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MarkDon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標題: [破報] 專訪楊祖珺 時間: Fri Apr 25 00:35:54 2008 e作者: yopoyopo (白雪戲院少爺) 看板: AAAAAAAA 標題: [破報] 專訪楊祖珺 時間: Sat Apr 19 12:18:10 2008 http://pots.tw/node/4128 我們的歌是青春的火焰！是豐收的大合唱？─專訪楊祖珺 文╱李靜怡 1970年代，由黑白轉為彩色的電視機裡播放著還帶著年輕傲氣的楊貴媚拍的「香吉士廣告 」，由台視製播有小朋友演出的「兒童世界」，最受歡迎的諧星黃西田與石松拍了「815 水泥漆」廣告，大家洗的是嶄新設計、黑色塑膠盒包裝裡的「白雪洗面皂」，喝的是「愛 如蜜」與黑松沙士，可口可樂當時進軍台灣還誓言「五年！五年內讓黑松沙士消失！」街 上的年輕男子開始穿有點透明並且被視作很有高級氣息的絲襯衫，全島有826家戲院，林 青霞和秦祥林很紅，還有身材爆好、眉毛畫到二樓的義大利脫星愛雲芬芝也是很紅。而那 是歡樂素樸的主流世界，在青年的地下世界裡，西門町的「野人」咖啡屋因毒品與性的猥 褻倒錯為由查封，搖滾青年傳閱著段家兄弟剛剛開辦的《滾石雜誌》，稻草人歌廳裡播放 著16厘米影片，牆壁上高高掛著張照堂拍攝帶有滄桑感的黑白人物照，知識青年在舊書攤 翻著羅素（Bertrand Russell）、陶百川、雷震或是美國《Life》雜誌，聽反戰運動的 Bob Dylan與Joan Baez，穿著代表叛逆的進口Big Stone牛仔褲，參加八塊錢、十塊錢的 音樂會，以及在那個年代創刊代表基進開放的《夏潮》雜誌。1970年理想主義懷抱著心思 在戒嚴氣氛中淺淺燒起，又不真實地沾染著西方反抗文化與藝術運動，那時候，夏林清17 歲，龍應台18歲，李幼新19歲，林麗珍20歲，楊德昌20歲，胡德夫20歲，王墨林22歲，林 懷民23歲，而楊祖珺16歲，永遠的李雙澤21歲。 揭露社會黑暗面的三合一敵人 被稱作「動物園」的淡江大學後山一處老舊屋社裡面，時常擠滿年輕人高談闊論，外面滿 是雜草與瓶罐。穿著破舊變形汗衫的青年拉著小提琴，角落放著像是皮箱一般的手提電唱 機播放外國金曲排行榜，懷孕的學生也會跑來這裡求援，外文系老師王津平，和沒有工作 也沒拿到學位的李雙澤住在這裡。楊祖珺回憶起「動物園」的形成背景，她說︰「1972年 很多出國年輕人看到反戰、學生運動後覺醒，發起保釣運動。那時候留學生出去一定左轉 。王津平也是Fulbright獎學金出去，唸完碩士就回來報效國家。某些人是唸完回大陸， 叫「回歸」。心都是類似的，為自己的土地奉獻，滿腔熱血，不像其他可能回來成為銀行 總裁或科學家。林孝信在全美串連「左統」，那時候學生出國看到的中共其實是很有理想 性的。王津平把那種學生運動的熱情帶回來，在台灣到目前都還是很少看到那樣教書的老 師，真的是老左！你可以批評老左的古典馬克思邏輯，但是真正的老左是充滿理想性、奉 獻、犧牲的。在台灣夠稱老左的不多，台灣三十年變來變去不知道如何定義了，還有一點 老左的味道就阿肥吧(丘延亮)！鄭村棋、夏林清，嗯，她拼了命吧。」 在1976年淡江的盛事「民歌演唱會」上，戴著黑框眼鏡、李雙澤用電線把兩百塊的吉他率 性地綁在脖子上，猛灌了一瓶脾酒後胖胖的他跳上台，手裡拿著已經打敗黑松的可口可樂 ，對著台下觀眾大聲質疑「我到過菲律賓、台灣、西班牙、美國，所有年輕人都喝可口可 樂、都在聽洋歌，請問我們自己的歌在哪裡？」接著他在噓聲四起中，唱完了在戒嚴時代 氣氛下被視作粗鄙的台語歌《補破網》、《農村曲》、甚至《國父紀念歌》。當時在後台 準備要唱Joan Baez的楊祖珺，幾天之後也寫了「不是不唱自己的歌，而是沒有自己的歌 可唱。」刊登在校刊之上。而常常狂語「不一口氣游 4000 公尺怎麼叫游泳？」的李雙澤 ，卻在隔年一次救人事件中溺斃，留下了曲調優美的《美麗島》、改編蔣勳詩作的《少年 中國》。 李雙澤過世的那年，楊祖珺開始把「唱自己的歌」當作一個深刻的文化反省運動，而這個 民歌運動也是當時戒嚴中僅有的群眾運動。她白天和楊弦、賴聲川、胡茵夢、吳楚楚、胡 德夫一起在大學生聚集的「艾迪亞」、「哥倫比亞」、「夢咖啡」餐廳打工，空檔更奔波 在工廠、農村、大專院校組織上百場民歌演唱會，她邀請過趙樹海、潘麗莉、王夢麟等人 ，總是安排節目從50年代的中國歌謠、客家歌謠、一直唱到原住民歌曲。就像當初大學時 期的胡德夫也藉由救國團運動猛問年輕學生究竟「我們是誰？」充滿著年輕理想性的楊祖 珺這麼告訴邀請她主持音樂節目的台視，「我們年輕人是不稀罕主持電視節目的。我如果 要去主持，目的就是為了要推廣唱自己的歌！」畫著素妝的她在電視上自彈自唱，每個禮 拜還會收到上百封寄來要簡譜、或是交朋友的信。她還一邊翻譯著巴倫蒂(M. Parenti)的 《少數的自由》、讀著政治學、社會學。 從當時在推動女性運動的李元貞那裡聽說了雛妓議題，楊祖珺自己就跑去收容雛妓的廣慈 博愛院，一直到今天她還是深深記得那個原本以為是照護少女，卻形同監獄的地方。「那 裡教她們作女工，住的吃的都非常差。」極度行動派的她決定辦一個青草地演唱會為她們 募款（當年海報上的標語，就像是現在的「和．派對」一般），這個台灣第一場露天演唱 會為廣慈募得22萬元，也是近四十年來第一次知識青年結合社會運動的活動。楊祖珺卻在 此時受到情治單位注意，認為她在搞學運、工運，這些在今天看來尤其光榮的指涉，當年 卻讓她屢遭封殺，並被其他歌手孤立視作「揭露社會黑暗面的三合一敵人」，一個唱著民 歌的異議份子。而她不是嗎？她在夏林清（日後成立日日春、大力支持風信子協會成立的 運動學者）安排下為雛妓少女上課，甚至分發公開信呼籲全國婦女同胞去當兵。那一年創 作民歌也開始稍有氣候，台灣第一次的民歌排行榜前十名如下：1吳楚楚2楊祖珺3包美聖4 楊弦5陳明韶6韓正皓7楊光榮8趙樹海9鄉音四重唱10胡德夫。在當時「美術系學生不能用 紅色顏料作畫，音樂系學生不能用中西樂器合奏」的環境裡，《少年中國》以含「統一」 思想為由被禁，《美麗島》則因「台獨」被砍，即使輕近大自然花草小鳥的歌曲，警備總 部的壞耳朵聽來都像是有著無限投共的激情。 我們不是統派、不是獨派、我們是百姓派 李雙澤的歌被「思想有問題」的胡德夫與楊祖珺唱到了「原住民權益促進會」與「為山地 而歌」的演唱會，唱到了「黨外作家編輯聯誼會」的秘密聚會，在此同時，楊祖珺認識了 前夫—黨外積極運動份子林正杰，她也開始在其所辦的全國第一本政論週刊《前進》上， 介紹國外反對派的現象與發展。1983年西德綠黨從歐洲議會崛起後，她也持續介紹女性主 義、生態主義。一次在黨外運動內鬥嚴重之時，她拿著奇異筆在編輯部的白板，寫上很綠 黨的標語，「我們不是左派、不是右派、我們是前進派。我們不是統派、不是獨派、我們 是百姓派。」楊祖珺現在如此評論當時充滿改革思想的黨外運動，「現在多數人將黨外運 動視為政治運動，但事實上是文化運動先出來，政治現實才出現。前面有保釣運動，好像 可以看到一點東西，還有鄉土文學論戰、民謠運動、雲門的渡海。」在當時國民黨遷台專 制氛圍底下，「大家共同認為如果不打掉國民黨體制，什麼改革都做不起來，所以不分省 籍、左、右、民族主義者、青年黨、民社黨、都在黨外運動裡。許多冒險被抓的外省學者 、監察委員(陶百川)、國代，基於國民黨會顧慮他們的省籍身份，也願意犧牲，跳出來擋 在大家前面，黨外運動是這樣過來的。」 曾經在其他歌手不解下冒險登記作王拓的黨外助選員，楊祖珺後來也成為黨外新生代的女 性立委參選人，訴求男女平權、司法改革、外省人返鄉等議題，不過輸給國民黨的紀政。 曾經批評二二八不應成為現今民進黨哀調訴求的她，說起人民處在判亂罪陰影下的回憶「 當年我在立委選舉台上談二二八，之前從來沒有人敢在選舉談二二八、蔣介石家族，當時 心想反正時間到了就幹吧！妳不幹誰幹？心裡打算選完就被抓。結果沒有，又撿到了」說 完嬌小的楊祖珺用一貫的豪爽快意笑著。推動黨外運動賣力的林正杰也在86年被判刑入獄 ，兩人在抗議布條上寫著「林正杰被判刑一年半—銘謝賜票、抱歉坐牢」，和眾多黨外運 動夥伴發起「街頭狂飆」，以歌聲與玫瑰領導群眾，成為當時史上規模最大、時間最長而 無人傷亡之街頭群眾運動。 在「街頭狂飆」中，大家用媽媽的菜藍車裝著手提麥克風，在菜市場、龍山寺、馬路上宣 揚民主運動理念，黨外運動從來遍布各階層的學者、萬華兄弟、漁民、學生也出現在現場 ，一起在台電大樓前反核，唱著台語歌，或跳著原住民的舞蹈，揮著舞獅大鼓的雙槌。一 次在萬人遊行隊伍整頓出發前，爬上百貨公司頂樓的運動者灑下千百張綠色紙片︰「解除 戒嚴」「總統直選」「反對核電廠」「杜邦滾蛋」「釋放政治犯」「人民監督外匯」「解 除黨禁」「解除報禁」「警察不要打人」「司法死了」，小紙片飄舞在好萊塢科幻片《回 到未來》的看板前。那一年裡面，群眾運動發生了1,655次，動員警力242,000人，楊祖珺 說，「林正杰坐牢之後我從不唱《望你早歸》，之前幾年是唱給其他受刑人聽的。幹麻那 麼哀調？我就是要改變當政者，你站在前頭被抓也是應該的嘛！你挑戰當政者，它當然和 你對幹，所以黨外運動坐牢不是光榮嗎？」 淡水有河Book書房深藍色的背景裡，楊祖珺唸起當年台灣黨外人士共同政見，硬梆梆諸如 「徹底遵守憲法改選中央民代」、「制訂勞工基準法，承認勞工對資方的集體談判權」、 「照顧漁民生活」等，竟讓她當場掉下眼淚，「我也沒想到唸那個政見會哭，黨外號召那 麼多人是為了幫漁民、勞工做事，沒有這些你去打國民黨關我屁事？國民黨用金錢與監獄 把有理想與熱情的年輕人去勢。黨外實踐是這樣茁壯的，勞工、漁民、赤腳兄弟，在選舉 裡拼著命支持你，追著宣傳車。當黨外拿到權力不是應該為這些人做事嗎？怎麼一回頭就 出賣他們了？老百姓太好騙，要我歸因，我不知道為什麼哭。最清楚，唱歌是我最喜歡的 ，我不相信語言，有太多陷阱與操作，我寧願唱一首歌就完了，隨便大家想。」 每一個關鍵性運動第一排都是女性 黨外運動發展於沙文主義濃厚的時代，許多身為女性的運動者被視為枝微末節不見歷史記 載，多篇記述70年代理想主義狂潮或集會的文章，女性參與者也被看似合理地遺忘。雖然 當時女性主義運動選擇與政治切割，並且勸退有政治色彩的楊祖珺加入，行事風格始終有 著女性主義平等精神，又習慣用小小幽默感面對男性沙文的她說，「從戒嚴時代的第一次 示威活動—橋頭示威，或每一個關鍵性運動第一排都是女性、女同性戀者、或極少數有女 權意識的男性，通常看不到男人，為什麼？還沒有研究過，我只能告訴你現象。」《玫瑰 盛開—楊祖珺十五年來時路》裡記錄「橋頭示威」在一片男性台獨激烈派的吼叫中，只見 陳婉真站在法律邊緣，站在第一線執行丟燃燒彈的革命行為。然而分配權力或政黨位置時 ，女性又成了插花角色。「1986年街頭狂飆以後，台灣買了鎮暴車。1987年台灣第一次丟 催淚彈與水槍，全部人往後潰散，如敗兵之將。我跑上台抓著麥克風，叫大家不要往後逃 。瞇著眼睛唱著口號，全部人又回來了，你怎麼可以散呢？衝回來的第一排也是女人。」 在錄製《望你早歸》時，她還悄悄把單一女音改成男女對唱，「那些女政治犯又被忘了。 」 唯有感受歷史，才無從寂寞 現在是文化大學大傳系助理教授的她總是謙虛說著，「我的過去燒掉就好了啦。」或是「 我只是一個愛唱歌的人，我醒了，如果別人也醒來有多好？」作為一個民進黨創黨黨員， 楊祖珺與其他人權運動者如阿肥等，繼續從事社運，聲援楊儒門，或是為樂生院向蘇貞昌 嗆聲。五十多歲了，也仍然手扣著手、喊著口號和樂青一起被警察抬走。談起各個社運青 年男女她神情呵護、全是鼓勵之意，「年輕人蹲下去作和阿公、阿嬤一起生活、討論運動 策略，草根許多，比我們那時候扎實。你看得到學生在運動中受到傷害又設法突破。曾經 在26歲快被打垮的時候，我想通了受傷是因為方法錯誤，但出發點是對的。思想上真正實 踐的人，一定受很多傷。運動實踐部分我建議大家學學老左派的實踐精神，老左的那種互 相檢討，再一起做！」話一拐彎，又看出這個街頭份子的真性格。「七年級社會運動太侷 限在守法範疇，忘了法是人訂的。如果陷在既得利益者的法律、行為、思想框架裡，你的 空間只有藍綠搶你的時候被利用，你不能等！你是要切下去的！現在國民黨為證明不是獨 大所以溪州議題鬆動了，民進黨落敗又突然關懷社會正義，如果社運等待這些會沒有希望 。」 30年來不斷在社會實踐場域繼續開拓的夏林清常說，「在歷史裏，我們無從失落！」今天 再聽受過許多磨難與艱辛的楊祖珺楊祖珺彈彈唱唱，仍然會有一股穿越時代的激昂，好像 從前運動者們說的，「聽她站在台上唱歌，好像在發表告全國軍民同胞書！」 --- 關不住的歌聲—再．見美麗島 楊祖珺全島發聲巡迴講座 4/18(五) 19:30~21:00 洪雅書房 免費入場 嘉義市長榮街116號（05-2776540） 與談人：楊祖珺︱ 丘延亮 ︱ 鍾永豐 4/20(日) 14:00~16:00 東海和平咖啡館 免費入場 台中縣龍井鄉新興路55巷12號（04-26317296） 與談人：楊祖珺︱ 趙剛 5/7(三) 18:30~20:30 Youth Hub 青年交流中心 台北巿忠孝東路一段31號（02-23648917） （本場為媒觀講堂課程之一免費參與；報名者須繳交保證金1000元，課程結束後退還） 5/12(一) 13:30~15:00 義守大學（科技大樓3801演講廳） 高雄縣大樹鄉學城路一段1號（07-6577711*5952） 免費入場 與談人： 楊祖珺︱黃冠華︱侯政男 欲知講座詳情，請上大大樹網站查詢：http://blog.roodo.com/treesmusicart 「關不住的歌聲(1977-2003錄音選輯)」唱片如有版稅，楊祖珺全數捐給日日春辛苦的公 娼姊妹們 Posted in 復刊504期 | 封面故事 | 人權 | 人物專訪 | 女性主義 | 政治 | 樂生院 | 民謠(folk) | 社會運動 | 行動主義 由 李靜怡 在 週六, 2008-04-19 01:36 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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