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11 中國時報 【高有智、何榮幸、謝錦芳／專訪】 【編按】知名客籍作家鍾理和與夫人鍾台妹當年觸犯客家社會大忌的「同姓結婚」、「少 爺與女工之戀」，歷經多年風雨後，鍾台妹於十月九日與世長辭，享年九十七歲。本報調 查採訪室近日訪問鍾理和之子鍾鐵民、孫女鍾舜文時，鍾台妹已長期臥病在床，家族對這 位個性強悍、拿著鐮刀拉拔子女長大的堅毅女性充滿敬意，如今鍾理和、鍾台妹的感人愛 情故事則已獲得某種程度的「平反」…… 　美濃尖山山麓的蜿蜒小徑通到鍾理和紀念館，客籍重要作家鍾理和的孫女、新銳畫 家鍾舜文透過展覽櫥窗，手指著一幅泛黃斑駁《原鄉人》電影劇照，「那就是我啦！」廿 餘年前，鍾舜文就曾扮演還在襁褓中的鍾理和么女鍾鐵華角色，當年只是兩歲的小嬰兒， 如今已是落落大方的氣質美女。 　鍾舜文最近剛在台中開完畫展，一系列畫作描繪家鄉、家人，希望像爺爺筆下的文 學世界，能夠貼近土地與人民。她從倉庫搬出了六十餘幅的插畫作品，畫筆纖細勾勒爺爺 創作的心靈，這些插畫將放在《鍾理和全集》的再版新書中，成為祖孫跨世代連結交集的 見證。 　插畫貫穿全集 祖孫跨時空交會 　問：談談妳創作《鍾理和全集》插畫過程？創作過程最困難的地方？ 　答：我曾經在林生祥（知名客家歌手）的《臨暗》專輯參與插畫，但是，書籍卻是 第一次。我一開始以為不難，後來發現要把文字轉化成圖像並不容易，尤其時空背景不一 樣，我常和父親（作家鍾鐵民）討論爺爺作品精神，譬如《安灶》文中的舊灶模樣，父親 會先畫一個草稿給我參考，甚至還找母親擺姿勢模擬人體動作。但還是會有考究不夠的地 方，這部份還有進步空間。 　問：鍾理和常描述自己周遭所見的人事物，妳的作品如何描繪家人？ 　答：我並沒有刻意要照現實人物去畫，不過，潛意識會把爺爺畫得「秀氣」。 　爺爺畫得秀氣 邊看作品邊掉淚 　問：妳第一次接觸爺爺作品時的感想？ 　答：我小時候陸陸續續看完爺爺作品，當時比較沒印象，別人問到也不一定記得起 來，但《野茫茫》、《復活》、《同姓結婚》等文章和家裡連繫比較強，感情呈現強烈， 一邊看還會一邊掉眼淚，至於《夾竹桃》就比較灰色，國中時根本看不下去，無法進入那 本書所講的內容。現在重新看爺爺作品反而又有新體悟，我很喜歡《假黎婆》，那是描述 爺爺和他的小奶奶（鍾理和的繼房）親密關係的文章，很平淡卻很細膩，很有味道，很深 刻。 　問：鍾理和、鍾台妹當年同姓結婚震驚客家社會，妳對奶奶的印象？ 　答：小時候對奶奶印象是很嚴厲、很凶，她嘴巴很會唸，還會罵粗話，但後來年紀 大了，脾氣慢慢變圓融了，有時候還會和母親開玩笑（笑）。 　奶奶雖然沒受教育，但懂很多諺語，很多生活智慧，小時候媽媽分配我們三姊妹掃 地，奶奶就會叮嚀說：「洗臉洗耳角，掃地掃牆腳。」 　我們過去都會和奶奶一起吃飯，但今年五月奶奶臥病在床後，就沒有出來和我們吃 飯。 　身帶鐮刀下田 奶奶強悍護四子 　問：奶奶如何提起爺爺？有何表達愛意的方式？ 　答：爺爺在我出生前就過世，在我印象中，奶奶很少提到爺爺，她總說，爺爺脾氣 很好。奶奶的脾氣剛烈，爺爺去世後，一個女性在山腳下獨自撫養四個小孩，總不能讓別 人欺負，因為在田地工作的關係，奶奶身邊都會帶鐮刀，誰敢欺負她就和他拚了，她可不 是容易讓人家欺負的。 　爺爺生前會跟奶奶說：「因為你為家庭付出那樣辛苦，所以我寫文章一提筆就會寫 到你。」奶奶總覺得聽到這樣的話就很值得。 　奶奶個性就算表達愛意也不明顯，她喜歡這個男人，就是完全信任與支持，她不是 用甜言蜜語，而是透過生活上的小動作表達愛意。如果吃飯時，飯桌只有一顆蛋，她會把 蛋夾給爺爺，兩人就會讓來讓去，最後應該還是爺爺吃，因為奶奶會說：「你吃下去，你 身體就可以比較好一點，我就不用那樣辛苦了。」 　勾勒鄉親鄉情 創作離不開鄉土 　問：身為鍾理和的後代，外界對妳是否有所期待或壓力？ 　答：沒有明確的期待，但因為爺爺是作家，老師會希望我們的國文程度要很好，雖 然老師未必明確要求，但我們自己也會感受到，若自己作不好，會覺得對不起家族。 　問：爺爺的文學作品是否影響你的畫作？ 　答：爺爺筆下人事物都是取自生活場景與生命歷程，我的創作也是以自己角度出發 ，從自己家人擴展到研究所師友，甚至到美濃農村採收菸葉的菸農，描繪自己的記憶和生 活，這些都是受到爺爺文章的影響。 　父親的創作也有受爺爺影響，都是看自己生活土地發生的事情，我從他們兩人身上 獲得創作的養分。我的創作離不開土地，儘管這塊土地和過去爺爺時代不一樣，但同樣都 是爺爺曾經站過地方，我們祖孫一起觀看自己的生活和土地。 ----- 同姓為愛走天涯 抱病筆耕至咯血 2008-10-11 中國時報 【高有智／台北報導】 　鍾理和是台灣文學的重量級作家，早年因為同姓婚姻遭受家人反對，為愛奔逃到對 岸中國，戰後重返家鄉，卻始終抑鬱不得志，終其一生熱愛文學，臨終前還在修改中篇小 說《雨》，仍敵不過病魔，咯血而死，當場血染書稿，文友為其取號為「倒在血泊裡的筆 耕者」。 　鍾理和出身大地主家庭，偏偏愛上大他幾歲的自家農場女工鍾台妹（鍾理和筆下「 平妹」），「少爺與女工」的戀情始終得不到祝福，「同姓之愛」更是被家族視為禁忌， 但兩人不僅跨越階級、年齡的隔閡，更因此為愛走天涯，奔逃到對岸的北京等地，毅然追 求婚姻自主，在大陸待了八年才回台。 　鍾理和家族曾涉入五○年代白色恐怖事件，他的同父異母弟弟鍾浩東是基隆中學案 件的主角，同案還涉及鍾理和的表兄弟邱連球、弟弟鍾理志等人，其中鍾浩東、邱連球都 遭槍決，鍾理志和太太也為此入獄，鍾理和還險些遭波及。 　鍾理和的長子鍾鐵民說，鍾理和受到鍾浩東影響很大，兩人經常窩在一起討論藝術 、文化等現代思潮，他祖父本來比較喜歡鍾理和，後來鍾浩東很會唸書，轉而偏愛鍾浩東 ，但兩人並不會爭寵。 　他也透露，當年白色恐怖時期，只要稍有涉及都會被牽累。鍾理和是因為生病才逃 過一劫，警察常來他們家中盤查，鍾理和甚至必須掀開上衣、露出動過手術的傷口才能倖 免，「實在太恐怖了！」 　鍾理和為了治病散盡家產，忍受肺疾與生活窮困的現實煎熬，次子夭折的喪子之慟 更讓他痛不欲生。但他執著文學之路，儘管文稿屢遭退回，懷才不遇，卻仍筆耕不輟，直 到《笠山農場》小說才獲得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長篇小說第二獎的肯定，當年首獎從缺， 只可惜嶄露頭角沒幾年後就病逝家中。 　鍾理和不到五十歲就過世，生命雖短，卻留下許多不朽作品，其中《做田》、《草 坡上》等文章收錄在國中教材。鍾理和過世後，客籍作家鍾肇政也曾寫小說《原鄉人：作 家鍾理和的故事》紀念，後經導演李行改編為知名電影，為這段文壇傳奇留下見證。 --- 祖國幻滅 悲憤返鄉 2008-10-11 中國時報 【謝錦芳／台北報導】 　中國總理溫家寶在二○○四年曾引用鍾理和《原鄉人》一書文句：「原鄉人的血， 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藉此表達反獨立場與溫情統戰，當時即遭鍾鐵民直批「 曲解原意」。鍾理和家族一致強調，鍾理和當年因為對祖國幻滅，才會回到原本誓不重返 的家鄉，外界不應片面解讀甚至斷章取義引用鍾理和作品。 　溫家寶當年引用鍾理和作品時，鍾鐵民立即拿出鍾理和撰寫《原鄉人》的手稿指証 ，鍾理和當年是在反日情緒下寫出這段詩句，溫家寶根本不了解《原鄉人》真正的含意。 　奉行魯迅文學的鍾理和當年在〈祖國歸來〉一文中，曾沉痛指陳：「在壓迫與威脅 之下，於是，台灣人就不能不離開住慣了的祖國，回到台灣…難道台灣人五十一年奴才之 苦，還不夠嗎？難道台灣人個個都犯著瀰天大罪，應該株及九族的嗎？」 　鍾理和家族指出，戰後回歸祖國卻強烈感受到祖國政府和人民對台灣人不友善，由 於對祖國幻滅，鍾理和才會重返家鄉。 　值得一提的是，鍾理和畢生寄情文學，卻落得窮苦潦倒，貧病交迫，因此臨終前特 別叮嚀家人，將所存遺稿付之一炬，後代也不許踏上文學路。不過，這項遺訓並未被遵守 ，鍾家後代盡心保存了鍾理和文學，也為台灣土地傳承重要的文學資產。 　鍾理和曾交代兒子鍾鐵民，不要當文學家，如果要搞文學，最好不要娶妻生子，以 免拖累一家老小。鍾舜文感慨說:「爺爺是因為對奶奶非常愧疚，希望爸爸不要走文學創 作這條路，這樣會給家人帶來負擔。」幸好爸爸沒有把爺爺的作品燒掉，他希望保存下來 讓大家都能看到。 　鍾鐵民後來同樣走上作家這條路，鍾鐵民女兒鍾怡彥的碩士論文更是以鍾理和文學 為研究題材，一家子投入鍾理和文集的重新出版工作，歷年來也都參與「笠山文學營」與 鍾理和紀念館工作。 　除了愛好文學，鍾家人還很有畫畫的天分。鍾舜文說，鍾理和從小很喜歡畫畫，這 個基因也遺傳給了她和父親。鍾鐵民年輕時還考過藝專，日記總是圖文並茂，雖然從來都 沒有學過畫畫，但卻很有天分。 http://0rz.tw/024T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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