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山本文緒的《渦蟲》（後來改版為「裸」）和唯川惠的《越過她的肩，看見戀人》，於是想來寫一篇閱讀心得。 山本文緒和唯川惠，同樣是書寫愛情小說的女性作家，但我想是沒有人會把她們類比在一起的，因為這兩個人的文風實在太不同了。 唯川惠擅長以自身OL經驗描繪職場戀愛的細膩與爭鋒鬥角，山本文緒的風格則晦澀冷冽的多。光看山本寫出「我的乳頭也不會長回來，下輩子也不會變成渦蟲」這樣直利利的句子，就知道作家的野心，是想以更坦率的手法，揭露愛情裡的現實處境。 不過，讓我把她們連結在一起的理由，是基於她們故事中的女主角，都呈現了女人的任性。 這些女人的任性，其實是到了不討人喜歡的程度。先拿《渦蟲》(五個短篇小說)裡的女人來說。 「渦蟲」的春香，把自己得了乳癌而希望下輩子可以變成渦蟲，切斷了仍可以再生的願望，像跟別人說自己是什麼星座血型般的，動不動地就掛在嘴邊，甚至以此作為逃避正常生活的藉口。 「裸」的小泉，曾經是個工作狂而失掉了婚姻，從此過著不工作只躲在破舊公寓裡吃喝拉撒的閒散生活，其實戶頭還有存款，工作也還有邀約，但她只任憑自己沉溺在那種，別人看了會同情的處境裡。 「被囚禁者的困境」的美都，表面上是個有理想博士男友和理想工作的正常女性，但她拒絕男友的求婚，還讓自己任由男同事性騷擾，也自然地把上床當成一種讓工作順利的途徑，好像是自作自受似的。 「有愛的明天」的澄江，根本是個流浪漢型的女人，賴在別人家裡不說，像小貓一般地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工作賺錢也覺得理直氣壯，「大不了我走就是了」，是這樣令人束手無策的女人。 相較山本營造的任性女人，唯川惠在《越過她的肩，看見戀人》(長篇小說)裡塑造的任性女人，「反社會性」沒那麼強。 琉璃子是個以美貌為武器，視男人應該寵愛她與穿戴名牌華服這兩件事為理所當然，就這樣自負地結了3次婚，又離了3次婚，當發現自己年紀已經大到不能當秘書只能到青果市場清點蘿蔔大蒜的時候，她憤恨地向求職處發出怒吼。 看到這裡，我真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如果在現實生活裡認識琉璃子這樣的女人，也身為女性的我應該會拒絕跟她做朋友吧。 但唯川惠卻偏偏開了這樣的玩笑，作家讓對工作勤奮、個性正經八百的萌，成為琉璃子唯一的女性朋友。萌看起來是個沒問題的女人，她的任性，頂多是不相信男人，也不想被束縛而已。 琉璃子和萌，各自以自己的方式任性著，前者是以需要被男人保護為名，行任性之實，後者則是無論如何也拒絕被保護的任性，說穿了是自尊太強。 但事實上在我看來，萌才是那個真正渴望被保護的任性女人，而琉璃子其實強悍的很，她只是以撒嬌作為手段，根本不需要被人保護。 唯川惠描述的任性女人，是比較摩登型的，丟掉工作又怎麼樣，反正我還有腦袋啊，離了婚又怎麼樣，反正我還有身材和美貌啊，是這樣的女性。即使看不到小說裡的長相，但可以想像萌和琉璃子並不是世俗裡的「醜女」，這大概是唯川惠的小說比較適合改編成日劇的原因，賞心悅目才有收視率嘛(註一)。 回到《渦蟲》裡的任性女人。剛剛說到這些女人都是有點「反社會性」，不只是放在日本那個對女性要求特高的傳統社會來看，即使在台灣社會裡也是不被容許的。而且山本文緒更狠，她索性點明這些任性又不討人喜歡的女主角，其實長的也不怎麼樣，得了病的，瘦得乾巴巴的，或是臉色蠟黃，頭髮硬得像鋼絲的，說出來的話不是會讓人感到高興的。 但就是這樣的角色，反叛性更強，這些女人靠不了別人(一般的男人女人都不喜歡她們)，只能靠自己的方式打破社會規範的框架。然後作家再以俐落的手法點出，其實不是她們個人的問題而已，是這個社會的同質冷漠與理所當然，讓她們顯得如此「任性」。就像美 都的 博士男友一般，最後美都發現，不管是在上班的她，還是沒在上班的他，還不都是仰賴著父母的錢過日子，他們一樣是拒絕變成熟的小孩。 「不在此處就在別處」裡的母親，大概是《渦蟲》裡最不任性的。丈夫被降職減薪，為了分擔家計，這個有一個上私立大學兒子和蹺家高中女兒的平凡母親，每天晚上到超市打工，還要早起作早餐跟便當。她每天為不夠的錢和不足的睡眠而煩惱，終於在驕傲的兒子連腳踏車也不肯借她的積壓下，這個溫順平凡的母親，狠狠地揍了兒子一拳。 結果，妙的是，不任性的母親也提出勇氣打破框架，看了讓人大呼痛快。這個角色讓我想起婆婆那個年代的女性，非常努力地為家庭付出，但當丈夫或孩子不懂得體諒，她們真的搞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 既然如此，抗拒著符合別人的期望，這就算是任性嗎？我想山本文緒真正想表達的女人任性，其實是這樣的問號。 最後再讓我廢話一句，其實這兩本小說，正好是兩人得到直木賞的作品，山本文緒(2001)比唯川惠(2002)早一年獲獎，而且，我認為，雖然山本文緒(43)比唯川惠(50)小了7歲，反而把傳統社會裡女性的真實處境，描繪得更加生動。唯川惠的小說當然也好看，時髦的人物和場景當然好看，不過，文學性沒那麼高，當成日劇來看比較爽快。 註一：前陣子JET播出以唯川惠另一部小說《Fifty-fifty她憎惡的她》(只有香港有出中譯本)，所改編的日劇「戀愛偏差值」，本來很期待的我覺得還好。其實不如改編這部《越過她的肩，看見戀人》，不用像戀愛偏差值還分三部曲，光是看萌和琉璃子的鬥嘴就夠令人捧腹的了。 原文出自凱莉國境 http://www.wretch.cc/blog/freefish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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