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曙心誌第三期〔夢映〕專題內文之一 曙心誌 出版發行：碎葉文室 郵件信箱：300 新竹郵政25-170號 電話：0933-561278 網站：http://www.wretch.cc/blog/dawnheart 　　輕與重之間～淺談奇幻文學的商業化現象 　　在探討奇幻文學之前，或許我們應先為「奇幻 文學」一辭下個定義。 　　文學是藉由文字所表現的藝術，是日常語言之 變形。一般溝通所使用的文字是具有邏輯性的，目 的在於連貫意義並完整地傳達意旨。然而，人的心 靈太過複雜，邏輯的言語就像是隔著高牆所開出的 定型空洞，只能傳遞規範內的、比空洞更狹小的事 物，有太多心靈深處的感覺是龐然而無以名之的。 為此，文學家們創造了各種文體，猶如把龐大的事 物支離解析般，採用更為間接且疏離的文字，再透 過瓶中船式的精細排列重塑在觀閱者心中。傳達「 無以表達」事物的方法，就是文學。 　　從非韻文到韻文、從唐律到詞曲，從新詩、散 文再到宏偉如城的小說，文學的格式一再演變，總 會有些先驅者發現一種更適宜表達部份情感的方法 ，並由眾人的跟進而發揚光大。即使在小說這樣的 作品格式裡，也常為了表達一般寫法所無法表達的 事物，而發展出如意識流、後設等細部流派。 　　文學的格式是因應表達的需求而產生的，先有 需要被表達的事物，才會有特別為該事物設計的格 式。正因為時代不停演進，舊有的文學格式無法再 承載人所需要表達的新事物，新的文學才會不斷地 產生，造就了輝煌的文學史。 　　若我們稱「奇幻」為「文學」，視其為一種新 的文學方法，肯定其在表達方法上的特殊性。那麼 ，一部被歸於「奇幻文學」的小說，就應該承載了 舊有格式無法妥切表達的意涵；擁有非得用奇幻型 式表達之意涵的小說，才足以被稱為奇幻小說。 　　重新審視現今的現象，確實的，奇幻文化的架 空特性、陌異性（詳見〈夢映．奇幻〉一文）提供 了文學的一種新方法。然而，現今的觀閱者在使用 「奇幻文學」一詞的時候，往往不是從作品的手法 、意涵性去評估，而是從其內容是否擁有某些奇幻 要素（比如魔法、龍、預言）而決定的。 　　這種由內容而非手法去判別奇幻的方法，無形 中限制了「奇幻文學」的範疇，事實上，沒有人能 夠舉出所有奇幻小說一定都有的奇幻要素。在〈夢 映．奇幻〉一文裡，我將奇幻小說特色之一歸於顛 覆現實所襯托出的人性，每部獨特的奇幻作品往往 就具有著不同的世界、襯托的是不同的人性，所具 有的要素自然不一定相同。然而，在許多坊間奇幻 小說裡，世界卻可能是相習相承的，因為人性已然 退居在「奇幻」之後，是較輕微而不需計較的。 　　從其意涵面去探討，這些小說所擁有的往往都 是類似而模糊的抽象理念，這些意涵並非作者在構 思劇情之前所先墊下的基底，而更像是為了劇情性 而湊巧代入的填充工具。這種重劇情而輕意涵的情 形，本是大眾小說所常見的現象，但是在此，我傾 向將此類大眾化的奇幻作品稱為「輕奇幻」，並將 對比的、較重視深度的奇幻小說稱為「重奇幻」。 　　之所以不將「輕奇幻」與其他大眾化的小說混 同，是因為奇幻文化的本質就有著極重的「大眾文 化」傾向，輕與重的分歧可說是這種方法自然而然 所導致的現象，而不僅僅只因大眾潮流就影響產生 的。 　　所謂大眾文化，是指自網路小說發達、租書店 文化盛行以來的現象。因為大眾的消費能力增強， 且擁有多餘的時間去滿足精神的需求，新的作家、 作品便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出現，生產者與觀閱者數 量均成長至前所未有的程度。在大量競爭的市場法 則演變下，小說市場漸漸趨於速食店的販售模式： 生產的快、消耗的快、滿足的輕易。而在這些「速 食小說群」裡，奇幻小說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好的奇幻小說通常是建構在一個吸引人的世界 之上，而這些奇妙的世界往往也能吸引讀者投入想 像、創造屬於自己的新故事。這種「好的故事引出 更多的故事」特質，為大眾小說市場添加了許多寫 手，使生產的數量大為增加。此外，作者的量化也 讓創作的需求下降，這些作者未必會想創造一個獨 特的世界，而往往只從自己所在意的世界細節、故 事走向上做出修改，如此大量的創作卻少量的革新 ，產生出的作品便常常擁有大量的雷同。 　　當這些用相似世界、情節所構成的小說越來越 多時，其中完全相同的部份便會自然地形成準則， 容易為後來作品所套用。這些劇情上的「模組」讓 創作者在描寫、解釋事物上更為方便，熟悉輕奇幻 的觀閱者不會去追究火球術的施法原理、一見鍾情 的合理性，因為相似的東西已在同類作品裡一再出 現；大量相似的世界更產生出許多專屬於該世界的 「模板人物」，作者往往只需要用一句話、一段描 述就能讓讀者明瞭一名角色的大略特性（如：古板 騎士、淘氣公主、宿命先知），而不需要著力於人 格的塑造。透過這些模組與模板，輕奇幻的創作者 便能夠省略應有的描摹筆法，減輕讀者的閱讀負擔 ，將作品的焦點集中在劇情之上。 　　因為目標讀者群普及於各個層次，小說的「市 場需求」更重於「文學需求」。輕奇幻的作者所著 重的，不再是一部作品背後的深度、啟發性或者擁 有華美辭藻的文學價值，而是一場高潮迭起、動人 心弦的精彩好戲。只求有如電影、動畫、音樂的直 接震撼，讀者翻閱時的精神滿足，而不求讓讀者在 每段文字上反覆思索與深層獲得。 　　純粹注重劇情的結果，便是寫實描摹、人性刻 劃能力的全面低落，再加上「奇幻式劇情」本就是 天馬行空的幻想，輕奇幻很容易便會與現實完全脫 節。此種現象發展至端點便是諸如「YY小說」與「 第一人稱全知觀點」等寫法的出現。 　　所謂的YY，乃意淫的諧音。YY小說指的便是讓 劇情中的主角擁有超乎邏輯的強度，無所不能、無 事不順，從頭到尾都在逞能顯威的小說。所謂「第 一人稱全知觀點」，指的是使用第一人稱的視角撰 寫，讓讀者與作者容易代入主角，同時又完全無視 第一人稱的局限，將主角不知道的事也全部以主角 的口吻描述的寫法。 　　無論是「模組與模板」乃至於YY小說與第一人 稱全知視野，都是經長時間由大量的作者與讀者共 同累積而成的。這些手法都推翻了部份文學寫作上 的經典價值，重新建立便利性、大眾性、省除作者 獨特性的原則。然而，我們應將其視為一種特殊的 寫作方法，而非過於草率就武斷為「非文學的」。 即使同樣是輕奇幻，甚至是更誇張的YY，也同樣有 受市場歡迎與不受市場歡迎的分別，可見其自有其 一套的價值評判標準與其技巧所在。甚至，對許多 人而言，輕奇幻、YY小說是比其餘的小說更好看、 更具有閱讀價值的。 　　文學寫作的經典原則本非一朝而成，在長久眾 多作者的嘗試、讀者的選擇，歷經各代文學家的評 比、論述與分析，總合各個時代的優點而粹煉，才 形成了我們今日的文學價值觀。 　　放眼概觀近代文學的變動，莫過於知識普及所 帶來的大量讀者。那麼，因大量讀者所興盛的大眾 文化、與大眾文化共鳴的奇幻文化，皆是這個時代 對文學所做的新的貢獻。 　　如今，在這個市場擁擠、文學家不再孤高獨秀 的時代，越來越多作者開始開始注重劇情的表現、 修辭的淺白，希望其作品能被更多的讀者群所接納 ；原本只汲營於鬻文售字的大眾小說作者也感覺受 到重視，開始進一步加強修辭筆法、劇情的深刻， 朝著文學的殿堂邁進。輕與重不再涇渭分明，許多 知名的作家更在其中的灰色地帶遊走自如。或許， 在遙遠的未來，輕與重終將不分彼此，一起融入後 世文學的經典之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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