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雜誌 https://x.com/JonLemire/status/2032251971013656683 伊朗戰爭分為四個階段，而我們正處於第二階段。 政權更迭似乎已成為一個失敗的目標，那麼美國與以色列追求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伊朗戰爭第一天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死亡的消息曾讓人產生希望 ——希望川普政府與以色列期待的政權更迭會實現，也許會出現一位更溫和的新領導人上 台。畢竟，兩個月前在委內瑞拉也發生過類似情況：在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被美軍俘虜後，其手下德爾希·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接掌了權力。 去年底到今年初伊朗全國性的抗議運動顯示，這個國家似乎可能處於劇烈變革的邊緣。據 官員告訴我，在轟炸開始後的幾個小時內，政府追求的最大化結果看起來似乎近在咫尺。 然而，美國和以色列隨後按其軍事打擊計劃在接下來的幾天內行動，卻沒有帶來伊朗立場 的明顯改變。政權任命了哈米尼的兒子穆傑塔巴·哈米尼（Mojtaba Khamenei）為繼任者 ，据信他的理念比他父親更強硬。川普在戰爭第一場演說中呼籲爆發民眾起義，但空襲行 動不但沒有創造出這樣的條件，反而讓伊朗人感到被夾在一個他們不想要的政權和一個目 標不明的戰爭之間進退維谷。曾經承諾解放伊朗人的攻擊，現在導致受損基礎設施洩漏出 的石油造成黑雨，歷史遺址受損，而且根據美軍初步調查，一枚美國「戰斧」巡弋飛彈至 少造成175名兒童和教師死亡。川普聲稱伊朗「可能不會」守住邊界，這進一步加深了伊 朗人對戰爭將導致國家分裂的恐懼。 戰爭進行將近兩週，隨著五角大廈公布越來越多已被打擊的目標（前十天內超過5,000個 ），政府官員仍無法說明他們認為戰爭將如何結束，以及戰後希望看到的伊朗會是什麼樣 子。軍方表示，戰爭目前處於可能的四階段計劃的第二階段：初步打擊、控制伊朗領空、 穩定局勢以及撤軍。政府官員暗示，完成這一行動至少還需要兩週時間。昨晚在肯塔基州 的一場集會上，川普對支持者說：「我們不想太早離開，是吧？我們得完成這件事，對吧 ？」他對目標的定義僅是避免每兩年就必須回來一次。 但是戰後的伊朗會是什麼樣子？「政府仍未決定他們希望看到什麼發生，」一名國防部官 員告訴我。在昨天國會山的一場閉門簡報會上，五角大廈官員也未向立法者提供更多明確 答案。「他們除了承認眼前的軍事目標之外，無法給出其他答案，」一名國會官員表示。 （對此，五角大廈回應稱，可參考國防部長與總統的公開聲明。） 聯合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Dan Caine）將軍與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在五角大廈的簡報中誇耀，美國已削弱了伊朗的海軍，以及其無人機與彈道導 彈能力。他們提供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統計數據，但細節不多。自伊朗開始報復以來，伊朗 的彈道導彈攻擊下降了90%，無人機攻擊下降了83%。（目前尚不清楚伊朗是單純選擇不以 戰爭初期的節奏發動攻擊，還是其能力已被摧毀，或兩者兼有。）許多伊朗領導人已遭暗 殺。凱恩表示，超過50艘伊朗船隻受損或被摧毀。美軍的打擊也進一步向該國東部延伸。 官員表示，從軍事角度看，計劃正在按部就班推進。 到目前為止，由負責中東軍事行動的美國中央司令部公布的成就清單，並未提到對伊朗核 計劃造成新的損害。（川普曾表示，去年六月的打擊已將其「徹底摧毀」。）週二，赫格 塞斯明確指出，「永久剝奪伊朗擁有核武的能力」仍是美國的目標。這可能需要特種部隊 行動以奪取伊朗的鈾，但五角大廈對此尚未表態。值得注意的是，凱恩在同一場合並未提 及伊朗的核能力。 在國會簡報中，五角大廈提供了已命中目標的機密百分比，並表示該行動進度超前，國會 官員說。在計劃的第二階段，由於美國與以色列已接近控制伊朗領空，軍方較少依賴遠程 導彈，而是派遣更多飛機進入伊朗打擊目標。官員指出，這可能是美國攻擊計劃中持續時 間最長的階段。 但同時，對伊朗可能出現新方向的希望——根據路透社報導，最近美國情報評估顯示該政 權並未面臨迫在眉睫的風險——已被一種恐懼取代：要麼政權存續，要麼更糟，政權的統 治能力崩潰、分裂，或弱到留下了一個失敗國家。這種不確定性增加了美國與以色列可能 追求不同戰爭終局的可能性。 一個因內部衝突而破碎的伊朗對以色列構成的威脅最小。上週末，以色列的打擊目標擴大 到伊朗的關鍵經濟資產，包括能源設施，顯示其意圖不僅是削弱伊朗的軍事能力，也希望 削弱其整體國力。 「以色列希望確保不再受到伊朗的威脅，但他們的做法意味著，如果成功，伊朗遲早會成 為一個失敗國家，」英國皇家聯合服務研究所及美國進步中心的中東安全與地緣政治專家 H. A. Hellyer告訴我。 美國軍方高層對一個削弱或失敗的伊朗前景存在分歧。一些指揮官認為這有其好處：只有 一個運作正常的國家才可能追求核野心。美國國防官員告訴我，另一些人則擔心，一個不 穩定且難以預測的伊朗可能對美國構成嚴重風險，無論是在經濟上還是長期安全上。失敗 國家可能成為針對美國盟友和地區利益的恐怖組織避風港。或者，伊朗的少數民族群體， 例如庫爾德人，可能試圖奪取現有國家的一部分，並對土耳其和伊拉克的庫爾德人口提出 類似的自治要求。最重要的是，一個削弱的國家將使9,200萬伊朗人面臨內部不穩定的危 險，或者可能面臨新興強勢政權的威脅。如果伊朗人選擇離開，可能引發大規模的破壞性 移民潮，就像15年前敘利亞內戰爆發後發生的情況一樣，這場災難至今仍對中東和歐洲造 成影響。 以色列與美國對在伊朗實現目標所能承受的「痛苦程度」不同。大西洋理事會中東項目的 非駐地研究員丹尼·西特里諾維茲（Danny Citrinowicz）在以色列告訴我，對以色列而 言，由於荷姆茲海峽的阻礙或威脅而導致油價上升，「是為了對抗他們主要敵人而願意支 付的小代價」。 但川普總統可能會對持續高油價感到猶豫，有些預測認為油價在11月中期選舉前可能達到 每桶200美元（戰爭開始時略低於73美元）。即便現在油價約為每桶100美元，國際能源署 表示，這場戰爭已造成歷史上最大的石油供應中斷；海灣產油國每天減產至少1,000萬桶 ——約佔全球需求的10%。美國列舉了多種發動戰爭的理由——僅前六天就提出了10個— —這表明勝利的定義可能有多種。如果美國的主要目標是摧毀伊朗的核能力，那麼這不需 要伊朗政權倒台，只需要其削弱到數年內無法重建即可。然而，這並不一定意味著民眾會 有條件推翻政府。 「戰術上的成功並不保證戰後伊朗會取得成功，」智庫斯廷森中心（Stimson Center）美 國大戰略再構想計畫（Reimagining U.S. Grand Strategy）高級研究員暨主任克里斯多 福·普雷布爾（Christopher Preble）告訴我。「戰略上的勝利意味著你在戰爭結束時比 開戰時處於更強的地位。」 美國歷史上充斥著那些在戰場上獲勝卻在戰後失敗的戰爭。越戰中，美軍在戰場上一次次 取得勝利，造成敵方高額傷亡，卻未能維持穩定。越共只要不輸，就能有效獲勝。更近期 的例子是，2003年美國在控制伊拉克六週後宣布「任務完成」，卻在接下來的八年中不斷 努力鎮壓叛亂，這削弱了將伊拉克改造成中東民主典範的目標。在阿富汗，美軍一個月內 佔領喀布爾，但塔利班在接下來的20年中並未因攻擊而瓦解，並在美軍撤離後數小時內重 新掌權。在這三場衝突中，美國都明確陳述了最初的戰略目標，即便後來證明難以達成。 相比之下，川普政府至少在其公開目標上表現出極大的不一致，政權更迭已從其多次表述 中消失。 這種模糊不清究竟是策略性——給總統提供多條選擇，以便在決定結束戰爭時宣布勝利— —還是反映了協調不足，目前尚不清楚。白宮多次表示，戰爭將在總統選定的時間結束， 前提是伊朗「無條件投降」。但戰爭很少能如此整齊結束，也不清楚政權會向誰投降，畢 竟美國或以色列在國內沒有駐軍。即便伊朗的核計劃被摧毀，一個削弱的政權或其代理人 仍可能持續騷擾荷姆茲海峽——戰爭前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經此運輸。據全球船舶追蹤公 司Kpler報告，昨日伊朗在海峽附近至少攻擊了三艘船隻。 「目前戰爭中，政府可能認為可接受的結果範圍很廣，從他們希望的最佳結果，到不那麼 理想但仍可容忍的結果，」杜克大學政治與公共政策教授彼得·菲弗（Peter Feaver）告 訴我。但他指出，所有戰爭「最終都以談判達成妥協而結束」，例如美國在二戰結束時同 意保留日本天皇作為條件。川普可能願意接受的範圍，目前仍不得而知。 但川普總統對於戰後伊朗會是什麼樣子不願作出明確定義或許不足為奇。他熱愛房地產， 卻從未表現出對「建立國家」有任何熱情。在他第二任期開始一個月後，川普就開始對索 馬里境內的恐怖組織進行空襲，並下令進行的打擊比歷任任何一位美國總統都多，但他並 未說明他認為什麼樣的政府才能有效阻止那裡的極端組織。年初一月他派遣特種部隊進入 加拉加斯試圖推翻馬杜羅政權，但對於委內瑞拉未來應該建立怎樣的政治體制，他也沒有 明確闡述，只說希望政權服從美國權威，並未說是否需要民主轉型才值得美國長期支持。 而且雖然川普在對伊朗開始攻擊前一天曾說美國「很可能最終會友好接管古巴」，他也沒 有說明卡斯特羅政權之後應該由什麼取代，或美國是否會參與這種改變。 相反這位總統更樂於慶祝美國的力量，以及軍方以空軍和海軍為主、迅速取得戰術勝利的 能力。在2019年的一次演說中，川普說他喜歡凱恩，因為當時這位國民警衛隊將軍告訴他 可以利用空中力量迅速結束美國在敘利亞對抗伊斯蘭國的戰爭。 「我對我的將軍很失望，因為他們沒有完成任務。我想把工作做完，」川普在那次演講中 說。「我對他們說：『聽著，我們得離開。我想知道：為什麼要花兩年時間才擊倒剩下的 2%、3%或4%？』」根據川普的回憶，當時還是少將的凱恩告訴總統：「如果我們用不同的 方式攻擊他們，我們可以更快做到。」 今年早些時候，政府發布了國防戰略，呼籲將重點從中東轉向西半球以及來自中國的威脅 ，這反映了川普去年在利雅德演講中表達的觀點：美國需要停止「建國」，因為其在入侵 後塑造局勢的紀錄很差。川普在美沙投資論壇上說：「所謂的建國者毀掉的國家比他們建 立的還多，而且干預者介入了他們自己都不理解的複雜社會。他們告訴你該怎麼做，但他 們自己卻不知道怎麼做。」 但也許比擁有一個無效的戰後計劃更糟糕的，是根本沒有計劃。 -- The fight is here; I need ammunition, not a ride. ~ Volodymyr Zelenskyy, 2022.02.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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