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MarkDon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標題: [轉錄] 當權者粗暴訓斥的驚駭事實 劉靜怡 時間: Sun Apr 6 21:23:08 2008 作者: goshian (神的孩子) 看板: AAAAAAAA 標題: [轉錄] 當權者粗暴訓斥的驚駭事實 劉靜怡 時間: Fri Apr 4 02:04:03 2008 當權者粗暴訓斥的驚駭事實 劉靜怡 新新聞942期 　美國當代重要評論家，甫過世不久的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疾病的隱 喻》一書開端，曾寫下這樣一段話：「每個來到這世界的人都具有雙重公民身分── 既是健康王國的公民，也是疾病王國的公民……我要描述的不是移居到疾病王國，住 在那兒的真正情狀，而是與那情境相關的幻想：不是疾病真正的樣子，而是人們對它 的想像。……考量疾病的最誠實方式是避開隱喻性思考。……這本書，就是為瞭解釋 這些隱喻，並且脫離這些隱喻。」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即使歷來有關疾病的動人書寫 甚多，但卻似乎未能真正徹底剝掉疾病的意義外衣：疾病固然會帶來恐懼，也可能導 致放逐和隔絕；受主流意識型態操弄的疾病社會意義，極可能將欺凌患病的弱勢視為 理所當然，也可能將扶助無辜患病者的作為，當做強者對弱者的慈悲和恩惠，完全將 強者過去曾經犯下的殘忍錯誤，一筆勾銷，棄而不論，甚至要求遭欺凌者應該忘掉過 去，放眼「光明」未來。在我們這個對於「強凌弱、眾暴寡」現象習焉不察到經常以 「多數人的公共利益」自我安慰的社會裡，不僅懶得去深入理解何謂偏見和污名化， 也從不擔心人權反省能力全面性的欠缺，樂生療養院三百多位年邁院民的淒涼故事， 或許便是最佳寫照，也是檢驗我們對於疾病相關事務的想像和處理，是否勉強稱得上 是現代文明社會的重要指標。 　　活生生的文化古蹟來不及細述 　　樂生療養院建於一九三○年，當初是日本總督府所設立的痲瘋病隔離醫院，以近 乎「集中營」的方式，隔離了千餘位通稱為痲瘋病的漢生病人。戰後治療藥物發明之 後，雖然解除了強制隔離，但許多人卻因隔離政策所帶來的疾病污名與社會排斥無法 返鄉回家，繼續以樂生院為家，在這個距離首都城市台北市僅三、四十分鐘車程的社 會邊緣，經營出獨一無二的「痲瘋社區」。日治時期的樂生院民，是被隔離起來的禁 忌代名詞，國家機器易手之後的樂生院民，背負的或許仍是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弔詭態度，和社會大眾對痲瘋病人的天譴疾病想像，過去幾十年間，樂生院內究竟發 生過多少不為人知的大小事，今天的我們或許並不是全無進行深入理解的責任。無論 如何，生命畢竟會隨著歲月消逝而凋零，目前院區內共有三百一十多位院民居住，平 均年齡七十四歲，病患間互助自助的生活模式，讓樂生院早已成為最適合這些因污名 疾病而終生悲戚的老人安養天年的聚落所在。這個聚落，見證的是台灣公共衛生史上 值得研究書寫的章節，也是個活生生的文化古蹟，祇是或許還來不及完整地細細述說 故事，捷運工程的選址便打亂了一切。 　　當權者對人權認知極端膚淺 　　一九九四年，捷運工程選址於此，將樂生院區規畫為捷運新莊線機廠；規畫此一 重大交通工程的過程中，對於樂生院的歷史文化意義，究竟做過何種評估，又是在何 種社會發展邏輯下，做出拆除樂生院的決定，看來應有值得深入追究的價值，對於許 多關心樂生院的醫學院學生和社運團體來說，保護自去年起便隨時面臨全部剷除命運 的樂生院，自是當務之急：我們實在不能理解何以所有院民──而且幾乎都是因病而 肢體及神經系統受損的老人──該被強制搬遷至根本不適合他們的肢體狀況居住的新 建醫療大樓去「住院」。捷運局和相關政府單位，是因為欺凌弱者最為方便，才把廠 址選在樂生院？有誰積極追究過捷運機廠的建設是否違反社會正義？這是樂生院民提 出來的問題，也是許多關切樂生院命運的人心中共同的疑問。尤其是身為總統府人權 諮詢委員會主委的副總統呂秀蓮，一月二十六日親臨樂生院所說的那句「國家花很多 錢，你們賠得起嗎？」的話，不但赤裸裸地展現了自以為是的歷史無知和階級傲慢， 以及當權者人權認知極端膚淺的驚駭事實，更是再次侵害了樂生院民的人權尊嚴，也 傷了諸多樂生院聲援團體和個人的心。 　　樂生院不但是日本治台時期的「科學殖民」政策代表遺蹟，更是可供我們檢驗國 民政府遷台之後建設思維的典型對象，應該是讓大家認識台灣和學習永續理念的極佳 教材。樂生療養院成立七、八十年來，不知累積和隱藏了多少錯誤政策和管制措施肆 虐下的醫療人權故事，目前正由有心的研究者陸續挖掘記錄，將是珍貴的人權紀錄， 樂生院拆遷爭議所引發的都市發展、生態保育和文化資產辯論，想必也會是極為難得 的經驗。樂生院史蘊藏的是豐富的人權素材和社會歉疚，過去有過類似隔離治療政策 的國家，幾乎都對此一歷史事實深切反省，日本政府除了曾經以國家賠償處理類似爭 議之外，更制定補償法令，正式對患者道歉，而且明文規定絕對尊重院民自主意願， 保留其居住地供安養天年，台灣依然在世的樂生院民，也將循此途徑尋求賠償。這三 百多位終生為政府見不得人的管制措施背負污名，遭到強制隔離的老人們，在二十一 世紀的今天，就算遲遲等不到類似的歉意，也不該換來目前針對此一爭議仍毫無善意 作為的政府「你們賠得起嗎？」這種粗暴訓示。 　　行政院宣告樂生院的死刑 　　去年年底，由十餘位台灣律師自發組成「漢生病友人權保障律師團」，除了向日 本法院提訴外，還義務協助院民向相關單位提出行政訴訟，並且將針對院民長期居住 、醫療權利遭受漠視，政府長期消極不作為、以及院民即將被迫搬遷至醫療大樓的政 策執行缺失等等，分別提出國家賠償訴訟與行政訴訟。為讓律師團掌握院民們人權遭 受侵害的歷史和實況，社運團體目前也動員了六十餘位志工，在樂生院進行院民訪調 工作，以便為律師團提供最佳後援。反觀行政當局，歷經數月的遲疑膠著，以及立委 選後「看守內閣無法做重大決策」的曖昧回覆，上屆立委通過文資法修正案後，二月 初文建會也曾承諾將樂生列為暫定古蹟，並儘快依法進行古蹟審查作業，誰知行政院 卻在游內閣已總辭而謝內閣未上任的空檔，對文建會、北市府與北縣府發出一份公文 ，指示捷運局開始施工，等於宣告樂生院的死刑：彷彿過去所有的協調會都不曾召開 過，委託研究的替代方案也不曾提出過，一切回到最糟糕的原點，捷運局儼然已經如 獲尚方寶劍地開始進入樂生院區進行大規模量測，準備剷除樂生院。 　　我們不知道當初承諾將樂生院列為暫定古蹟的文建會，是否極可能以等待新法正 式公布實施為藉口，坐視樂生院此一珍貴的歷史文化資產葬送在捷運局手中，全忘了 所謂社區總體營造的內涵，而心中則是暗喜這個燙手山芋終於就此脫手，我們祇知道 飽受人權侵害的年邁樂生院民，再次受到政府的粗暴對待。對於關切樂生院命運的人 來說，這不祇是原本企盼過去粗暴的錯誤決策轉變為尊重文化和保障人權的建設計畫 幾乎落空的失望而已，還有受騙的憤怒。樂生院的故事不該就此結束，除了法律行動 會持續進行之外，我們也期待上台後提倡「和解共生」的謝內閣，不要過度健忘地丟 了自己從政生涯中不時強調的文化承諾，也別單以政治利益為唯一考量，將樂生院案 往外一推，解釋成地方事務了事。不管高掛的是和解牌或文化牌，請別再以什麼都不 懂也什麼都不管的態度，繼續敷衍下去，否則，豈不是麻木不仁？ 　　（本文作者為台灣大學國發所法律組專任副教授，台灣人權促進會副會長） -- 「這是我花費了生命在期待的時刻啊！我終於可以放聲的大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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