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遠方──此致Ｊ 　　今年最後一個星期四的三點十分時，鐘聲響起了，濛 濛之間的睡醒以後，我彷彿終於知道要寫些什麼。 　　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妳們的陪伴下，我就這樣在課堂上 好好的睡了一陣，然後恍惚之間睡醒又睡沉，妳或許抄寫 著筆記又或者也正趴在桌面上休息。及至講演結束而散場， 我們又各自趕赴不同的地方去上不同的課。 　　反反覆覆這樣過了一個學期，這些都是在妳二十歲生 日後發生的事情。 　　在妳二十歲生日時寫一封信的想法醞釀了很久很久， 可惜人生忽地陷入極致的憂鬱當中，到現在我仍不知自己 怎能承受並在這般打擊中存活下來。我不時感到恐懼與質 疑：是否因為我已經不是那個原本的我了，所以我安然度 過了這般風波？ 這些妳都是明白的，也因此寫信的事一拖便是一年半， 而後又多了一天。 　　一切都只怪我不夠積極，種種困擾著我的生活之繁瑣 使我不知如何以文字適切表達糾纏的思緒。當我忽然知道 該如何下筆時卻並未及時捕捉思緒，又過了一天，那種洶 湧而出的感受已經煙消雲散，徒然留我一人悵然。 　　在妳二十歲時沒有寫出那封信固然可惜，現在不論如 何也無法得知那將會是怎樣的一封信了。現在想要和妳說 的這些，自然和當初想說的大不相同。 　　這一年半來，在我的生活之中風雨越來越大，不斷的 奔赴醫院的經驗使我覺得和妳們的距離越來越遠，而同時 又隱隱然覺得妳似乎越來越快樂了。一方面我替妳感到高 興，卻又擔心這是我的錯覺，或許是因為自己越來越不快 樂的緣故，造成了這樣的錯誤對比，又或者在什麼我不察 的地方，竟沒能瞥見妳暗自憂傷。 　　然而，總還有些時候我能察覺妳的不快樂，每當妳顯 得很不快樂時，我常常想起自己以前所說的那些話：「時 間過得越久，有些信任越來越深了，也發現更多不能夠信 任的地方。」我們並沒有越來越了解彼此，但是也絕對沒 有越來越不了解彼此。我明白我們的心中都有一面滿是抽 屜的牆，在那暗房中總有幾把抽屜的鑰匙，我們自始至終 都未曾真正交付到誰的手上。 　　我們獨自握著一長串鑰匙，獨自面對鑰匙碰撞時的冰 冷音聲。 　　縱然如此，我仍然想要親自告訴妳，也許當我在面對 許多其他困境時未暇顧及，卻總也會在難關度過以後又回 頭時時留心。 　　Ｊ，未在妳二十歲時寫出一封信以後，我才在偶然的 機緣下讀到了這些詩句，或許一切都是緣分，在未能找到 適切的句子表達我的思緒時，我終於沒能寫出一封信。 　　如今我找到了，便要將這樣貼切的詩句送給妳，希望 妳能明白：當妳將那些我無能為力或未及察覺的憂傷輕輕 鎖進抽屜時，我始終都在這裡，在一個妳看得見、抓得住 的所在。 　　這句詩是敻虹寫的：「關切是問，而有時，關切，是， 不問。」每當抽屜中那些令我欲言又止而終究未曾談及的 難言之苦隱隱作痛時，我常常想起這首詩。痛則痛矣，卻 覺得比較有力量支撐下去。 現在把這首詩送給你，因為我知道關切是問，而有時 關切是不問，就像你們待在我身旁靜靜的聊著其他的事情， 試著分散我的注意力，而不過問發生了什麼事。 　　另外還有一句詩，也是敻虹寫的：「我睏著的時候， 妳不要走開。」 　　每當在妳們身旁而我能夠睡沉幾分鐘或幾小時時，我 總是不再感到孤寂與恐懼。其實妳們從未真的讓我覺得不 孤單，卻總能讓我不覺得自己孤單。不覺得自己孤單看似 不足稱道，也不及覺得自己不孤單的快樂，卻仍已為我那 茫然不知所為為何的人生帶來風雨之中相當難得的靜美時 光了。 　　Ｊ，舊的一年結束了，新的一年又來了。今年我們即 將各自二十二歲，我們即將離開校園而各奔前程了。 　　未來的日子將要發生什麼變化，實在並不好說，不論 一切即將結束或者剛要開始，我仍然由衷的期待著我們認 識十年、二十年乃至於三、四十年的那一天。 　　然而有時想想，十八歲那年我們應當分開而卻非分開， 這是否意味著四年後的今天，我們也仍會如此呢？六年前 我們曾經相約十年之後要重回校園，雖然我並不覺得果真 有誰會來赴這場約會，但是也許我可以奢望的想像，也許 妳我還要還要走好久好久，因為盡頭仍在一個很遠、很遠 的地方。 　　Ｊ，新的一年來了，此後一生，請多指教。 Ｃ於20120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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