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說的是一個又傷心又丟臉的故事。這一週本人輪到了打飯的工作，在我們班上的 規矩是，每一個人都要打兩個禮拜的飯，一、二教授班各出九位，共十八位。打飯班的工 作是，在用餐前二十到三十分鐘，要先到餐廳把所有人的飯菜湯都打好，等到用完餐後， 再將所有的碗盤拿去洗，並且將廚餘桶抬去倒掉。 自從開始打飯班的工作，才知道這裡的碗盤究竟是如何洗的。首先將兩個方形鐵桶注入 約八分滿的水，並加入洗碗精，然後先將待清洗的碗盤浸入，用海綿菜瓜布擦洗，再送至 洗手檯處沖水，放入鐵籃子裡後再一起堆進大型烘碗機烘乾。 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不是嗎？ 問題就出在於只有十八個人，卻要在有限的時間裡將全班一百多套餐具洗完，洗的程序 自然不會太講究，大概隨便抹個三下兩下就交給下一位。況且洗碗處空間十分有限，大約 只能站十個人左右，而伙房又偏愛勾芡等添醬加汁的菜餚，把餐盤搞得油滋滋的，即使已 經刷過洗碗精，沖過清水，摸起來還是很黏膩。再洗一次嗎？當然不，我們只能催眠自己 說它們都很乾淨，然後就收進鐵籃子裡等待烘乾，反正同學下一次看到它們的時候，也是 裝滿菜餚的狀態，哪會看得出來原本乾淨與否。 十分神奇地，這種吃法，拉肚子情形的卻甚少出現。除了我，不知是心理因素還是生理 問題，才打了兩天飯，腸胃就開始疼痛，和潰瘍時的痛楚很類似，我請轉診的同學幫我買 腸胃藥，結果他買的是止瀉整腸藥，不吃還好，吃了之後第二天開始猛拉肚子，幸好過兩 天情況轉好，腸胃也比較不痛了。 而連續五天早中晚雙手不斷的與洗碗水接觸，讓我右手的一個小傷口一直無法癒合，還 開始泛膿。直到打飯班班頭說第二個禮拜開始換職務，我才脫離了洗碗槽，改倒廚餘。我 和另一位同學將廚餘桶抬上推車，將推車推到餐廳後方出口，拐了一個彎，那裡有個又大 又圓的廚餘池在等著我們，用氣味向我們表達了它的存在，令人無法忽視。我很慶幸這位 同學是個力士，我和他一人一邊，將鐵桶抬高，一端靠著廚餘池，然後用手將鐵桶底舉高 ，讓廚餘向小池子傾洩而下，一時間餿花四濺，我開始哀嚎，並且不忘拍打鐵桶底部，將 頑固的廚餘逼出桶外。 這裡要岔個題外話，所謂的廚餘桶，其實是有很多妙用的。在打飯的時候，它是湯鍋， 所有人喝的湯都是從這個桶子裡舀出來的。等到用完餐下餐廳，它就變成廚餘桶了，所有 吃不下的食物，都會聚集到這個桶子裡。而在伙房手上時，冷凍的雞腿雞翅膀全部都丟進 桶子裡解凍。至於還有沒有其他功用，就有待日後觀察了。 好不容易倒完了餿水，班頭又叫我去清水溝。水溝在廚房另一邊的出口，整條水溝呈現 灰黑色，我小心翼翼，不敢深呼吸，倒也還沒有聞到怪氣味。班頭用一把長柄的鐵網撈溝 裡的髒東西，我無法形容那些是什麼東西，應該是泡了好些天的生熟食物滓渣開始發酵的 樣子。 撈沒兩下，班頭大概覺得厭煩了，叫我拿一把應該是鐵鏟的工具，把水溝前端的東西全 掃到後面去。鐵鏟在水溝裡一攪，一股猛惡的氣味便竄了上來，我憋住氣狂掃猛鏟，陰溝 惡水波濤洶湧，黑浪翻騰。 星期五三四堂課，一位主任來上生涯規劃，其實這個課應該在抽籤之前就要上了，因為 他會向大家解答各地安檢所大致情況，勤務是否繁雜等等。而雖然大家的分發單位已經確 定了，這類的問題還是絡繹不絕，畢竟大家都想在事前多得知一些訊息，要是好消息，可 以提前高興；要是壞消息，也能先有心理準備。因此這堂課一直上到過了十二點還不下課 。 我跟其他打飯班的人早就提前離開教室，打好飯菜，呆坐在自己的餐盤前，想著不知同 學何時才會下課進餐廳一起開動。實在等得受不了了，我拿起餐盤裡的海梨，剝了皮就吃 ，吃完後還把呈一條螺旋狀的皮回復成一顆海梨的模樣放回餐盤裡，想著說就算有人經過 也看不大出來。坐我旁邊的同學見狀，也開始吃起海梨。而我，則是又忍不住嘴饞，拿起 筷子夾了一塊魷魚放進嘴裡。對面的同學吃了一驚︰「你怎麼開始吃啦？」 「我餓了嘛！」我一副無所謂的口氣。 「沒規矩。」他故做責備狀。我沒再搭理他。 猛地我看到左前方有個人在盯著我看，一面還走了過來，我趕緊將筷子放下，是個別班 的分隊長還是士官長什麼的我搞不清楚︰「怎麼還沒到齊就自己先吃啦？沒規矩！」說完 就逕自走了。 我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不過沒這麼簡單。在打飯班吃完飯開始先收拾自己的餐盤時， 學員長過來問大家︰「剛剛有誰先開動的？」我舉了手。 「只有一個喔？剛剛分隊長說，打飯班所有人都要寫檢討報告書，並且再多打一個禮拜 的飯。」這句話引起打飯班的不滿，而且第二班的人因為坐在比較後面，連我吃東西被罵 這件事都不知道，所以反應更激烈︰「哪有人偷吃啊？幹麻硬凹我們？我們又沒有吃？為 什麼我要再多打一個禮拜？」 學員長冷著一張臉︰「你凶什麼？我只是傳話的。」說完就走了，而我則是羞愧地抬不 起頭來，恨不得跳到廚餘桶裡。 不過我沒有，我跑去找分隊長︰「報告分隊長，打飯班的事....」 「等一下。」他只說了這三個字，然後默默地看著下餐廳的同學。我等了兩分鐘左右， 看他實在也是沒什麼事好忙的，於是又開了口，對他說先開動的只有我一個人，請他只罰 我一個就好。結果做我旁邊的同學也跑過來，說他也有先吃。分隊長沒有很嚴厲︰「為什 麼先開動？沒有教過嗎？你們兩個寫一份檢討報告給我。」就在我因為打飯班全體沒有因 此受罰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班頭居然也跑來了，說他是打飯班班頭，結果分隊長連他也 一起罵︰「身為班頭，沒有盡到督導的責任，三個人都交一份報告給我。」 就這樣而已嗎？我如此奢望著。 「還要再多打一個禮拜的飯。」有如當頭冷水向我澆下，但是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起碼我沒有連累到其他人，唯一讓我感到自責的是班頭。不過我事後才得知分隊長為此 也被罵得臭頭，所以心情欠佳，當天下午有同學去問他問題，他以「我怎麼知道」作答。 一回到教室，很多人都在討論這件事，一群人在問︰「什麼？有人偷吃？誰偷吃？」 「是我，可是我不是偷吃，我只是先吃。」我如此回答。 下午，我利用上課時間寫檢討報告，一位同學見狀問我發生什麼事，我說沒有，他說有 事情要說出來啊大家互相幫忙嘛，旁邊的人告訴他原因，結果他開始笑並且對我說活該誰 叫我要偷吃，我對他說我不是偷吃是先吃。 最後一堂課，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長官走進我們教室，學員長開始招呼大家趕快進教室。 我不擅長認陌生人的臉，還要別人告訴我才知道他就是在餐廳抓到我先開動的那個人，有 些人在台下竊竊私語還回頭看我，我則是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想要幹麻。 結果他的目光射向我，並且舉起右手，用他的食指對準我的方向，一言不語。我心頭狂 跳，怎麼？他還不放過我嗎？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作何反應。 原來，是我後面的同學不知道跑哪去了，位置是空的，他是想問那位同學哪去了，害我 虛驚一場。而他是來詢問大家對於春節三個放假方案的意見。 這個傷心又丟臉的故事大體上就是這個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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