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心智倫理與責任倫理] 這裡 ，便是問題的核心所在。我們必須明白，一切具有 倫理意義(ethisch orientierte)的行動，都可以歸屬到兩種準則中的某一個之下；而 這兩種準則，在根本上互異，同時有著不可調和的衝突。這兩種為人類行為提供倫理 意義的準則，分別是心智倫理(Gesinnungsethik)和責任倫理(Verantwortungsethik) 。這不是說心智倫理就是不負責任，也不是說責任倫理便無視於心智與信念。這自然 不在話下。不過，一個人是按照心智倫理的準則行動(在宗教的說法上，就是"基督徒 的行為是正當的，後果則委諸上帝")，或者是依照責任倫理的準則行動(當事人對自己 行動[可預見]的後果負有責任)，其間有著深邃的對立。對一位衷心接受心智倫理的工 團主義(syndicalism)份子，你可以提出一套十分服人的說法，指出他的行動在後果上 ，將使得反動的可能大為增加、他的階級會受到更強的壓迫、這個階級的上升會遭到 更多的阻礙，但這些對他不會有任何作用。若一個純潔的意念(Gesinnung)所引發的行 ，竟會有罪惡的後果，那麼，對他來說，責任不在行動者，而在整個世界、在於其他 人的愚昧、甚至在於創造出了這班愚人的上帝的意志。與此相對，按照責任倫理行動 的人，會列入考慮的，正是平常人身上這些平常的缺陷。這種人正如費希特(J.G. Fichte) 的至理名言所說，不以為自己有任何權利所假定人類是善的或完美的，也不覺得自己可以 把自己行動可以預見的後果，轉移到他人的肩上。以信念及心意為倫理原則的人，覺得 他的責任，只在於確保純潔的意念(Gesinnung)──例如向社會體制的不公所發出的抗議 ──之火焰常存不熄。他的行動本身，從其可能後果來說，是全然非理性的；但這種行動 的目的，乃是去讓火焰雄旺。這類行動的價值，只能在於並且也只應該在於一點：這個行 動，乃是表現這個心志的一種楷模。 [68 能以政治為志業的真人] 不錯，政治確實要靠頭腦，但絕對不是僅以頭腦為己足 。在這一點上，提倡心智倫理的人絕對正確。沒有人能告訴另外一個人他應該採取心志 倫理還是責任倫理，或在什麼時候採取一種倫理、在什麼時候採取另一種倫理。不過， 我們仍然可以說一件事。在今天這個亢奮的時刻裡──照諸君的看法，這種亢奮，是一 次不會"沒有結果"的亢奮(亢奮和真正的熱情，畢竟是會有不同的兩回事)──當整批的 心智政治家(Gesinnugspolitiker)突然如雨後春筍般地蹦出來，異口同聲地複誦著：「 愚蠢而庸俗的是這個世界，而不是我；對後果應負什麼責任，與我無關；這個責任，是 那些受我辛勞服務、並有待我來掃除其愚蠢和庸俗的其他人的事」。在這個時刻，我公 開說，我們首先要問，在這種心智倫理的背後，有多大的內在力量。我的印象是，我碰 到的十中有九，都是大言炎炎之輩；他們並沒有真正認識到，他們想承擔的事是什麼樣 一回事，而只是陶醉在浪漫的感動(Sensation)之中。就人性方面而言，我對這種東西 缺乏興趣，更毫無使我感動之處。真正能讓人無限感動的，是一個成熟的人(無論年紀 大小)，真誠而全然地對後果感到責任，按照責任倫理行事，然後再某一個情況來臨時說 ：「我再無旁顧；這就是我的立場」。這才是人性的極致表現，使人為之動容。只要我 們的心尚未死，我們中間每一個人，都會在某時某刻，處身在這種情況之下。在這個意 義上心志倫理和責任倫理不是兩極相對立，而是互補相成：這兩種倫理合起來，構成了 道地的人、一個能夠有"從事政治之使命"("Beruf Zur Politik" haben)的人 註一：本文節錄自 學術與政治 韋伯選集(一) P.227~P.228、P.236~P.237，韋伯著， 錢永祥編譯，新橋譯叢2，1991年10月16日初版，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032909 註二：本文亮白的部份為原文，黃色部份是我個人highlight希望各位參予學生自治的 同學們參考的。若有重複以黃色優先。 -- ╭ From: 61.56.98.23 ◎──────────╮ └──◎ Origin:政大資科˙貓空行館 bbs.cs.nccu.edu.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