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MarkDon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標題: [轉錄] 不會說話就說廢話 張大春 時間: Wed Apr 9 10:35:07 2008 作者: goshian (神的孩子) 看板: AAAAAAAA 標題: [轉錄] 不會說話就說廢話 張大春 時間: Wed Apr 9 05:40:22 2008 中國時報 39/人間 2002/10/09 《三少四壯集》不會說話就說廢話 【張大春】 　　多年前人間副刊上登過一篇題為〈基本上，胡說八道〉的妙文，說的是電子媒體 上經常出現些言不及義的廢話，這些廢話大多可歸於「口頭禪」之類，沒甚麼意思， 可人人掛在嘴邊，彷彿不吐不快。該文作者所舉的一個例子就是「基本上」。有相當 長的一段時間，這三個字好像真是全民皆無所遁逃的發語詞，聽的人未覺其謬，說的 人也習焉不察。 　　「基本上」行之既久，大約人們也逐漸聽出些無趣來。畢竟老說基本上，似乎對 基本以下之處便過於荒怠了，遂有「理論上」、「事實上」取而代之。似乎口頭禪也 有細膩的講究──「基本上」還是籠統了些，未若分殊計較，塵歸塵、土歸土；理論 的歸理論、事實的歸事實──至於運用之際，一不小心將事實的陳述接在了「理論上 」之後，或者是將理論的闡發接在了「事實上」之後，大約誰也不會發現。你聽見評 述新聞的人這樣說：「事實上，行政部門的當務之急是拚經濟。」不會覺得有甚麼不 妥，因為你還真希望「拚經濟」是一個事實；同理，你聽見報導新聞的人這樣說：「 理論上，這一起分屍案有他殺的嫌疑。」也不會立刻癢了耳朵，因為人命關天，推斷 死因這種事還是慎重些較好，至於死者會不會自行大卸八塊，非檢警單位以外的常人 所宜置喙者也。 　　自從前些年修憲成風之後，「配套措施」也成了家常話。我初不解其義，還以為 家庭計畫協會為了推廣節育而發起了新的避孕口號。日後聽多了，才漸悟「配套措施 」者，原來是立法部門在專業細節上其實無能為力的一個虛假的承諾，要不、就是一 個使事務治絲愈棼而便於推諉的藉口。總地來說：你只要聽見政治人物講「某某事必 須有配套措施」，意思就是他不準備玩兒這某某事了。 　　常聽到的「保留法律追訴權」、「放棄言論免責權」也是唬弄人的廢話。最後你 明白了，真要告人的不會「保留」法律追訴權，確實不會因為「放棄」而失效的才是 言論免責權。可是這兩個七字訣跟「基本上」、「事實上」、「理論上」、「配套措 施」差不多的地方是它們都讓人在吐述當下有一種應對媒體答問的嫻熟之感，就像螢 光幕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讀稿機一樣──不過這些讀稿機也自有其專業用字，等閒學 它不會：「檢察官已經是分案偵辦」、「嫌犯早就是逃逸無蹤」、「年邁的母親是欲 哭無淚、心碎不已」、「以上是發生在三峽的小客車肇禍事件──而遠在倫敦，也發 生了一起重大的車禍」、「就在北台灣旱象尚未解除之際，而無獨有偶地，布拉格卻 發生了百年來難得一見的水災」。 　　清林紓《畏廬瑣記》有〈誤用虛字〉一則，說有鄉下人給出門在外的哥哥寫信報 鄉音，說的不外都是瑣屑家常，如鬧疫病死了個街坊，屠肆肉價大漲，佃戶不足、新 雇一人充役，其嫂將分娩，本來都是明白易曉的事，可這做弟弟的好跩文，喜用虛字 ，乃如此寫道：「同居死了一人，其肉賣至一百七、八十，家中新添一佃戶，嫂嫂所 以肚子又胖矣。」 　　別笑話鄉下人，現今城裡人多，因為不會說話而產生的廢話就尤其多了起來。媒 體多了未必稱得上氾濫，未經查證而偏聽誤傳了某些訊息也還不算重度污染，至少形 式上還有更正澄清平衡報導的救濟。可是搞到大家都不會說話了、聽來卻頭頭是道， 這樣的語言環境，「在所謂一定程度上我是絕對不排除有其損害整體文化及社會的針 對性之可能的。」 -- 「這是我花費了生命在期待的時刻啊！我終於可以放聲的大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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