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rkDon (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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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Sun May 4 20:04:17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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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 同志文學講綱
時間: Sun May 4 17:55:23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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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 同志文學講綱
時間: Sun May 4 15:05:16 2008
作者: jiansheau (jiansheau) 看板: mido
標題: [轉錄] 同志文學講綱
時間: Sun May 4 14:36:55 2008
酷兒書寫講綱
阿光
沈俊翔《九O年代台灣同志小說中的同志主體研究》(臺南:台南市立圖書館,
2005年):
現階段同志書寫的本質大約是:以對抗異性戀中心為職志,或以悲情控訴、或
懺悔自省、或戲謔、或挑釁,如虛構小說般自由想像、象徵的文字感染力,有
曖昧性的語言空間、親密的隱喻,能寫出異性戀單一價值所無法看見、無法(
或不敢)想像的身體經驗。(p.94)
「同志書寫」強調的並不是寫作主體的「性身份」,所以並未排除異性戀分享
的可能性,它在於尋求一種包容多重聲音、多重性別的論述方式,以代替否定
並排斥異己的傳統的父權論述與異性戀價值。(p.95)
一般習慣用「同志書寫」,現在我比較喜歡「酷異書寫」、「酷兒書寫」,名稱
的轉換正是在這後現代潮流中不斷移動、變換的特性,沒有什麼是恆久的,也沒有什
麼是中心。「酷兒」本身就具有一種類似怪胎、與眾不同的感覺,舞鶴在《鬼兒與阿
妖》(臺北:麥田出版,2000年)中甚至想要創造新的名詞,其實這正是反思作為「
鬼」、「妖」的再現與反轉。
九O年代被稱為是同志文學的年代,文學獎以及文學作品的出版,似乎呈顯某種
「盛行」或「主流」的假象,然而作品本身的書寫不代表同志的「主體性」也同樣的
被建立。無論這些作品是有意、無意為之,都是必須讓我們去省思的。一般在文類的
分法上,大多數認定小說虛構、散文寫實、新詩書寫意識、戲劇反映/諧擬現實,我
一開始的確是想用文類來作區分,這樣說明仍是有其窒礙,因此我還是採用主題式的
泛論。
一、家的悖離/渴望
同志小說中的家國論述已經是很平常的命題,「家」在同志小說中常被邊緣化或
是被忽略,家原來是一個權力主宰的所在,當家庭對於這些「脫離常軌」的星球失去
約束力或是發現企圖「叛逃」,往往用另一種形式的忽略或遺忘來面對。如《天河撩
亂》(臺北:時報文化,1999年)中,成蹊的同志傾向到最後變性,家裡不再放有「
他」的照片,從時澄小時候便只知道有個姑姑而不知道有個叔叔,長大後也許耳聞一
些,但卻總不真切,直到姑姑親自告訴他,他才知道。家裡對於這樣的「孽子」,處
理態度是將一切掩飾,把照片都收起來,對外口徑一致,而成蹊也成了家族中最少被
提起的名字。類似的情形如曹麗娟〈在父名之下〉,一開始林父對「因為與男生嚴重
猥褻」而被退學的獨子痛打一頓,最後林永泰便消失蹤影,家裡對外的說法是「兒子
在學校打架被父親趕出去做流氓」,始終把「猥褻」的字眼隱瞞,到最後連林父過世
,永泰也沒回來,沒人捧斗。「家」對於這些孽子們的處理態度是曖昧的,是盡量隔
離的。又如同白先勇的《孽子》(臺北:允晨文化,2000年),父親毒打兒子的場面
再度看見,而且被驅逐出這個家庭。相對於這樣的禁錮,《鱷魚手記》(臺北:印刻
文化,2006年)中的家庭顯得十分薄弱,完全是被淡化柔焦處理,〈童女之舞〉中的
家庭也是很弱的,鍾沅家庭並沒有限制,但是家庭的殘缺,包括父親過世母親改嫁,
都給她一種不想再歸去的感受。
此處似乎有種感覺,男性對家的羈絆是比女性強烈,這羈絆是說家人對其態度以
及他如何思索家的意義,比如曹麗娟〈在父名之下〉故事最後,周珮瑩想起守靈夜最
後一天晚上來上香的那個「女人」,酷似母親的那個女人,其實就是變性之後還是要
「回歸」家的「不肖子」。其實我們看白先勇《孽子》,王夔龍痛心疾首的是父親至
死都沒原諒他,他即使回到台灣仍是如無主的幽魂,朱天文在《荒人手記》(臺北:
時報文化,1997年)中說「我們是親屬關係的終結者」,在傳統的家族譜系中,這種
焦慮是不斷被放大的。林俊穎的散文《日出在東方》(臺北:元尊文化,1997年)、
小說《焚燒創世紀》(臺北:元尊文化,1997年)也是如此,書中最主要的部分寫到
祖父過世、撿骨,他身在彰化的大家族中,筆法是張派一貫的華麗頹美,家既是無法
割捨,尤其若為長子、長孫,更有一種傳統的包袱在,傳宗接代、光宗耀祖,我們不
可以用現在較為開放的角度去苛責這些作品中揮之不去的妥協筆調,但我相信這不僅
是當時的困境,至今仍然。
不過我們也可以看到反差,比如陳雪〈夢遊1994〉就提到兩個女人能不能養小孩
,組成家庭,這個家是「不同」於我們熟悉的一男一女經由婚配關係。杜修蘭《逆女
》(臺北:皇冠出版社,2002年)雖然母親的巨大身影時時浮現,猶如曹七巧一般,
然而天使的心其實是悖離的。另一個反差是柯品文《漩渦》(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5年),這本書不斷提及父親的匱乏,他跟年紀大的男人在一起,是渴求不曾擁
有的父愛,與母親的相依為命、母親的佔有欲反而讓「家」的呈現不只是離心、向心
。
二、旅行書寫與離散
九O年代末期,同志文學盛行同時,旅行文學也曾興盛一時,我們看朱天文《荒
人手記》,就已經有將「異色」異國化的情形,而小韶與永桔的結合,就是在國外的
教堂。這期間最重要的作品我認為是《天河撩亂》,此書不僅只是氣味上的觸動,層
層進逼的身世探索,與斯文赫定一行人追覓羅布淖爾的互文,相互參照,彷彿鮭魚逆
溯而上,整個家族的隱私,自我身世與認同的求索,疾病纏身與觀照,文字的細膩,
時腴時淡而有味,《男身》(臺北:麥田出版,1998年)以及其他同志小說,都很難
企及。《天河撩亂》出版時,跟《男身》都搭上當年的旅行文學熱潮,然而《天河撩
亂》完成的時間更早,約於1995年成稿,書中不僅穿插斯文赫定的旅行譯稿,故事本
身,時澄在各地旅行,十歲隨父親到日本求學,到馬祖當兵,到上海出差,成蹊的逃
亡,成淵被關在離島監獄,大伯父的失蹤,在移動中交織出來的故事場景,旅行文學
論述裡頭提到的回歸與反省,在這本書中亦可見到,成蹊的抉擇,時澄與父親以及成
淵的釋然,回到這個島上,每個人的轉變,吳繼文思索的不再只是小說人物的認同問
題,而是家族的禁忌與紛亂關係,對照自身鮭溯與鑑照的心境歷程。這跟《男身》只
是寫出國療傷思索感情下一步的膚淺,不能同日而語,《男身》太過耽溺且像是遊記
太浮淺。《天河撩亂》是沉重的,是不斷反思的,有革命,有革命後的漸悟,鴻史的
例子不就是最好的說明,他自身參與革命的歷程到故事結尾的平淡,何嘗不是一種最
深刻的旅行。
在散文中,我們可以看王盛弘《慢慢走》(臺北:二魚文化,2006年),他從不
避諱那些慾望或現身之類的,也因此我們看他《一隻男人》(臺北:爾雅出版社,
2001年)寫的是網路,還有幾本書寫植物,他常常提到不識字的母親,這何嘗不也是
他在蒔花養草中的浪漫旅程與心境。李桐豪《絲路分手旅行》(臺北:胡桃木文化,
2005年)寫其分手後與女性友人貧窮旅行的過程,很有趣的是這本書在我的解讀中,
女性/旅行/邊緣/同志/家國等都關連到了。阮慶岳在《自由時報》寫了好幾篇尚
未結集,〈不如去流浪 粉紅城市〉寫他跟威尼斯男人的深夜慾情,〈旅行,就是失去
〉寫情侶在旅途中爭執。
我想說的是,在旅行的過程中,似乎是一種自我放逐的過程,也有身世飄零的離
散感,同志身分似乎讓這些感受都變得深刻,各種依托都猶如在無涯之河上,真實與
虛幻相接。
三、日記、書信中的自我剖析與疾病隱喻
我們常常說三島由紀夫《假面的告白》是其性啟蒙的自白,這在紀大偉的〈儀式
〉中亦可看見。這種書寫在散文中最容易呈現,白先勇寫〈樹猶如此〉的深情自剖,
Augusten Burroughs《一刀未剪的童年》(臺北:遠流,2006年)與《一刀未剪狂想
曲》(臺北:遠流,2007年)中則是用較戲謔的方式寫各個發生關係的對象,這種類
自傳的書寫,可以說是對同志小說的一種反動,簡家欣曾提及,如果說,小說創作其
實是做為台灣最早的同志言說戰場,那麼小說家徘徊於虛構與現實之間的創作路徑,
與讀者擺盪於文本與身體之間的慾望法則,正是思辯同志現身政治的弔詭空間。同志
小說對於讀者和作者、對同志或非同志而言,都提供了一種「想像現身」的十足認同
曖昧。從蔣勳《寫給Ly's M-1999》(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0年)來看,這本
散文寫他在國外不斷回首與Ming的感情(這當然也有旅行的成分),情感的回憶錄。
席德進的《席德進書簡——致莊佳村》(臺北:聯經出版,1982年)以及兩本日記《
上裸男孩》、《孤飛之鷹》(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3年),毫不掩藏其愛意,
其中也有他身為同志的質疑與痛苦,更別說《邱妙津日記》(臺北:印刻文化,2007
年)與《蒙馬特遺書》(臺北:印刻文化,2006年),從中挖掘她的青春摯愛。
振鴻《肉身寒單》(臺北:麥田出版,2004年)用小說的筆法,在其中虛實相間
,我們不可忽略這是他的碩論 。潘弘輝《水兵之歌》(臺北:寶瓶文化,2002年)
一方面是在講當兵的種種不合理現象,一方面則是寫船上的同性情誼,我把它歸在這
一類是因為這也是一種生命歷程,他書寫的是很少人寫的軍旅生涯。墾丁男孩《男灣
》(臺北:寶瓶文化,2005年)這本書可能對於有去BAR,有在嗑藥的人,或許能體認
,但《搖頭花》(臺北:商周出版,2005年)就是更寫實,去描述嗑E後的身心感受。
凌性傑〈濕樂園〉則是毫不避諱寫其情慾:
你的身體曾是帶我走向樂園的第一張入場券。我以為憑券入場,是誰給的都無
所謂。沒想到我的身體會認人,我只習慣某些聲氣,某些肉身的肌理。或許騙
得了他人的,實則騙不了自己。
榻榻米上我們靠得極近,在黑暗的房間裡談起各自的伴侶。我突然感覺空虛,
說給我一個擁抱,於是就有了擁抱。你的鬍渣摩挲我的臉頰,我的耳朵貼近你
的左胸。不自覺探向你,噢你也勃起了。你不以為意的笑著:「這麼愛玩啊。
」嗯,我說我要,沒想到之後要的比預期的多更多。故事與慾望最困難的就是
開頭吧,一但有了開頭,自然而然便有脈絡與進展。你持續的勃起,不忘告訴
我青年守則十二條,其中人生以服務為目的你做得最好。你含住我,就只是含
住我了。之前也有許多人用嘴巴溫暖的將我包圍,你與他人,並沒有兩樣。是
夜的性事,在我噴薄之後便結束。
我說願意,當你慾望來襲而身邊沒有他人,我願意。我想要經歷從前所未經歷
,重新認識自己或許陌生的身體,願意打開自己給你。快感的享用一如廚藝,
需要經年累月的鍛鍊、熟習。你教我要放鬆,讓我聞嗅讓肌肉鬆弛的藥劑。我
進入過許多男男女女的身體,卻只是亂搗亂撞,十足的任性恣意。你用手指撫
觸,讓我的肌膚成為一具最大最淫蕩的性器。聽憑我喘息呻吟,你便調整手勁
。我從不願意被碰觸的擴約肌朝著你的手指開啟,你揉弄著我最不熟悉的地方
,而我信你不移。唯有相信,才有願意的,不是嗎?你向我挺進,我感覺疼痛
時就說痛,在脊椎最末的最末,似乎靈魂也在那裡猶疑。你溫柔的讓我習慣,
堅硬且溫柔的滑入。輕輕頂住,你成為我身體小宇宙的支點,我以及全世界的
黑暗在旋轉。
另外有些作品是與疾病以觀,這就牽涉到中老年同志的問題,以及愛滋病等相關
議題,如著名的Edmund White《已婚男人》(臺北:木馬文化,2003年)、Mark
Sanderson《我們選擇的告別》(臺北:商周,2004年),其中Paul Russell《陽性
反應》(臺北:天培文化,2005年)不僅提及愛滋病的疑雲,書中還涉及師生戀、青
少年同志、同儕恐同等問題,面向很廣的。
四、扮裝跨界/雌雄同體
先從兩本比較傳統的作品說起,李碧華《霸王別姬》(臺北:皇冠出版社,1992
年),這已經被研究很多了,無論小說或電影,我們看到裡頭程蝶衣從多出來的手指
切除(猶如陽具閹割),到扮裝後的迷戀,這樣的故事在古典小說中其實很常見,吳
繼文《世紀末少年愛讀本》(臺北:時報文化,1999年)是從《品花寶鑑》來,《品
花寶鑑》是以優伶為主,寫這些戲子,若讀過《紅樓夢》便可更熟知裡頭顛鸞倒鳳的
情節。
我們可以說身體裝錯了性別,那雌雄同體呢?這在外國的作品中蠻常見的,比如
董啟章《安卓珍尼》(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0年)就是從這邊去書寫,再早一
點的《雙身》(臺北:聯經出版,1998年)則是寫一個早晨醒來的錯亂,這種由卡夫
卡的變形觀念而來的作品不少,Jacqueline Harpman《歐蘭達》(臺北:木馬文化,
2004年)、Joanna Russ《女身男人》(臺北:謬思,2005年)、小樹《1982》(臺
北:大塊文化,2007年)亦是,又或者因為家庭因素,被當成另一個性別撫養,造成
自我認同的混亂,Jeffrey Eugenides《中性》(臺北:時報文化,2006年)即是。
Patrick McCabe《冥王星早餐》(臺北:寶瓶文化,2007年)有拍成電影,敘述更為
清楚,在這裡頭主角是扮裝皇后,他熱中於將自己打扮時髦,堅持用香奈兒的香水。
吉田修一〈最後的兒子〉寫第三性公關,也是這類。
相對於這些,另外有一類寫雌雄同體,如Noëlle Châtelet《頭朝下》(臺北
:遠流,2007年),故事中保羅(或是稱為德妮絲)稱自己的美是「不合時宜的」,
也的確,他有男性和女性的性徵,卻都不完美,比如開口如縫的女性性徵,沒有睪丸
、小而疲軟的男性性徵,他同時擁有乳房和茂密的鬍子,即便他想抗拒身為女性的部
分,外在的、身份證上的形象,總是先替他帶來羞辱或嘲笑。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因
虐殺動物,住進療養院二十年,找到自己真正的認同,在四十歲時切除乳房。平野啟
一郎《日蝕》(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3年)裡頭的雌雄同體生物就沒這樣幸運
,是被活活燒死,故事的時代設定是在中世紀歐洲,充斥著煉金術與迷信的時代。
五、理論實踐
洪凌與紀大偉可以說是將酷兒論述實踐在作品上的佼佼者,洪凌有關吸血鬼、科
幻的書寫,紀大偉《感官世界》(臺北:探索文化,2000年)整本書可以說就是在實
現這樣的諧擬。他的得獎作品《膜》(臺北:聯經出版,1997年)就是一種「桶中之
腦」的概念的實踐,《戀物癖》(臺北:時報文化,1998年)更是將陰性書寫、微物
書寫、身體書寫都結合起來。
六、其他閱讀書目
朱偉誠主編《臺灣同志小說選》(臺北:二魚文化,2005年)
紀大偉主編《酷兒狂歡節:臺灣當代QUEER文學讀本》(臺北:元尊文化,1997年)
補充:同志詩
陳克華《善男子》(臺北:九歌出版社,2006年)
陳克華《欠砍頭詩》(臺北:九歌出版社,1995年)
魚果《C貨》(臺北:唐山出版社,2005年)
魚果《薄荷糖男孩》(臺北:唐山出版社,2001年)
劉亮延《有鬼》(臺北:一方出版社,2002年)
鯨向海《通緝犯》(臺北:木馬文化,2002年)
鯨向海《精神病院》(臺北:大塊文化,2006年)
若驩、翰翰、凌性傑
《臺灣詩學論壇二號:同志詩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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