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isu6172 ( ri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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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心得] 重讀村上春樹《盲柳,與睡覺的女人》
時間Thu Oct 19 23:28:24 2006
最近在本版上看到《盲柳,與睡覺的女人》得到最高獎金短篇小說獎(Frank O'Connor International Short Story Award)的消息。對於篇名很有印象,也曾經讀過(莫約七年前),但一試著思索該故事的劇情和意象時,卻連大綱也想不起來。因此,「該死,這樣還自稱村上迷嗎!」的一個念頭的驅使我重拾《萊辛頓的幽靈》……
一言蔽之,我認為這是關於「他人所認定為一般微小的事情,對某些人卻是致命的」以及「被週遭的人所輕薄忽略,而深刻地被傷到」的故事。整篇故事是以細節和人物細部互動編織起來的──雖然閱至中段看不出主題,但最後隨著村上/narrator的解釋一氣呵成,是個剖解人物纖細深層思路的典型村上小說(?)。
表弟的耳朵問題,被村上用很淡化的方式描寫出來了。雖然沒有哭天喊地,卻感覺得到一股反而更有深度的無奈與麻木。「我應該對他更親切一點的」,操著第一人稱的表哥如是說。周圍的人對這件事已經一半放棄了,他也說。
至於朋友的女朋友做了手術之後,主角和朋友一同前往探望──也是寫得若無其事的樣子,好似沒什麼大問題存在。當女友在訴說故事時,主角的朋友所做出的回應是「有香煙嗎?」而要送禮的巧克力也被太陽溶化,三人在說著膚淺笑話的氣氛下離別。
盲柳是以「黑暗」為養分,也就是俗稱的負面情緒。朋友的女友所說的被盲柳吃掉的女人,其實指的就是她自己。但她被什麼所吃掉呢?真的如同表面上所顯露,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大事嗎?重點就在於,不知道。這是無形的,看不到的。別人或許不在意,或者認為當事人想太多、無病呻吟、暗地裡庸人自擾。但是,對於本人,這並非只是沒有確切形狀以及形態的事物。或許這才是村上想表達的;希望關心自己的對象,對自己自然流露的淡淡不關心,就足以任蒼蠅和花粉把自己啃食個精光了。
套句我那已托稿萬年卻還只有三千字的小說裡的quote: 「並非只有發生過重大不幸或疾病的人才會憤世忌俗。事實上,要知道,瑣碎的日常生活中所發生的微小摩擦,以及看似虛無縹緲的感情裂縫,就足夠讓人的內心滿是鬱悶了。」是的,痛苦被別人視為微不足道,本身也是一種痛苦,不是嗎?
「看得見印第安人,就代表印地安人不在那裡」、「(蒼蠅)的身影讓人看不見。羽音也讓人聽不見」──這些都是「讓人痛苦或不安的事物或許會以無形的形式出現,而看得見的快樂不一定是實質的」之暗示。莫非這是村上的世界觀?
朋友的女友所創造的(好個creative writer啊……)盲柳的故事中提到的,跑上山頂去拯救沉睡中的女人的英雄。是的,這些人可望獲得救贖。為什麼主角會把表弟和朋友的女友扯在一塊兒,或許對主角來說,盲柳的花粉和沾著粉的蟲或許已經悄悄侵襲表弟的耳朵了。此外,他自己也默默地意識到「表弟需要自己的救贖」這件事吧。有沒有確實執行那「救贖」是其次,但至少能意識到這點,對於主角/作者來說才是首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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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nukuu:難得看到對村上的心得寫這麼好,加油把小說 61.228.133.222 10/20 00:58
2F:→ nukuu:完成吧 61.228.133.222 10/20 01:05
3F:推 icycandle:寫得好 140.122.226.52 10/27 0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