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慧】 女權主義者，小心，妳們的革命尚未成功，新一代父權思想又暗潮洶湧，社會將劇烈轉型 ，而父權又要回歸了。 我提二本書作明證。一本是德國文化學者雪爾馬赫出版的《最小值》（Minimum），另一本 則是新美國基金會的學者費利浦郎格曼的《父權回歸》（The Return of Patriarchy）， 這二本書的論點相似，即人類生育力大幅縮減，全球人口愈來愈老化，家庭價值因而愈來 愈重要，而父權又將回歸。 這二位社會文化學者看到的是人口老化問題的嚴重性。一九八○年代起，全球各地的人口 生育力大幅下跌，人口老化，全球工業國家中唯有美國因移民政策的關係而能倖免。 德國學者雪爾馬赫是《法蘭克福廣訊報》的發行人，最近被美國《新聞周刊》捧成德國最 具重量的知識分子，他經常發表驚人的言論，譬如，「副刊是知識分子最好的玩具」，或 者，在德國政府發布新德文文法後，力陳新文法擾民且破壞德文優雅，率先表示將不會遵 從政令。這回，他的新書也在德國引發眾多的口水討論。 二年前，雪氏出版了一本轟動一時的《麥都達林的陰謀》。在這本書中，雪爾馬赫已經提 出警告，當今社會已全面老化，目前掌權的社會中堅全是嬰兒潮後出生的中年人，四年級 到五年級，這些人將把持社會到二○二○年，由於人類的壽命延長，他們有可能領更久的 退休金，而下一代不但無法擺除節節升高的失業率，也無法造就更多工作機會，未來下一 代還得工作更久才能支撐上一代人要領退休金，且很可能拿不到多少退休金，這叫老化陰 謀，這個情節在歐盟的福利國家已經上演，而政客們完全提不出對策。麥都達林是《聖經 ‧舊約》裡的人物，他是諾亞的祖父，活到九百六十九歲，一百八十七歲那年還生小孩。 雪爾馬赫在《最小值》一書中則以優美的文筆頌揚家庭價值，鼓勵大家生孩子，他列舉出 相當多的數據來說明，家庭是人類繁衍的最小值，家庭也是人類存活的最大可能。最著名 的例子便是一八四六年十一月的德國移民在新大陸的故事，那個寒冷至極的冬天，移民在 穿越加州多納道時遭遇史上最大的冰風暴，八十一名移民中，有家庭的移民彼此脣齒相依 ，全數存活，而舉目無親的單身移民則無法通過災難的考驗，雪氏並舉九一一事件繼續他 的論點，當天，有家有室的人逃離世貿大廈的比例高過單身或婚姻破裂的上班族。 而回到郎格曼的說法，父權回歸其實是節約生育的後果。其中，中國大陸節約生育的原因 與已發展國家雖不同，但其後續衝擊可能更嚴重，朗格曼認為，因為一胎政策，未來在中 國一個孩子得養二個父母及四個祖父母。在歐美國家未婚生子和離婚的比率不斷升高，不 生育的人口比率也大幅升高，西歐已進入一個促進生育力的社會文化政權，幾乎所有的政 府都在設法提出與社會福利政策能配套的鼓勵生育措施。 郎格曼直截了當地說，「人類為何不絕種，正拜父權社會之賜」，而現今社會也不會絕種 ，只是父權將再回歸，未來的孩子將只有強大的父親，因為他們的父親堅持要生育他們， 為了生育兒女，他們會讓妻子安心留在家裡，甚至不必出外工作。事實上，郎格曼說的並 不是沒有依據，高教育高收入的上班婦女正是生育力最低的族群。 一九六○年代以來的婦女運動和個人主義興起，使得高教育者對生育孩子失去興趣，很多 人認為生養孩子會妨礙自我實現及個人成就，不生育帶來的後果便是父權反撲。 雪爾馬赫的言論充滿理想主義的色彩，他說生養子女是人生最美好的經驗。他推銷家庭的 價值，指出單身或無子嗣者生活的缺失，還大力主張生子不如生女，因為「生子只是生一 個人，生女則可生一代一代的人」。雪氏大力提倡的家庭價值其實正是父權的家庭價值， 只是雪氏不敢說父權回來了。 雪爾馬赫提倡所謂的新市民觀點，要大家重返舊時社會的家庭倫理，婦女多多生育，抱歉 ，這讓我聯想起納粹的血統論（blut bande）。我不明白，為什麼不鼓勵收養孩子？非洲 或他地的飢童是如此之多，如此之多！為什麼非得生孩子不可？難道延續社會和家庭血脈 的重要性就一定超過個人成長的價值？ 【2006/04/11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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