成這樣真是死有餘辜,願龍神的怒火永生永 世燒灼他!」矮人理直氣壯地咒罵著那個不在場的商人。 我哀傷地看著怒氣沖沖的矮人。白珀,你錯了,沒有什麼生命是死有餘辜的。我們渺小又 愚蠢的自作主張已經夠多了,裁定他人的罪惡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也扛不起這個重擔, 因為對自我罪孽的審判與處罰早已壓垮了良知的肩膀。可悲的是,無知的世人每每喜歡權 充為神,執掌超出自己能力的權能,卻又忽略本身的罪過,才會孕生出滿布人間的苦難與 仇恨。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瑟雷雅不帶感情地說,「我是冒險者,不是什麼衛道份子。總 之我已經盡了我的責任,沒有義務管那些正義或邪惡。」 布洛德睜大眼睛看著弗坎,像在等哥哥做什麼決定,但法師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什麼也沒 說。 伊芙輕柔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所以,我們要回夏溫城吧?剛剛我們在外面看見了公會 的聯絡站喔,應該可以租得到馬匹。」 「啊,有聯絡站啊,也許我們應該去通報一聲任務失敗。」我說。 「放心,我們已經去說了。」白珀拍拍我的肩膀,「還有,我們走路回去吧!雖然要走個 好幾天,但是我想,有人需要放鬆一下遊山玩水散散心才行。」他朝我眨眨眼。 我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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