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可能因為我常聽到不少人說張雨生的詞很棒。卻始終沒有聽過誰舉個例子來 賞析一下，說明一下張雨生的詞到底是怎麼個好法？若說到我個人意見，我覺得音樂這種 藝術形式之中，歌詞的重要性，應該還是要回到它跟旋律、節奏的搭配上來談──而不是 只把它當成一種文學作品來欣賞。其次，可能是因為我們日常生活中，對於使用漢語實在 是太熟悉了，往往便以之直接作為評價文學作品的標準。因此，即使大多數人不懂音樂， 還是可以就流行歌有詞的這個部分作出種種評價 說到張雨生的詞，我個人認為就配合音樂的這點來說，確實很不簡單。奈何我對音樂 實在不懂，因此只能說說對他的詞的文學評價。我認為張雨生的詞在早期，往往有說理太 過的毛病。〈妹妹晚安〉可能要以日常口語點出其溫馨平和，但往往只連帶著某種類型、 而模糊的具體事物，並沒有物象作為支持，到頭來還是落入說理或一種型態書寫的抒情。 又比如我想把整片天空打開，整首歌詞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大名詞：塵世、心靈、愛，我並 沒有感受到歌者有多想打開天空 我只感受到他有一個想把天空打開的道理 又拿現在這 樣為例他舉出了很多使用許久的譬喻，比如綠洲和沙漠中的旅人、深夜的孤星等等。給我 的感覺。大抵說來，這些歌詞之中張雨生只想說道理，以至於他並不在乎使用一些非常陳 舊的典故與意象，反正能說清道理就夠了。但以我對文學作品的要求，即要求文學作品的 用字本身，當要能揭露一種新的感受與色澤，才能使讀者重新思考含義，這樣的前提下， 我並不認為在《口是心非》之前的詞是優秀的作品。 《口是心非》的詞我並不認為有多好，但這樣考慮時，我也並沒有考慮到詞有合樂的 限制。不過至少，張雨生在這些歌詞之中，已經回到了藝術作為自我消解的這個原則本身 。他固然還是使用了很多很多的類型書寫，但這些已經使我們向音樂的方向專注，而不再 是一些使我們分心的大名詞了。而且，我真的要讚美那幾年他在淡水讀了的那些書。那些 書雖並不都是經典，至少是可以拿來練功的。而練功的成果，我認為特別是在〈河〉這首 歌之中我讀到了某些追尋與回歸的典型：奧迪塞、金羊毛、屈原的典型。 寫這篇文章的目的，首先是想對張雨生的天才作出一個區分。這個區分的目的，並不 在質疑他的地位，相反的，我自認為這樣反助於釐清他真正的貢獻，此其一。其二，作為 一個「優秀填詞者」的張雨生的作品，也作為一種材料，讓我們檢視張雨生所處時代，語 文教育和人文教育、哲學教育(要是真的有的話)的目標與類型。至於什麼叫做堆砌詞藻、 文過其質、流於形式和模糊的叫做人文素養的東西，就留給我們幻見的，心底的中國吧， 直到有天有人能確實地，將它應用在確實的文學批評上為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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