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石榴紅文字工作坊 出版／花田 讀《雪國》的時候， 腦裡總是有相同畫面浮現： 雪，雪無聲堆疊， 雖然無聲，但絕不是輕飄飄的雪喔， 是那種、雪片落地時， 你幾乎可以聽到小小一聲「砰」的柔軟綿密的雪。 因為過於無聲， 背景音響總是耳鳴一樣的嗡嗡低鳴， 但偶爾會聽到遠方細碎鈴鐺聲（大概是雪從枝頭滑落）。 雪國靜謐冰冷地包圍雪國裡的故事。 －－空白的存在，島村－－ 島村雖然是故事男主角， 讀者視角以他為中心架起（鏡頭總在他身邊不遠處）， 但我無法理解他。 他像是刻意被處理成「空白」的（但絕不是沒有存在感）， 目的僅是引領著攝影機，作為導演想呈現給觀眾的風景的楔子； 我難以感受到他的情緒， 就連書裡敘述的他的心境、想法， 也像是無關緊要的旁白一樣。 一開始還沒察覺， 但是越讀，就越覺得島村是一個十分不自然的存在。 也許這就是《雪國》能營造出如此靜謐的閱讀氛圍之因。 我做第二回的重點式閱讀時， 找到一處川端先生明顯的刻意（我以為）： 有一天晚上，他在縣境的群山中待了七天後下到溫泉區，立刻要求找一位藝妓。 （第二章） 輕描淡寫，似是一句再自然不過的話； 可仔細想想， 在滿是雪的寒冷深山中， 讀自一人待了七天之久， 怎麼想都十分不自然哪。 由此可猜測島村是不太同於常人的； （為了尋回對生活的嚴肅性，獨身在荒山野嶺待了一週之久的人； 而且這於島村可說是常態） 但川端先生卻也不因此對島村作性格刻劃。 他在那一週裡做了什麼？迸出什麼想法？無法想像， 但書裡隻字未提，乾乾淨淨。 不給讀者了解島村的機會嗎？ （也或許我太過敏感。） －－鍾情，葉子－－ 島村與葉子真正讀談話次數極少， 大約只是「知道彼此」如此淺薄的關係， 但葉子在書中卻是橫貫故事的； 島村總為各種原由想起葉子， 她的炫人眼睛、她的美麗聲音。 島村對葉子一見傾心， （並且，他竟是被葉子對待行男有如年輕母親的姿態所吸引） 葉子情繫行男。緊繫。 －－駒子－－ 駒子大約是皚皚雪國裡的一隻神經質野兔 （全身雪白、眼周框著魅人粗眼線的兔子；並且還時常喝酒）， 佼健的跳躍奔跑，充滿生命力， 原始、真切、自然的流洩情感， 但也不乏女人家的溫婉與妒忌； 她大概是書裡形象最鮮活的人吧。 駒子流露出所謂的女人性情時總讓我心疼。 「我聽到車聲跑出來看。是到外面噢，你沒回頭嗎？」 『沒有。』 「沒有？為什麼？」 島村一怔。 「你不知道我在看你嗎？」 『不知道。』 「看你。」駒子似乎不以為忤，依舊含笑將肩膀倚了過來。 「為什麼不帶我去？又變冷了，好討厭。」 （第十章） 「好沒意思，」駒子用試探的語氣說：「你曾說我是個好女人。 遲早要走的人，何必告訴我這些。」 「我那時候哭了，回家又哭了一場，因為我不想離開你。 可是，你還是早些回去吧。我不會忘記你曾經害我哭泣。」 （第十章） 駒子全心全意的對著島村， 而島村對駒子呢？ 第六章末段，島村驚訝那一男一女只是萍水相逢的旅客時，忍不住想掉淚， 揮別駒子的悵惘變得更加沉重；駒子應該是在他心上的吧？ 但是， 「駒子越是苦苦糾纏，島村愈是加深對自己的苛責。 然而儘管如此，他還是兀坐原地不動，眼睜睜地自我責難。 島村無法理解駒子何以能深入自己內心。 他了然於駒子的一切，但駒子對他卻彷彿一無所知； 駒子的聲音空虛得如同撞在牆上的迴音， 聽在島村耳中恰似墮落自己胸中的積雪， 但即使是任性不羈得的島村， 也無法永生永世聽下去。」（第十章） 心中感覺雪沉沉的積著哪。 －－徒勞仨－－ 「不知何故，思及葉子置身同一屋簷下，召喚駒子時島村總不免耿耿。 明知駒子的心向著自己，但他基於一份空虛的執念， 而將此視為一種美麗的「徒勞」。然而，也因為如此， 如同觸及赤裸的肌膚般， 他反而感受到駒子強韌的生命力。 他憐惜駒子，也憐惜自己。同時， 因著葉子似乎能透視這種心理狀態而為之著迷。」（第九章） 這段文字算是對她們的三人關係做了簡單交代。 這段則是另外三人的牽扯： 「如果駒子是那男人的未婚妻， 葉子是那男人的新歡，而那男人又行將就木… 思及此，島村的腦中不由得浮現兩個字：徒勞。」（第四章） －－純粹的存在－－ 在書裡時常出現的概念。 「駒子為了信守對未婚夫的誓言， 不惜下海賺錢為他治病，這難道不是枉費功夫嗎？ 島村打定主意，下回碰到駒子一定要當面送她一句『徒勞』， 彷彿這麼做反而能證明她的存在是純粹的。」 第一次讀時很不明白， 想了許久， 猜想島村的意思大概是， 駒子在人世裡徒勞的行為（無利處、無功）， 證明她是為了想做而做， 那衝動源自她自己， 「徒勞的結果」也只回到自己身上， 因她而生、隨她而滅， 所以純粹，所以美。 這些便是我在雪國裡看到的。 -- 一起散步－－ 　　http://blog.yam.com/walkerwd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2.51.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