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引里爾克第五首哀歌： 然後突然在這吃力的烏有之處，突然間 這個無法言述的地點，這個純粹的太少 令人無從把握地變形著的地方──，搖身 跳進了那個空無的太多中。 在那裡多位數的運算 無數地算盡了。(81-86) 一直知道有這個版，只是都沒來。總覺得來了，就想要寫點東西，但又覺得 太多的思念只會換來不該的遺憾，所以總是克制自己，少做傷神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會突然進來，不過進來了，看了文章，也就開始想寫一些 我對張雨生的感受。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回憶我如何成為張雨生的忠實聽眾。 我一直到高三才接觸張雨生，那時離1997年也三年了。在此之前，我只記得在 出國那天看到海堤狂奔版的「我的未來不是夢」。一個小孩子，很激動，看電視 掉眼淚。我還記得我有突然發麻，起雞皮疙瘩。我現在知道，這種感覺是感動。 也難怪一段五分鐘的MV會讓我記得這麼久。 自從出國兩年回來，我變得有點自閉，因為文化差異一來一回就是兩個震盪。剛回來時 我只聽迪士尼，緬懷那痛苦又忘不了的兩年。從去的時候，一個小二生看得懂六年級的 課本，到回來的時候，一個小四生認不得幾個中文字，我變得徹底無法接受台灣的流行 文化，因為太難了，也太陌生了。連小虎隊也變得生澀，又何況是張雨生。海堤的那首 歌離我是越來越遠，直到幾乎毫無意義。 直到四年後的一天，我又聽到了歌聲。我現在已經忘了哪個是節目幫張雨生打歌， 但記得是那首剛出的「口是心非」。那時我剛看完神雕俠侶（我那時的第二部金庸）， 突然覺得那人好有楊過的感覺，好像正用黯然消魂掌甩動衣袖，滿足自己的悲壯， 宣洩自己的無奈。我愣住了，一個染了頭髮的張雨生，好像不再是沿著提防跑、 聲音很高很亮的張雨生了。跟我回到的地方一樣，什麼都變了。 張雨生去世的時候，我並沒有特別的感覺。我那時不懂這個人與其他歌手真正的差別 是什麼，只知道很多人覺得他很有才華，而且我知道我覺得他唱歌很好聽。 又過了四年，高三時，有一天我決定第一次自己花錢，買我人生中第一張唱片── 自由歌，就單純衝著「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記得一種感覺，是會讓我頭皮發麻的 感覺。在準備考試的時候，我想要那種感覺。我得到了；我也得到了其他的感覺， 特別是「沒有煙抽的日子」裡，同樣與口是心非一般的悲壯與無奈感；而那首 「我是一顆秋天的樹」竟植入了一絲希望擁有文采的盼望。終於，我覺得我準備好了； 我到唱片行買下了「口是心非」。從此，張雨生的聲音成為我用來塑造房間的空間 最重要的元素。 我跟張雨生永遠是遙遠的。他紅的時候我無知，他最後一張專輯的時候我仍然無知， 他被宣告不治的時候，我才開始認識他與他的好。 上了大學，同學們都知道我喜歡張雨生的歌。我幾乎天天放，天天聽，一點也不膩， 好像是在趕進度，要趕著認識之前所沒有認識的他。看著歌詞，聽他的聲音，我好像 是在學習，也好像是在吸取他的靈魂的一部分，一如其他喜歡張雨生的人一樣， 而他是多麼樂意分享他的靈魂。 就專輯而言，我喜歡「卡拉OK‧台北‧我」以及「張雨生創作專輯」。我覺得 這兩張專輯裡每一首歌都令我受益良多，不論是在檢視社會、檢視自我、乃至於 用文字進行批判、用文自進行自我敘述等方面。但若要我選一首最喜歡的歌，則非 「那麼」莫屬。這首是最令我迷醉的歌。我喜歡「那麼」的歌詞，「那麼」的旋律。 常常騎在腳踏車上，我就唱，輕輕的唱，大聲的唱，享受憂鬱自閉的孤傲感。 就某種成度上，我認為「那麼」比「寂寞」更像是我想像之中的張雨生會說的、 會想的、會對誰會對自己唱的歌。我認為那首歌中，擁有最多張雨生的靈魂。 另外，「靈光」也是我很喜歡的一首歌；如靈光一閃地擷取回眸一笑的人的瞬間， 真是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情了！多少畫家希望的就是能夠捕捉這麼撥弄心弦的瞬間， 而張雨生竟然不用色彩，而是用文字與歌聲來達到這個目的。他說他窮盡他所能夠 也沒有把握去素寫那種感動，但我認為他已經讓我感受到那種感動了。 歡禧城的出現，讓張雨生的風采稍稍能與越來越重視外表的演藝世界相抗衡。 對我而言，這簡直如看見正義得以聲張一般。我與一位好有參加了歡禧城的現場 演唱會，聽到了那些從沒聽過的，也聽到了那些早就深深刻在腦海裡的那些旋律。 所有歡禧城中，我最愛的就是「甩開」。我喜愛那瀟灑而孤傲的自我放縱過程。 我覺得信樂團處理的很棒，只是我還是只比較喜歡聽張雨生唱的，那感覺很真實。 那場演唱會，真的令我歡喜。但離開會場之後，卻又有些悵然。聲音總是一時的。 那大家一起合唱的熱情也是一時的。甚至人的生命也是一時的。過去了，就真的 沒了。 跟他的歌一樣，因為他而有的喜悅總是如此短暫；跟他自己一樣，在生命的長度中 不過是瞬間的事；似乎他真的成為我永遠的遺憾了。不過，每當我打開WINAMP， 開始一一檢視那一當列之中每一首嘔心瀝血的名字，當音響開始震盪，當他嘹亮 的歌聲再度將這四坪大小的房間打造成世界，我就想到他或許正坐臥在哪裡， 大聲的笑。 最後，再引里爾克第六首哀歌： 因為當那個英雄穿過愛的羈留呼嘯而去， 每一下都把他推舉出去，每一下因他的心跳， 業已掉過頭去，它就站在微笑的末端，──都不一樣。(42-44) ＊哀歌部分，引自台灣商務印書館劉皓明譯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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