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存參 2026年4月24日星期五 香港 明報 西西長篇改編 游走虛實曖昧 哨鹿聲劇場響 盛世微細並展 【明報專訊】紫禁城內，乾隆皇帝從夢中驚醒。他夢見年輕時的康熙，坐在一把鹿角椅上 ，沉默地望向他。那個眼神，他讀不懂。千里之外的木蘭圍場，少年阿木泰正伏在草叢中 ，嘴唇貼上鹿哨，學着母親教他的調子，嗚嗚咽咽，像風穿過樺樹林。他不知道自己為何 要吹，只知道這是鄂倫春人的命。 兩個人，一個在權力之巔俯瞰天下，一個在帝國邊緣仰首求生。他們素未謀面，此生亦不 會相遇。但在西西的小說《哨鹿》裏，他們的命運如兩條平行琴弦，被同一聲鹿哨撥動。 浪人劇場20周年之際，劇場創辦人譚孔文將《哨鹿》搬上舞台，身兼導演、編劇與舞台設 計的他，如何從一幅清朝古畫與西西的文字出發，將這場沒有交集的相遇，搬上舞台？ 小說始於《哨鹿圖》 兩線平行最後交匯 譚孔文說，西西寫《哨鹿》的起點，是一幅畫——意大利傳教士郎世寧繪製的《哨鹿圖》 ，「西西在序裏講得很清楚，她是被這幅畫吸引的」。畫中記錄了乾隆皇帝在木蘭圍場舉 行「秋獮大典」的盛景，旌旗獵獵，侍從如雲，帝王策馬揚鞭，一派盛世氣象。但西西的 目光沒有停留在帝王身上，她對「哨鹿」這個詞本身產生了好奇。 「她研究之後發現，原來『木蘭』在滿語裏就是『哨鹿』的意思，是一種狩獵方式——獵 人用木製的長哨，模仿雄鹿求偶的叫聲，把鹿引誘出來。」這個充滿原始生命力的意象， 讓西西聯想到一個少數民族：鄂倫春族。《哨鹿》書分兩線，一條緊隨乾隆，寫他籌備秋 獮的種種細節，寫他腦海裏的千頭萬緒；另一條則跟隨虛構的鄂倫春少年阿木泰，寫他的 家庭與民族，對身分的彷徨。兩條線平行展開，直至最後一刻才交匯，在同一聲鹿哨中彼 此呼應。 譚孔文說：「我覺得這是很『西西』的寫法。她用一個很大的時代背景，去寫一個小人物 的故事。乾隆的故事裏，他身邊的人物多到可以寫成20集長劇，但他始終是一個人，在自 己的腦海裏轉。阿木泰也是，他是一個被時代推着走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已被寫 好。」他第一次讀《哨鹿》是許多年前，那時他已迷上西西的作品。讀完《哨鹿》，心中 有說不清的觸動，「我對阿木泰的遭遇，對整個故事的鋪陳，有一種直覺的悸動，覺得這 個故事很值得上舞台」。 為乾隆創「少年康熙」 祖孫腦海對話這份悸動，與他自己的童年記憶有關。成長於上世 紀七八十年代的香港，電視上開始流行古裝宮廷劇，《成吉思汗》、《武則天》，金庸武 俠劇裏的大漠塞外。「我們這些觀眾，根本不知道清朝的塞外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木蘭圍 場在哪裏」，但那時候的製作人就跟西西一樣，「靠資料蒐集、靠書本、靠想像」，在城 門水塘拍出了一個又一個朝廷江山。 要將《哨鹿》這樣資訊量龐大的長篇小說壓縮成約兩小時的舞台劇，譚孔文用了兩個方法 。第一，是為乾隆這條線，找一個「對話的人」。他分享了一幅有趣的畫作，畫中乾隆皇 帝身穿漢人儒服，坐在書齋中，一派宋朝文人的模樣。「簡單講，他就是在cosplay漢人 ！」譚孔文忍俊不禁。乾隆對漢文化的迷戀，與他作為滿洲統治者的身分，形成了一種微 妙的張力，「其實從康熙開始，清朝皇帝對漢文化都有深入研究。他們讀《愛蓮說》，讀 我們中學讀的那些東西。這件事是一個很有趣的切入點，讓我們走進乾隆的內心」。 在舞台上，他為乾隆創造了一個「少年康熙」的角色，讓祖孫二人在乾隆的腦海中對話。 「原著中乾隆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想東想西。我設定成整個故事都是他腦海裏的想像，就 可以打破很多限制——服裝不用完全還原清朝，場景也不用。」他透露，劇中乾隆的故事 ，像一齣獨腳戲，又像一場夢境，在虛實之間游走。 書中了解鄂倫春族 形塑阿木泰 至於阿木泰，譚孔文選擇了另一種舞台處理。他在圖書館中無意間發現一本關於中國北方 狩獵民族的書，書中詳細記錄了鄂倫春族的服飾、薩滿儀式、生活習俗。「這些資料補充 了我在文字上的想像」，例如他們身上穿的獸皮衫，薩滿跳神的姿態，「雖然未必會完全 跟足，但給了我一個很具體的畫面」。阿木泰的故事，在譚孔文眼中，延續了西西對小人 物一貫的關注，「他媽媽是鄂倫春人，爸爸是漢人，他夾在滿漢之間，身分認同一直在搖 擺」。這種身分的曖昧，與西西和西西創作的那個年代形成互文，「西西自己從上海來香 港，她的小說裏常常寫這種遷徙、身分轉變。阿木泰雖然活在清朝，但他那種『唔知自己 係邊個』的狀態，其實和香港人的某種經驗是相通的」。 訪談中，譚孔文反覆提到一句話：「知者能見，不知者則不見。」他解釋：「你要真正知 道一些事，你才會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就像大時代的車輪下，有人看到盛世 ，有人看到自己被輾碎的命運，「我希望觀眾看完《哨鹿》，可以關心那些微小、被忽略 的故事。那些故事，其實比我們想像的更有意思」。 今年是浪人劇場成立20周年。回望劇場這條路，譚孔文說，從最初決定以香港文學為改編 核心，到現在「文學改編」成為一個廣獲接受的劇場形式，他感到欣慰：「我發覺，原來 觀眾看改編，不單是看原著說什麼，而是看我們如何用劇場的語言去轉化一個故事。這個 方向，也給了其他創作人一個可能性。」他堅信在這個AI可以寫詩、可以畫畫的年代，劇 場那種「真人表演、此時此刻」的浪漫仍然珍貴。做了廿年，他仍然看見，在黑暗的觀眾 席與明亮的舞台之間，有一種光芒，任何科技都無法複製——「劇場永遠是浪漫迷人的地 方」，他笑着說。 文：王梓萌 設計：黎曉蓉 編輯：謝秋瑜 原文網址：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60424/ s00005/1776963336260 -- 有一樣東西被賦予了人，使他成為神，提醒他自己是神，這樣東西，就是「認清命運」。 ---赫塞 維昔黃帝，法天則地，四聖遵序，各成法度；唐堯遜位，虞舜不臺；厥美帝功，萬世載之 。作五帝本紀第一。 https://i.postimg.cc/L64gp6wJ/407.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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