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做完掃地拖地的工作後，我前往醫院去探望上個禮拜突然中風的奶奶。 上個星期，奶奶突然兩腳無力，需要人攙扶才能走動，連看了兩個醫生都說是感冒； 隔天醒來卻發現說話困難，半身幾乎麻痺，去醫院檢查才確定是中風，值得慶幸的是情 況並不嚴重，意識也很清楚。 我才剛到，大伯母正好要離開。我跟奶奶互望了好一陣子，中間她向我確定了三次我 現在的住所，其實我上次來時她也問了幾次。接著她向看護要求坐輪椅出去晃一下，於 是我推她出去，看護利用這段時間換床單。一邊推著輪椅，我突然發現，我跟奶奶的對 話真是少得可憐，甚至可以說是無。我找不到適合講而且可以翻譯成台語的話題給她， 所以就這麼晃了八樓一圈，再回到病房。 回到床上後，她對看護說她想小便，就在看護去拿尿盆時，一個約莫十七、八歲，身 高一六五公分左右，身材略瘦的男性走進病房。我不大清楚這位仁兄是來看奶奶還是來 探望隔壁床的人，可是他一看到奶奶就叫了聲「阿媽」，看護問奶奶說那個人妳認得嗎 ？奶奶說她不認得。那人笑得有點尷尬。接著看護把布簾拉上，幫助奶奶小便。 我再回頭看了看那人，才認出他是誰。前幾天我和小姑姑一起陪奶奶時，她就說她小 兒子星期六日有空也會來探病。我記得我小時候，隔壁只有一戶人家，當我小學還沒畢 業，我家跟隔壁人家已經沒有人在唸書了，所以我童年時沒什麼相似年紀的鄰居玩伴， 有的只是假日偶而會隨著親戚一起出現的堂表兄弟姊妹。 而這位小表弟，只小我四、五歲，但是在我國小與國中的印象中，他就像個長不大的 小弟弟，又瘦又矮，我老是記得他只有十五公斤重，所以一直認為他的體重始終沒有增 加。我們不會很常見面，但見面時都很愉快，其實我也不大記得我們都玩些什麼，大概 就是滿山亂走，不然就是打打電動，拿鞭炮炸田或電線桿之類的，很小的時候我也去過 他家住了幾天，覺得很舒適很豪華。我媽還對我說，當我這個在計劃之外的孩子出生時 ，小姑丈曾經要求說要不要給他養，可是奶奶沒有答應，還質問他拿什麼東西養；沒想 到過沒幾年他也生了個小兒子，而且隨之而來的還有蒸蒸日上的事業，所以小姑丈與小 姑姑對這個小兒子算是疼愛有加。不過有幾次我發現他手腳好像不大乾淨，加上他漸漸 不再跟著他爸媽來我家。他上國中後，我只見過他一次面，而且我念高中之後，也不常 住家裡了。 雖然不再見面，不過前一陣子還是有聽到他的消息，包括他高中或是高職中途休學， 並且當了未婚爸爸，女方是原住民，不知為何，娘家將孩子抱走，也不要求男方負責。 一認出他的臉，我用肩膀撞了他胸部一下，他也對著我笑，表示他沒有忘記我，接著 雙方陷入沉默的尷尬。我發覺我不能問他要不要玩我新買的玩具或是出去買零食吃之類 的。所以我了無新意的問了他現在在做什麼，什麼時候當兵等等，我現在突然想到其實 我也可以問他想不想他的孩子。不過當時我只是偶而瞄一下他，發現他一直在看地上。 其實他昨天也有來看奶奶，只是那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所以他一聲不響的又回家 去了。這個探病時間大概只適合失眠的病人吧！ 我不經意看了看病房外，發現有一個跟他差不多高，而且穿同樣牌子衣服的女生，我 問他是不是一起來的，他說對，我說可以一起進來啊！布簾內傳出了小便的聲音。 還是等一下再進來吧。我這麼想。 他突然拿出口袋裡的手機，走出病房開始講話，也終止了我們之間的尷尬。 這時奶奶的小便也結束了，我走到奶奶旁邊，奶奶突然問我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小姑姑 的小兒子，對於一位將近九十歲又輕度中風的老年人來說，她的觀察力值得鼓勵。 看護把尿盆拿到廁所，順便對小表弟說可以進去了，於是他與他的女伴一起進來，一 來我沒有話講，二來地方有點擠，所以我就先出去走走，出去前還聽得到奶奶當著那位 很明顯並不是原住民的女性面前談論著小表弟未婚生子的故事。 過了一陣子，小表弟和他的女伴出現在電梯口，我拍了一下他的背，向這位昔日童年 玩伴道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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