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都不喜歡回頭看看走過的那些路，也因為如此，我在踏出每一個下一步之前 都兢兢業業，因為我不喜歡回頭看，所以我沒什麼空間犯錯，如果犯了錯，時間一 過，大多數的事情都無法彌補。 為什麼不喜歡回頭看？因為我認為太愛回憶的人，往前走的速度總是太慢。 曾經我就是太愛回憶的人，我不喜歡那個自己。 但是，去年的某一天，我回到母校去參加座談會，一場半演講半聊天的座談會，我 犯了錯誤，我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多少天前，我忘了，我收到了來自勤益的一個小包裹，裡面有一張光碟，內容是我 在勤益的座談會。 我從來沒有看過自己的演講是什麼樣子，一直以來，我都是平平淡淡的進場，然後 平平淡淡的出來。偶爾的一些歡笑聲，是我在分享著我較不同於一般人的生活，以 及我眼裡的世界，我帶著自嘲與某種程度的幽默讓演講會場中的每一個人都能輕易 地了解或是接收到：「嗯，是的，我對於這樣的事就是這麼想的。」 「我寫我想寫的，是因為我高興，我爽。我不管別人看不看，我不管別人怎麼想。 」這是我在那場座談裡面第一句錯誤的話。 當下我想表達的是：「我無法負載所有讀者的期盼，因為我無法滿足所有人。所以 我無法顧及所有的意見，於是寫自己要寫的。」 但是，我脫口而出的並不是這樣。 我必須坦承，當我看著光碟裡的自己已經言語失序的時候，我是厭惡自己的。 因為我真切地表達出我真的想說的，儘管那些話裡帶著情緒，那都真的是我想說的 。 踏入出版已經很多年了(2000-2008，未來還有多久？我不知道。)，我常常收到這樣 的訊息：「藤井樹，你會不會寫點別的？」、「藤井樹，你為什麼不讓甲跟乙在一 起？」、「藤井樹，你後期的作品我都看不懂。」...... 坦白說，我沒有一絲厭煩，但我有很深的挫折感。 我寫了很多像《蒙馬特遺書》那樣的東西，深刻、沉重、而且極為壓迫。每一個文字 背後的重量都很紮實地砸在我的胸口。那種感覺像在自虐，但我常在很深的夜裡享受 著這樣的自虐。 而自虐是活的，它會反噬你。 被反噬的後果是：極端的誠實，誠實是一種自由。在心底的那個「自我」會抓到機會 就想要自由。 座談會那天，有個學弟問了我一個問題：「學長，你會不會想寫一點別的東西？」 而上面那個極端誠實的回答就脫口而出了。 因為「自我」抓到了機會自由了。 我從來不曾在任何演講的場合中讓「自我」自由過，因為那是很血腥的。 當那些自我所說的話躦進每一個聽眾的耳朵裡，都是很不舒服的。 但是，很抱歉，學弟學妹們，我讓你們聽見了。 那是真的自我。 看完那片光碟，我就連上線來寫這一篇道歉文。因為我的自我告訴我，那不是我該說 的。 參與過那場座談會的學弟妹們，讓你們聽得不舒服，我很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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