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熾熱奔放的〈玫瑰的名字〉而來的，是〈河〉的輕柔鋼琴前奏。這首的 文案同樣來自小說： 「…豹子撲攏去，摸到媚金的額，摸到臉，摸到口；口鼻只剩了微熱…臨死 的媚金聽到這話，知道豹子遲來的理由是為了羊，並不是故意失約了，對於 自己在失望中把刀陷進胸膛裡的事是覺得做錯了…豹子是把自己的胸也坦出 來了，他去拔刀。陷進去很深的刀是用了很大的力才拔出的。刀一拔出血就 湧出來了，豹子全身浴著血。豹子把全是血的刀扎進自己的胸脯，媚金還能 見到就含笑死了…」 ──沈從文，「媚金，豹子，與那羊」，沈從文小說選I，洪範書店。 沈從文用很簡短的篇幅講一個很簡單的故事：故事的男女角色是鳳凰族的豹 子與白臉苗的媚金。根據風俗，男子必須給戀人一隻純潔的白羊以換取貞女 的紅血。而媚金先行在寶石洞裡等豹子。豹子尋遍了當地村寨，都找不到理 想的白羊，只得趕到更遠的村寨，結果在路邊找到一隻受了腳傷的純白小羊 。待他請地保為小羊敷好藥，匆忙趕到山洞去時，媚金以為豹子辜負了她的 真情，把刀插進胸膛自殺了。最後，豹子把染滿媚金鮮血的刀子也給扎進自 己的胸脯。隔天，地保在山洞裡只見到兩具死屍，和業已半死的羊。瞭解故 事梗概後，我們再看歌詞：「當你平躺下來／我便成了河／迴繞你的頸間／ 在你唇邊乾涸／竊想你的眼神／我戀戀不捨／聚為一泓泉水／深邃清澈／／ 當愛燎原成災／你徐徐側身／堆積肥沃河床／我是朝聖的人／我是客途的雁 ／卻一往情深／從此無意追逐／新綠的春／／任我流吧／層層冰川／億年換 幾吋／我也寧願這麼盼／等到昏黃／等到痴傻／等到公主吻青蛙／／魔咒緩 緩褪盡／你笑的厲害／天曾缺掉的角／無非此等神采／我將殘翼放下／從河 中走來／你正頷首告知／這裡有愛」，張雨生曾表示，這是一首描述性愛的 歌曲。我自己的經驗是，在還沒讀過小說前，單單認為這首歌是歡愉的情歌 。但是，將文案和歌詞擺在一起檢視，便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首先，小說 的內容亦是由男女結合之事發端，只是在形式上最後並沒有成功。歌詞可以 視為小說的最後部份，「當你平躺下來」即豹子趕到山洞時發現浴血躺著的 媚金，然後媚金讓豹子吻了她。媚金的存活已經沒有希望，「我戀戀不捨」 ，此時豹子對媚金的愛是無計可施的，他無法告訴媚金他有多麼愛她，只能 讓愛「燎原成災」，「從此無意追逐／新綠的春」更代表豹子的真情和絕望 。「等到公主吻青蛙」則是媚金原諒了豹子的逾時，事實上，在小說裡並無 交代媚金是否吻了豹子，至少是吻了羊的。無論如何，媚金已經原諒豹子， 於是兩人間誤會的「魔咒」被解開，豹子認為自己跟著死去也就沒有遺憾了 。歌詞末段相應著小說本有的神話意味，「天曾缺掉的角」實指女媧補天的 傳說，「殘翼」或是死後世界的表徵。這首歌詞與文案或不一起看，或忽略 張雨生提出的性愛層面，造就截然不同的感受，說明了同一文本受到作者解 釋的影響之鉅，可能遠多於我們的理解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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