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曙心誌第三期〔夢映〕專題之導言 曙心誌 出版發行：碎葉文室 郵件信箱：300 新竹郵政25-170號 電話：0933-561278 網站：http://www.wretch.cc/blog/dawnheart 夢映．奇幻 　　我們踏足著現實而生活，卻憑藉著夢境才得以 飛翔。 　　世界依循著一定的規律運轉，社會依靠這種平 穩而維繫，人們也得以安平和樂。但是在生活「安 定」渴求之外，我們卻同時也渴望著「不定」的改 變。 　　有的人購買彩券、樂透，希冀搖身一變而成億 萬富翁，有的人則天天夢想會被星探、影探發掘而 成為大眾明星。我們偶爾不滿於習慣已久的平穩狀 態，卻又往往不想按照現實的規則去踏實地改變。 　　有些人因害怕死亡而相信死後另有世界、人會 轉世投胎；有些人熱衷求神、拜佛、算命、改運， 甚至忽略實際生活的努力。我們無法只接受現實所 給予的，於是在可預知的安定之外，冀望世界還有 其他不可見的超自然法則、相信它們能改變我們被 預定的現實。 　　反顧歷史，我們會為偉人的情操而感動；觀看 電影，我們會著迷於英雄的行為，或不斷設身處地 為劇中角色做出自己認為合適的選擇。在平靜無波 的現實裡，我們常於幻想中替自我虛擬不存在的挑 戰，並一一地克服它們，在內心成就一個理想的自 我。 　　現狀的改變、常規的突破與自我的完成，構成 了人類的企圖心。當環境變動、舊習不再合用之時 ，它驅策著我們追求更多更好的，促進了成長與進 步。當現實安定、改變多半無法達成之時，它便會 讓我們自然地超越現實，創造出夢境。 　　在夢裡，所有的事物都源自現實，卻又都扭曲 得十分自然；所有的事物都可能因扭曲而不同，對 我們卻又全彷彿真實。經過夢境的轉化，一切不合 常理的規則都可能存在，一切無法達成的渴求都能 完美成真，一切沒有發生的悲劇喜劇也都可能逼真 上演。藉由夢境，我們延展自己、滿足自己並試煉 自己，讓夢裡的自己超越現實的自己，因而取得了 更多在現實裡繼續的力量。 　　 　　當模糊如影的夢境不再滿足我們的時候，我們 便將想像訴諸於實物。自《龍槍》、《魔戒》以來 在臺灣興起，由小說而擴展至漫畫、動畫、電影乃 至於遊戲的奇幻文化，便是其中的產物之一。 　　奇幻一詞雖是近來才有的翻譯詞彙，但追溯以 往，其本質早已出現在許多古典小說裡。在《封神 榜》，我們看到諸多神奇無比的法寶與法術，為各 路仙魔神鬼的精彩鬥法而神馳目眩；在《鏡花緣》 ，我們跟隨唐敖的海外尋訪，見識了各式各樣的異 域風光，想像某處與平凡生活不同的全新世界；在 西遊記裡，我們與唐三藏師徒一起面臨考驗，經歷 各種誘惑與堅持、背叛與信任，朝著目標而邁進。 　　不只是此類打著幻想招牌的作品如此，其實所 有的小說、電影皆同，或多或少都是建立在虛構之 上，只是「現實」成份的多寡差異而已。那麼，如 果要為「奇幻」一詞下一個精準的定義，與其他同 為虛擬的其他小說、電影分別，與同樣天馬行空的 科幻、童話作區隔，或許應該從其虛擬對象的層次 著眼。 　　奇幻所虛擬創造的事物，可說皆是對現實中的 「基底原則」的顛覆，皆是現實裡不可改變的，能 夠衍生出複雜現象的基本規律。如同童年漫畫《小 叮噹》作品裡的神奇道具——「如果電話亭」一樣 ，只需要走進去並說出自己的要求，電話亭就會給 你一個量身打造的，符合你所要求發展出的世界。 要求往往是極簡單的，像是「如果翻花繩是一種重 要比賽」、「如果社會以睡覺為美德」等，但因此 而成就的世界卻總是牽連甚廣，在各個層面上皆顯 示出與現實的大大不同。奇幻作品的作者也是如此 ，他們尋找出一個或多個值得探究的全新法則，並 以之作為基底，重新建構整個世界，設想在那個世 界裡可能發生的各種事件。 　　許多傳統奇幻作品都建立在「如果世界有魔法 」的原則之上，有的則添加如「如果有人一出生就 被預言註定」、「如果人自出生到死亡都有一個精 靈伴隨」、「如果造物主不是遙遠的存在，而是時 時介入這個世界」、「如果這個世界的統治者是由 上天決定」的創意。不管是何種原則，因此所改變 的原則皆是如此的接近生活的根基，即使只是小小 的改變，世界也可能因此完全不同。 　　讀者可以在奇幻世界裡遇見許多不可思議的想 像，被有趣的法則觸發靈感，在閱讀的同時參予世 界的創造：幻想作者沒有描寫到的，卻很可能是該 世界裡會擁有的其他事物，並設想因這些所發生的 新的故事。 　　在基底原則的改變之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 生的，奇幻的世界因此完全自由，彷彿全憑我們一 意為之。也因為如此，一切現實的苦悶、不可解的 難題都有了解脫，只要躲進想像的世界，我們便有 解決的手段。 　　 　　在想像的世界裡面，現實裡的人際關係、道德 原則與價值觀都因基底的顛覆而有所更變，有時甚 至連人類的生命型態、生存方式與種族都與現世不 同。然不論再怎麼天馬行空、再怎麼樣地扭曲現實 ，也總有一樣事物會是不變的，那就是人性。即使 將人類的名稱拿掉、型體變化，人類的本性仍透過 作者而深深地滲入作品之中，並觸動讀者心中的同 樣部份。 　　舊有的人性與新有原則的衝擊、互動，便產生 出無限可能。若將寫實小說視為一個可以隱喻載道 、對現有世界反省的手段。那麼奇幻小說便是拿走 一切外在世界的影響束縛，只純以人性作為反思的 對象，進行純粹人性的歷練。 　　在《小叮噹》的漫畫裡，大雄往往會在他所創 造的世界裡發現新的問題，最後因為無法處理，所 以不得已而返回原有的世界。奇幻的世界裡，人們 （或定位相當於人類的生物們）往往也擁有著各式 各樣的全新問題，但是他們不同於隨時可抽身離開 的大雄，而是必須解決問題好繼續生活。當舊有的 問題轉變為新的問題、舊有的問題因新的世界而產 生了新的動搖，我們便得到了一面反視現實的鏡子 ——這正構成了奇幻作品裡絕大部份的重量。 　　然而，這些奇幻的問題往往只因作品裡奇幻的 法則而產生，既不如寫實作品裡的問題的切身，也 不如科幻作品裡的問題的可能成真，因而遠離觀閱 者。讀者於是能自由地代入自己，不一定負擔到作 品裡的重量。以《西遊記》為例，小時候的我們可 能只注意到其中的斬妖除魔，長大後才注意到其中 的人性糾葛、善惡哲思。也因為這種選擇性，奇幻 作品往往都具有老少皆宜的特色。 　　在純幻想文學主導市場的潮流興起之後，文學 的「娛樂性」便被大大地加強了。與之相對的，「 文以載道」的傳承變得極微輕薄。如前所述，奇幻 作品即使帶有一定的說理，也常因為背景的陌異而 削薄了其近迫性，而大量的幻想又給予人逃避現實 的管道。在觀閱奇幻作品時，樂趣上的收穫總會比 思考上的收穫還要更大。 　　有人因此鄙視奇幻，覺得其與現世脫節、不具 實用價值，使人輕視真正重要的現實生活。此外， 天馬行空式的寫作方法在無形中降低創作的門檻， 導致了越來越多素質低劣的市場作品。奇幻文學彷 彿成了平庸、大眾的象徵，始終難以登上學術的殿 堂。 　　然而，若僅只以對現世的實用作為評價標準， 自魏晉以來的純文學恐怕也在需捨棄之列。要衡量 一套文化的價值，除了實用性與傳統性之外，也不 可忽略其對人心的陶冶與影響。奇幻自源起、興盛 以至如今成為一種普遍的文化，所造成影響已可絕 對地肯定。那麼，或許我們所應該做的，便是正視 其所具有的內涵、可研究性，以重新定義其真正的 價值與定位所在？ 　　 　　生命何其短暫，與廣大的宇宙相比，多數人的 一生只如雪泥鴻爪，在平靜無波中渡過所有。然而 ，因為有了夢境、有了奇幻，我們便可以在廣大的 想像裡經歷無限的可能，探索生命的極限、人性的 邊界，活出各種原本不可能的精彩。 　　古時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而分辨不清自 己究竟是蝴蝶還是莊周。其實反過來想，人生又何 嘗不是一場大夢？而只要是夢境，就都會有醒來的 時候，既然如此，就好好把握住每一個夢中的時刻 吧，即使是大夢裡的無數個小夢亦然。在這有限的 夢裡，做更多更好更不同的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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