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市再也沒有比你更優越的石匠了，歐茲。」我師傅這樣告訴我。 「是的，在我眼裡，您的東西看起來也不比一沱屎強。」 師傅的眼角叮著我，他拿起茶杯，啜飲冷掉的麥汁。 「你擁有驚人的天分，不過上天是公平的，他奪走你的口德當作報酬。」 師傅苦惱地搖搖頭，指著南方： 「去南方吧，矮人不會教一個人類任何有關石頭的藝術，你的技藝只有 南方的圓石兄弟會才能讓你滿足。」 「您是第三個這樣跟我講的師傅，但是我不打算花這條命去南方見識我沒 聽聞過的團體。」 我是個石匠，當然聽過那個根在南方的神秘團體。傳說中他們是人類之中 雕塑技藝的王者，尤其是巨型建築的本領，甚至連矮人都難以望及項背。 但這些不過是謠言，如果每個謠言都是真的，那我也不會找到這麼多做出 來的東西爛得像沱屎的「石匠大師」。 「你似乎不大相信？」 「我曾經在幾個小村莊見識過你說的那個兄弟會造出來的東西，我想稱他 們是石匠，可是侮辱了這個職業。」 「呵，這個世界充斥著黑心商品，一個東西套上他們的名號就可以讓價錢 翻兩番，騙騙那些鄉村野夫，為何不幹？」說著，師傅轉身打開壁櫥上的 鎖，從小竹簍拿出一件......天吶！！ 我沈寂半晌，眼睛離不開那座小巧玲瓏的女子石像。 我自認我的雕塑技巧登峰造極，但是在這尊石像豐潤的陰影下，我覺得我 該把手剁掉，以示狂念褻瀆藝術的懲罰。 「這是一位資深兄弟會師傅的作品，紀念他逝去的情人。你覺得如何？」 「我所見識過最完美的作品，都出自我手。」我不由自主跪在師傅前： 「但是在她之前，我只不過是條卑微的狗。」 「你的脾氣讓人難以忍受，」老師傅笑著對我說：「但是你對藝術的態度 這般誠實。我原本想，你的人生大概會在某個酒吧或某條溝渠裡結束，但 是兄弟會可以改變你的命運。去吧，他們在南方。」 ---- 「圓石第一守則，至死不可出賣圓石之秘密。」兄弟會首席長老伸出手掌， 在我面前晃動。 一陣灼痛感掠過我的左手背，一陣黃煙飄出，黑色圓盤就這樣烙上。 「圓石第二守則，兄弟當互相扶持，不可棄離遭難的弟兄。」 一道紅腥圓弧從圓盤中心延展出來。 「圓石第三守則，不可私售任何作品。」 另一條圓弧劃過我肌膚。 「就這樣，」才剛說完，首席長老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把我打倒地上。 「這一巴掌是為了讓你記住誓言。」 說完，他單膝跪下攙扶起我，說：「這一扶持，我們之間只有技藝深淺， 沒有身份貴賤。」 入會典禮在極端秘密的場所舉行，這裡沒有花俏的石雕藝術，一切都是最 簡陋樸素的粗裸原石堆砌出的大石陣，每根石柱間都站了一位支部的首席 弟兄，他們見證這一年所有新入會兄弟的宣示，並且挑選中意的人選加入 支部。 我身為今年三個合格受試者中最好的，卻被同是北方來的末端商部所選取， 令我非常不滿。 我不是來當店員與推銷的，我這樣跟支部首領抱怨。 「我看得出來，耐心點，孩子。」他這樣跟我敷衍。 ---- 工作室裡，我專心輕啄雕飾的粗胚。要我做這種程度的東西，簡直是浪費 我的才能跟時間，但是我的階級這般低微，工會裡可以讓我做的只有這種 枝微末節。 我一分神，不覺下錘的力道大了些。也許是我連日來累積的不滿，讓我無 端憤怒，憤怒得失去平常心。 我仔細端倪重雕葉片的痕跡。嗯，角度偏了一點，只要修改一點姿態，我 想沒有人看得出來...... 「混帳！」我什麼時候成了這種苟且怠惰的垃圾了？ 等我回過神來，手上的錘子早就粉碎了石胚，再飛進了壁爐裡。 「他媽的，我為什麼要窩在這裡做這些跟沱屎沒兩樣的東西！我是來學習 至高無上的奧秘，不是來窩屎！」 「你的上進心令人感動，歐茲小弟。」商會支部首領從樓梯走下，拿下頭 上花色帽子，捏在手中。 「不過，耐心欠佳。」他做了個中肯的總結。 「我不是來這邊學怎麼推銷別人的東西，大哥。」 「我也不是，但是我想在為自己的作品樹立名聲前，評判別人作品的風格 有助於幫助自己。不過這都是我的感想，用在像你這樣的天才可真是種浪 費。我知道會中有很多如你這般的天才，而兄弟會也給你們一個更好的管 道，讓你們越過年資的障礙，快速學到更多高深奧秘。」首領手搓花帽， 簡直像蒼蠅在洗手。 「喔？我怎麼沒聽過？」 「兄弟會並不會主動告知所有新進者，而是由我們這些年長者挑選心中滿 懷熱誠的進修者。要不然，我想沒有弟兄不想早早跨過年資障礙的吧，你 說是嗎？要是大家都去接受測試，我看兄弟會可運轉不下去囉。」 我點點頭。 「所以，你有勇氣與熱誠接受這樣的試煉嗎？」首領細長的眼神露出精光。 「當然，我就是為此而生的。」 「那，回到北方吧。」首領指著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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