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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第三版,忘記廢棄的理由,好像是香蕉說,楔子看完,應該立刻接碎星團 事件,卻岔入龍雲兒的事件,期待感接不上,於是,第三版廢棄,有了第四版。 楔子 帝國曆武威元年九月八日 萬里沙海 驕陽烈日,黃色的沙海,一望無際,沙丘起伏,一座接著一座,連綿到沙的 盡頭,那一片澄澈的藍天。 黃沙飛捲,不帶一絲水氣的飛沙,吸乾了一路上橫流的赤血,將一切也掩沒 在黃沙之中,倒在沙上的屍骸、旗幟,漸漸被蓋上的殘損兵刃,訴說著生命的無 情,也象徵著這一條血路的慘烈... 附近的沙丘上,四散著百多具屍體,這些死者在斷氣前,都大有來頭,在帝 國全是叫得上號的人物,他們為了賞金與寶藏傳說,銜尾追殺而來,現在卻都成 了屍體,其中還有不少是殘肢碎塊,肝腸外流,死得極慘。 周圍一片死寂,但在這片沙海中並不是只有死者。 百多具死屍,鋪開了一條血路,而在這條追殺之路的終點,有幾個活動的身 影,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與瀕死氣息,其中的兩個,尤其引人注目。 一個... 無論在哪個種族,都算得上是巨漢,兩米多高的身形,肌肉糾結賁 起,即使蹲跪下來,仍像是一座巨巖,給著人無可動搖的感覺。 一個,穿著黑色皮甲,深紫色的短髮,嫣紅欲滴的芳唇,深邃的眼眸,交織 出傾城艷姿,但背後的那雙蝠翼,還有偶然露出的白色獠牙,卻足以讓人心生寒 意。 在他們兩人的身邊,還有幾個人,身上血淋淋的,有的甚至血肉模糊,傷勢 奇重,全然沒有血戰後慘勝的歡愉。 「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一名倒在地上的重傷者,年紀很輕,看來十六七歲的模樣,意識已經因為失 血而昏沉,卻猶自喃喃出聲。 「我們... 不是英雄嗎?老百姓、貴族... 都說我們是戰爭英雄,為什麼最 後我們...是這個下場?我不甘...」 不大的歲數,卻有著滿腔的悲憤,只是心裡的不甘沒能說完,大量鮮血嗆噴 出來,這個只餘下上半身的小戰士,昏迷過去。 一隻蒲扇般的大掌按在他胸口,緩緩吐勁,試圖刺激心臟急救,在這股力量 灌輸下,他眼睛沒能張開,只是喃喃道:「我們...是英雄...」便告斷氣。 急救失敗的巨漢,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斷氣的同志,眼中閃過悲痛, 先緩緩幫同志覆蓋上圓睜的雙眼,再轉向一旁,迎上紫髮少女的碧綠雙眸。 「...救不活啦...」 紫髮少女兩手一攤,她看來才十六七歲的模樣,正值青春少艾,皮甲底下凹 凸有緻的身段,就證明著這一點,而在她腳邊,一名傷重的同伴剛嚥氣,前胸後 背分別插了十餘支弩箭,雙眼瞪得像要奪眶而出,縱死也在做著無聲的控訴。 看著眥目欲裂的眼神,巨漢忍不住捶打胸口,站立起來,發出一聲震動天地 的吼嘯,一聲跟著一聲,像是傷後怒極的猛獸,又像來自九天的沉雷霹靂,響震 雲霄,連腳下黃沙都被不停地掀揚起來。 吼嘯聲中,有著滿滿的怨、怒與不甘,質問天地鬼神,為何在百族大戰中所 向披靡,拯救億萬生靈於水火,不久前才被帝國高高捧奉的他們,轉眼間就成了 這下場? 橫掃大地的蓋世武力、機變無雙的絕代智略,終歸無用,沒法改變最後的結 局,更可笑的是,在大災降臨的前一刻,他們居然個個都深信眼前的輝煌可以長 久延續,碎星者的傳說將成為永恆... 「...夠啦!阿山,你還要強撐到幾時?」 紫髮少女擠出一個微笑,道:「你領著大家,一路殺到這裡來,給弟兄們一 個埋骨所在,還拖了這麼多敵人上路,褒麗妲這趟算服了你啦!」 巨漢搖了搖頭,發出了如同岩石摩擦的聲音,「我... 不是為了帶大家找墓 地,才...一路...到這的...」 聲音很厚重,卻也很沙啞,讓人想起古老的岩盤,就是不太像人,話說到後 來,他小山般的巨軀也晃了晃,跪倒下來。 巨漢的膚色異常,比之血肉,更接近金石礦物,但哪怕是金鋼不壞之身,也 扛不住連續的重傷,現在這具雄軀之上,除了鮮血,到處是怵目驚心的深刻傷口 ,好幾處還可以見到骨頭倒插穿出來,內中骨碎不知幾凡,要不是他以驚人意志 ,迫勁肌肉,強行封住傷口,阻止血流,早在幾小時前就倒下了。 只是,腦中的暈眩感,不是因為失血和傷重,而是因為記憶中的那些畫面, 還記得當初,帶著這些人上戰場的時候,許諾他們的,是一路生死與共,與未來 的自由、富貴騰達,自己一直認為是可以做到的,卻怎都沒想到,最後只能帶著 他們亡命,埋骨荒漠...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男人,如果沒有他的出賣與背叛... 「咳咳...」 褒麗妲咳了兩聲,從口袋中拿出一捲菸來,跟著想找火,卻沒找著,只能皺 起眉頭,就這麼乾吸著。 眉頭輕蹙,褒麗妲坐了下來,即使身上染血,衣衫襤褸,無比狼狽,這一笑 卻仍如夏花綻放,說不出的艷與媚。 吸滿鮮血的黑色皮甲,破損處處,幾乎遮不住底下的青春胴體,乍看之下, 似是春光綺妮,細看卻會發現兩點異常,一是嚴重破損的皮甲下,肌膚完好,居 然看不到半處傷口,全不像其餘同伴的傷重;一是肌膚的色澤怪異,與其說是雪 白,不如說是屍體長時間泡水後的慘白色。 熟悉她底細的人都知道,這是連續受創太過,商及本源,連血族的特有恢復 力都撐不住,即將崩解,才會出現的異常狀況,她的笑語,同樣只是強撐... 風吹起,似乎有什麼聲音,在遠處響起,巨漢與少女都聽見了,但都沒有什 麼反應。 已經沒什麼人可以守護,同伴都死絕,連自己也沒剩下幾口氣,奮戰... 為 了什麼? 「呸... 人生的最後一口菸,味道真差... 那群奴隸販子和賞金獵人又快來 了吧... 一票正面戰不行,專在高手後頭撿尾刀的食屍狗!如果這回死不去,我 定殺盡他們全家大小!」 葆麗妲叼著菸,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巨漢沒再開口,她也不以為意,忽然 ,一陣狂風吹來,這個看似精神還很好的少女,晃了一晃,仰天便倒,從沙丘上 滾落下去。 巨漢吃了一驚,伸手便拉,但被弩炮擊斷的腿骨,再支撐不起身體,一下踉 蹌,雖然抓住了同伴,卻和同伴一起滾落下去,翻了十幾翻,不過,自始至終, 少女都好好的被他護在懷裡。 只覺得,平日裡那麼強悍的女孩,抱在懷裡,居然是那麼的輕柔,像是一塊 水嫩到不行的豆腐,稍稍一碰就怕會壞,很難想像就是這麼一個少女,邪名震動 整個大地,光是金山一役,毒殺的敵我人數相加,就是幾十萬筆血債... 世人大多不知,一代毒霸的真面目,竟然是這麼一個年輕嬌俏的少女... 「... 嘿... 嘿嘿,想不到,最後是和你死在一起... 我本來,還以為自己 會活很久,活到沒朋友呢...」 紫髮的少女,眼中出現水氣,「也好... 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好... 如果非 得和誰埋骨一處,起碼你不是個差勁的選擇。」 巨漢無言以對,小心翼翼地捧護著懷裡的少女,像捧著易碎的鮮花,只有他 知道,要讓她說出這種話,是多困難的一件事。 大名鼎鼎的毒霸,平日的形象,何止是毒蛇,根本就是一口吞牛的毒蟒等級 ,從不表露真實感受,要看她真情流露,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果可以,自己很想告訴她,自己不想和她死在這裡,不想看著她死,哪怕 自己死了,都希望她活下去,可在這種時候,多餘的話對她似乎都是侮辱... 「阿山!」 少女一拳捶在巨漢胸口,緊繃的情感線,在這一刻崩斷,連同奔流的淚水與 哭泣而傾瀉。 「我們...就這麼完蛋了嗎?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一拳一拳捶過來,紫髮的少女涕淚縱橫,破例地嚎啕痛哭,像個小女孩一樣 流淚。 「為什麼... 仗不是都打贏了嗎?有那麼多人被我們救了,為什麼結果會這 樣?打從一開始... 我們就只是被利用的嗎?我... 我好恨啊... 」 少女的崩潰痛哭,巨漢不知道怎麼安慰,在心裡,他也有同樣的痛與恨,不 知可以向誰說。 那個晚上的畫面,還清晰在目... 當時,碎星者只是個剛想出來的名字,計畫還沒開始實現,所謂的初始成員 ,不過寥寥數名,卻在那個人的鼓吹下,對著營火、月色,乘著酒意,一起舉杯 ,喊著約定的誓言。 ...拋顱灑血,平定亂世! ...生要能快意,死要能盡歡! 那一幕,清晰得彷彿在眼前,就連那澎湃的情感,都還在胸中躍動,卻很難 想像,居然從一開始就是謊言... 天上,慢慢出現了飛行船的形影,以氫氣球為漂浮動力,如圓梭的外型,人 員和武器都在底下,雖然還裝載不了太多,卻能夠凌空發射弩炮,本身飛行速度 也不慢,是非常強大的軍武。 也不光只是船堅炮利,從那些飛行船上,散發出高手的氣息,高級劍師... 甚至可能是大劍師,還有神射手、魔劍士,甚至還有一些非人者的氣息,來的新 一波敵人,確實是下足了本,誓要置己方於死地的。 在這種荒蕪沙漠中,一望無際,居高臨下,什麼也看得清清楚楚,上面的奴 隸商人與獵頭者順著沿途戰鬥痕跡,很快發現這邊的兩人,大呼小叫,開始摩拳 擦掌,預備啟戰,那些惡意...這邊的兩個人都能感受得到。 「...我...不想讓妳死...」 如岩石碰撞,他一字一字發出咆哮似的聲音。 「我們... 要一起活下去,代替所有弟兄們去活,今天,我不會讓妳死,妳 要振作,而只要今天我們死不去... 」 巨漢握住少女的手指,像立誓一樣道:「我和妳,會重組碎星,用那些人的 血與肉,償還我們的遭遇!」 這並不是他平常會說的話,雖然名列碎星者四武神之首,但他的殺性不重, 早期更以不殺為口號,用人命來洩憤、抵怨,是他曾最憎惡、不齒的行為。 但現在,這話他說出口了... 在他懷中,少女一度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燃 亮起來,燦然若星! 六艘飛行船,在空中環繞著包圍過來,上頭的弩炮、大量箭矢,都對準了這 邊,所有人馬掌心冒汗,蓄勢待攻。 「葆麗妲、山陸陵,今天是你們兩大魔頭惡貫滿盈之日,如果不速速說出寶 藏的... 」 猶在喊話,底下傳來一聲怒雷霹靂,如千龍齊嘯,震動大地的爆音,將上方 的喊話全給壓下。 沙塵猶如龍捲狂暴,被一股大力掀揚,鋪天蓋地而來,就在黃沙瀰漫之間, 一個無比偉岸、巨碩的狂霸身軀,躍上半空,揮著他的巨拳,彷彿撞向城門的攻 城戰槌,迎往漫天落下的箭雨。 封神之後,已堪為大地當前的頂級戰力之一,巨漢一躍就是數十米高,雖然 仍搆不著飛行船的高度,可是射過來的炮弩,讓他有所借力,凌空翻身,在上頭 一蹬,借力又躍幾十米,破城重拳揮出,直接就打在一艘飛行船的尾舵上。 尾舵粉碎,巨拳貫入,飛行船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烈焰,乘者無一倖免,如果 一直維持這破壞力,真有可能像先前幾仗一樣,掃滅整團追兵,只是... 連日累 積在身上的傷,太重了。 曾是萬刃不破的剛軀,此刻難比從前,被弩炮給打穿,也被連片的弩箭釘上 一片又一片,幾乎成了血淋淋的箭豬,但無論是怎樣的重創,向天嘶吼的狂嘯從 未停止過。 ...生要能快意,死要能盡歡! ...彷彿回到許久之前,齊心組團,舉杯高呼的那個深夜。 帝國曆武威元年九月八日,百族大戰中最惡名昭彰的碎星者兵團,最後的殘 黨,於萬里沙海中被殲滅。 斯役,碎星團四武神中的「毀天霸皇」山陸陵、「金山毒霸」葆麗妲,瀕死 反撲,會戰各路追捕者,擊殺高手無數,震動全國,然最終伏誅於黃沙中,絕世 兇名,伴隨碎星團的傳說,自此湮滅。 清除了毒瘤,百姓迎向安居樂業的未來,新生的帝國,展開嶄新的一頁... 對極少數人而言。 ---------------------------------------------------------------------- 沙海中的大戰,隨著戰鬥結束而沉寂下來,一度掀起的狂沙暴,即使在百餘 里外,也清晰可見。 「...來遲了。」 十幾道騎影,在戰場的百餘里外停住,沒有過去參與那場已完結的死戰,十 幾個人都攜帶兵器,個個表情沉重、扼腕,為首的中年人更是慨歎。 「... 真是可惜了,當初大家也是一起衝鋒陷陣,並肩作戰過的... 怎麼一 下子說變就變了呢?」 中年人嘆道:「雖然他們幾乎都是罪犯出身,但這場戰爭若沒有他們力挽狂 瀾,扭轉乾坤,大地早就給妖魔獸類佔了,人族也不知是什麼下場...」 「將軍,既然不及援手,如果讓人發現我們來了...此地不宜久留啊!」 部屬們低聲催促,中年人也知身在險地,但在轉向離去之前,他對身旁的女 兒道:「看見了嗎?靈兒,妳要記住這一天,他們曾經救過妳,救過為父,更救 過這片土地,他們...其實不該這麼結束的...」 說著,中年人朝戰場方向拱了拱手,身後的部屬也做著同樣動作,向死去的 人致上敬意,與祈求冥福。 在中年人的身旁,九歲的綠髮女孩,眼中閃著淚光,緊緊地咬著下唇,彷彿 只要鬆開一下,就會忍不住哭出來,雖然父親教導過,出身將門... 女孩子也不 可以輕易哭泣。 「爹,你們都知道...他們是被冤枉的,為什麼...那麼多人都不知道呢?」 少女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與聲音,「叔叔他們,明明都是好人,為什麼沒 有人相信他們?為什麼會...」 開了口,強自忍住的眼淚,終於滑落下來,滿心的委屈與不甘,卻無法理解 擺在自己眼前的事實。 而這個問題,顯然父親也無法回答,最終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像平常大多數時候那樣嘆了口氣,「很多事情... 為父不知從何說起,將來妳就 會懂了。」 這是父親常常對自己說的話,龍靈兒不是很懂,這時不懂,哪怕是六年過去 ,她已經十五歲了,仍對這件事似懂非懂。 與碎星團的因緣,要追溯到百族大戰期間,當時,自己還很小,家鄉遭遇大 批妖魔的襲擊,抵抗數日後,親族與家人傷亡慘重,眼看即將不支,就是碎星團 及時來援。 那一年,尚未封神,大地上妖魔邪異猖狂,對大多數的人族來說,這些非人 者是全然不可能對抗的,更別說戰勝了,但碎星團靠著特異的技巧與兵器,硬生 生把這常識打破。 他們有的擅長變化,或是憑空變出神兵利器,或是變化自身肉體形態,戰力 直線上升;也有些直接招雷引電,誅妖滅魔。那些無比兇猛的妖魔、異獸,首度 露出了驚懼的表情,在戰鬥中逐個被殺滅。 在來援的所有碎星者當中,有一個最為特異的存在,他體如金剛,壯碩偉岸 ,如似一根撐天柱,彷彿光只是站在那裏,就撐住整個天地,而他一拳轟擊,打 出的氣勢,便是橫掃千軍。 沒有炫目的聲光效果,也不見任何變化,他甚至連兵器都不用,一拳轟出, 直接把妖軀、魔體打穿,有時甚至一次打穿兩三個對象,餘勁還又打爆、震斃一 個。 和其他的碎星者相比,這個兩米多高的不壞金剛,簡直就是一個粉碎巨磨, 滾動到哪裡,哪裡就是一片碎渣,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妖魔、邪獸,就這麼被逐 一毀滅,直至倉皇逃離。 當所有的妖魔邪獸都退走,自己跟在父親的身邊,一起去向碎星團致謝,這 才曉得了那個巨漢的身分。 碎星團四武神之首,曾一拳轟爆妖王猖獗腦袋的英雄,「毀天霸皇」山陸陵 ,這是一個在短短數年間崛起,卻迅速名動大地,還超過許多老一輩人物的名字 ,每次都伴隨著勝利的戰報傳至各地,自己聽聞許久,但實際見到本人,卻與想 像有些不同。 雖然個子很高,外號也霸氣沖天,但巨漢並沒有給著人霸道、張揚的感覺, 他甚至話也不多,都只是沉默地點頭或搖頭,沒有戰勝後的興高采烈,也不像其 他人一樣豪邁狂言,身上染滿妖血,又不發一語的巨漢,看來有些陰森可怖。 沒有接受父親的慶功宴邀約,他只要求一個靜僻處,獨自休息,讓手下的團 員去大宴慶功,自始至終,他什麼話也沒說,都是由手下代替發言,最多也就是 偶爾點頭,發一下「嗯」的聲音。 當巨漢從自己身旁經過時,自己因為那份恐怖感,一下腳軟,險些跌倒,但 那隻大手伸了過來,將自己拉住。 對著那滿身是血,高大得彷彿一片遮天黑雲般的鐵塔巨漢,自己心驚膽顫, 被他一碰,險些就哭了出來,眼淚滾滾而下,而這似乎嚇到了他,面對多少凶獸 、邪物也無懼的他,眼中閃過了慌亂。 為了不讓小女孩被嚇到哭出來,一直沒開過口的巨漢,很賣力地擠出了一個 笑臉,那個笑臉很僵硬,卻很努力地把嘴線拉開,露出裏頭的牙齒,眼睛也擠得 瞇了起來。 這時,自己才注意到,這個巨漢的眼神非常溫柔,雖然有著這樣的偉岸身軀 ,眼神卻溫柔得像是春天的微風。 一直到很久之後,每次回憶到那張笑臉,龍靈兒都覺得好像滿天陰霾開了道 縫,灑下金黃色的溫暖陽光,帶給自己勇氣。 (...叔叔,請你保佑我,給我勇氣!讓我繼承你的意志!) 龍靈兒默默祝禱,睜開眼睛,伸手到前頭的陶壺中,從裏頭的諸多紙條中抽 了一張出來,交給站在旁邊的考官。 幾名考官都戴著面具,將所有氣息收斂,讓人無從窺知其深淺,而接過紙條 的考官,很快把她的最終考題唸出來。 「十日內,許都,刺殺星榜九十六位高如進,功成後,晉升正式成員!」 第一章 帝國曆武威六年八月初八 力夏達港 帶有異國風情的港名,作為帝國境內少數幾個允許與海外國度通商的海港之 一,力夏達港具有非常複雜的風情。 熾熱的太陽懸掛頂上,具有海洋氣息的潮濕鹹風,不急不徐地吹過來,看似 有度假的氛圍,但這座海港其實是座非常忙碌的商港。 碼頭上到處是搬運貨物的苦力工人,還有牽船入港的纜工,眾多海內外的貨 物,都在力夏達港匯集,絲絹、茶葉、兵器、馬匹... 出口的商品包羅萬象,甚 至也包括各色人種。 百族大戰前,帝國有頗長的時間禁止人口買賣,但百族大戰期間,為了合法 處理爆量的戰俘,帝國恢復了奴隸制度,周邊的各國各族受到刺激,基於報復心 理,同步響應,讓奴隸商人這個職業,順勢在各方發達起來,到了戰後,儘管身 分不高,為貴族名流所不齒,卻個個腰纏萬貫,甚至有富可敵國者。 新停泊入港的幾艘大船,其中一艘停妥後,早已等在碼頭邊的搬運工人紛紛 上去,搬了貨物下來,雖然每個木箱都經過密封,可飄逸出來的香氣,讓周圍數 十米內一片芬芳馥郁,不明白的只覺得血脈賁張,通體舒泰,識得門路的卻雙眼 圓睜,大吃一驚。 「龍涎鯨香?還這麼大的量?」 一名商賈望向那艘大船,看著魚貫走下的搬運工人,估算貨物的量,「龍涎 鯨香是龍涎香料中的極品,這些如果全都是,起碼值三千... 不,五千金幣以上 ,溫家這一回大發啊。」 「可不是嗎?」旁邊另一名商賈點頭道,「溫家主人出了名的鳳凰不落無寶 地,每次運奴隸出去,回來都滿載海外異寶,大撈一票,這回除了龍涎鯨香,還 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本地市場又要熱鬧了。」 類似的話,附近許多商人正自交談,仰望著船上運下來的貨物,還有四個撐 著桿子走上船去的擔夫,不一會兒,桿子上多了一張軟椅,椅上有個人,舒舒服 服地被四個大漢抬下來,他的出現,引起這些商人們一陣低呼。 「...居然今趟是溫去病親自出海?」 「那一定是大生意了!這條懶蟲一向不怎麼外出,能躺就絕對不坐,能坐就 死也不站的!」 「嘿,溫剝皮大名鼎鼎,就不知道這回是賣了多少人出去,才做成這單子生 意,拿回這許多好貨。」 略帶嘲諷的冷笑,在人群中響起,聽到這話,眾皆沉默,奴隸商人並不是受 人歡迎的職業,但也不是普通人敢隨便得罪的,如果沒有夠硬的後台與本事,擺 平黑白兩道,販賣人口分分鐘橫死街頭,溫家能在這行站穩,可見能耐。 「對了...好像有消息傳來,溫家拿到許可執照了...」 弱弱一聲,讓周邊陷入一陣更長的沉默,奴隸商人的許可證並不好拿,溫家 終於拿到,解開最後一道桎梏,從今而後,海闊龍飛,真正要成為港內一霸了。 而大船上的溫家主人,被四個大漢抬下船後,自有一輛馬車,早已備妥等候 ,一名頭髮花白的管事站在車旁,伺候家主上車,開回溫家。 「家主...」 「別叫得那麼老氣,現在的主流都是喊少爺,要順應時代。」面有病容,溫 去病白了老管事一眼,「沒看我臉色蒼白,身體不好嗎?還喊得那麼老氣,想我 早點歸西,惡貫滿盈嗎?」 「但少爺...老爺死很久了。」 「所以咧?想我早點去和他問聲好,順道給那老毒蟲一腳嗎?當初還想拉我 一起嗑,想想他真是該挨我幾腳的!」 說到亡父,溫去病餘怒未消,但說了兩句,他揮了揮手,「不浪費時間在廢 人身上,在叔,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什麼趣事嗎?」 「正要向您報告。」管事溫在乎正了正神色,非常慎重地道:「經過長久的 努力,我們終於拿到了許可證,從那一刻起,我們就是正式的奴隸商家,可以堂 堂正正做生意了。」 雖然是合法生意,但要拿到這張牌照絕不容易,帝國全境三年內只此一家, 帝南更是自百族大戰後,從未核發過,不曉得有多少人搶破了頭,而溫家為此拚 了幾年的命,上下齊心,溫去病本人親自主持,送出了大量的金銀,用盡了一切 可以用的關係,甚至還從海外弄了幾件重寶,秘密送出當賄賂。 種種努力做過,全都石沉大海,本以為今年度又沒希望,要向過去一樣,勉 勵大家明年再試,哪知就在溫去病出海期間,忽然收到這張價值何止萬金的許可 證,溫家上下驚愕之餘,就差沒放鞭炮、擺流水席大宴了。 這個重量級的驚喜,是溫去病幾年來的心血,將這消息告訴他,他想必驚喜 ,這是溫在乎的想法,但慎重其事地說出口,卻看見家主皺起眉頭,直接了當地 答道:「...又怎樣?」 「咦?我是說,我們拿到了證...」 「拿到了又怎樣?沒拿到的時候,我們也是一樣運人出去,生意照做,難道 拿到了執照,我們就不做走私和檯面下生意了嗎?橫豎不是什麼臉上貼金的行當 ,總不會因為我們有了證,在叔就覺得我們光宗耀祖了吧?」 這話說出,不只溫在乎覺得像是晴空霹靂,就是駕駛馬車的車夫,都在心裡 咋舌,能夠拿到經營許可,這不知道是多大的喜事,當初傳出消息,震動整個帝 南,恐怕也只有自家家主這怪人,才會不當回事,那些預備好的慶功喜宴、儀式 、煙花,看來全部都要被撤掉了... 溫去病說了幾句,看管事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搖頭道:「在叔你知道 的,我這人的個性呢,就是有點那個啥... 拔啥不留情之類的,總之,沒拿到的 時候,是個目標,拿到了,得手了...就拋到腦後了,你了吧?」 「是的,懂了,不浪費時間在廢人、廢物、廢事上頭,這是少爺你一貫的作 風。」 溫在乎跟上自家主子的思維,把大事當廢事,拋諸腦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本 冊子,遞交上來。 「這是許都送來的目錄清單,邀您參加今年的拍賣會與暗市場。」 「... 有什麼特別值得關注的嗎?我才剛回來,正常行程是好吃懶做半年, 放給他爛。」 溫去病貫徹懶鬼的本色,只瞥了目錄一眼,連接都不打算接,更別說親手翻 閱,在情在理,他都不信跟隨自己許久的老管家,會沒事先替自己看過。 「有的,除了有不少美人,今次的暗市場,據傳有九陰殘篇出現。」 「... 你這麼說鬼聽得懂啊?自從九陰真經之後,一堆秘笈都喜歡用九陰開 頭,超級跟風。」 溫去病牢騷兩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咦」了一聲,這才道:「九 陰易脈法?」 管事沒有回答,但沉默的本身就是一種答案,溫去病不多言語,這時馬車前 方紅影擋道,車夫急忙停車,一個七八歲的紅衣女孩跳攀上來,透過窗口,對裡 頭叫喊。 「溫大爺,你買下我好不好?我們家很久沒吃飯了,你買下我,我兩個弟弟 就不用餓死了... 」 小女孩努力擠出笑臉,睜大眼睛,想要給買主一個好印象,但她身上酸臭, 面黃肌瘦,露出的手臂根本就是骨頭外包層薄皮,配上那勉強擠出的笑臉,只讓 人感到陣陣淒涼。 溫去病皺起眉頭,但隨即露出微笑,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探進來的頭,女 孩緊張的情緒得到安撫,緊抓車門的手也鬆開了些,小小聲開口。 「溫大爺,你買下我吧?爸爸說,我還是處,能做很多事,可以賣好價錢, 我能吃苦,什麼都肯做的...」 小女孩眼神天真,估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處是何意思,什麼都肯做又代表什 麼,中年管事眼中閃過不忍,想出言相勸,但還沒開口,就看到溫去病手掌一推 ,直接把小女孩從車門邊按頭推落下去。 「少、少爺!」 「開車!」 馬車絕塵而去,就聽見後頭不住傳來女孩聲嘶力竭地呼喊。 「溫大爺,你救救我們全家吧,買下我...」 「...臥槽!」 溫去病取著手絹,一個勁地猛擦手,不耐煩道:「我們現在是有牌的正經商 人,作正行了,賣貨的品質很重要,盡收些不像樣的貨,賣出去砸了商譽怎麼辦 ?你啊,別老是同情心氾濫,這搞不好還是刺客咧,好好給我睜著眼,再有類似 的事,我連你也賣落火坑!」 「是,少爺。」 「別喊少爺了,跟風討厭,喊點有新意的,就喊家主吧。」 「.....是,家主。」 「哈,爺我就是這麼任性。」 馬車迅速遠去,小女孩追趕不上,摔倒在地上,淚眼婆娑,慢慢爬起身,忽 然被一把大力拉起,只見兩個地痞流氓樣的男人,滿眼淫穢,上下打量著她。 「這不是陶家的九娘嗎?妳家裡還欠我們的錢呢。」 「妳剛剛說什麼都肯做,還是個雛?大家這麼熟,與其便宜那溫千刀,不如 先便宜了咱兄弟倆。」 兩個地痞獰笑出聲,女孩不住顫抖,忽然,她眼中映出一個身影,有人來到 兩個地痞後頭。 「喂!」 打招呼的同時出手,毫無耐心可言的刃光閃過,血光乍現,兩顆猶自掛著獰 笑的人頭滾落地面... 「...小妹妹妳閃開,讓專業的來!」 第二章 坐在馬車上,龍靈兒認真想著該如何通過最終考核,成為三途齋的一員。 三途齋是當今七家八派九外道中,屬於九外道的一員,專幹殺手生意,但與 同樣經營刺殺買賣的易水樓不同,三途齋的營業範圍廣得多,不光刺殺,也刺探 情報、接訂珍稀物品,還有一堆稀奇古怪、雜七雜八的工作。 業務範圍大,三途齋需要的人手也多,所以,走精英路線的易水樓,始終披 著神秘面紗,少有消息;三途齋卻是面向天下,廣收外部成員,只要完成組織的 懸賞任務,就可以兌換積分與獎勵,著實吸引了不少人加入。 乍看之下,三途齋沒有易水樓那麼危險,還有幾分平易近人的味道,但怎樣 包裝也好,三途齋屬於九外道,是被定性為邪魔外道的組織,龍家作為帝國的頂 級名門,自己本來是絕不可能與之有涉的。 然而,六年來,一直關心碎星團消息的自己,卻聽到這樣的風聲:三途齋與 碎星團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碎星團覆滅之後,餘孽有很大可能藏匿於三途齋,甚 至,三途齋就是碎星團覆滅前,基於狡兔三窟的心態,預先組建的後路... 種種謠言,難辨真假,在碎星團一夜潰滅後,這個於百族大戰期間,立下最 大戰功,不知打出多少傳說戰役的兵團,就成了最牽動人心的傳言源頭,特別是 為人茲茲在念的碎星寶藏,尤其令人瘋狂。 天下熙熙攘攘,利來利往,高昂的賞金、碎星團的寶藏與遺產,是人們之所 以窮於追逐的理由,但自己可不是這樣。 (山叔叔,你們被誣陷的罪名,我一定會替你們洗刷,靈兒會讓所有人知道 ,你們是好人,你們是真正的英雄!)   想到久違的故人,想到巨漢努力擠出的那個微笑,龍靈兒的心糾結在一起, 無法釋懷。   距離萬里沙海的那一日,已經過去六年,碎星團曾經的輝煌已煙消雲散,但 只要想起他們,自己就沒有一天好過。   這六年裡,出於不甘願的心情,自己特別蒐集相關的資料,明白很多關於那 些英雄的事,對碎星團的始末,有了真正的了解。   碎星團的崛起,始於百族大戰,當時,帝國內的世家門閥、幫教派門,千年 積怨到了頂點,與國外的各蠻荒獸族又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檯面下各種連橫合縱 ,暗潮洶湧,當一切緊繃到頂點,驟然破裂,一場將整個大地席捲吞噬的兵災, 於焉爆發,是為百族大戰。   開戰之前,各家、各派、各族強人無數,暗藏無數的後手,不知有多少智略 深遠的謀者在後操盤,每個人都有信心,能夠得到最後勝利,至不濟也能風光下 場,為己方謀取到最大的好處。   然而,戰爭從來就不是一件可控的東西,當這一戰陷入白熱化,無數人為之 喪命,血染大地,在仇恨、貪婪、不甘、求生的強烈意志下,人們從單純的戰勝 ,變成咬牙切齒,不惜一切代價地玉石俱焚,拖著敵人一起下地獄。   各種激烈的手段,帶來了超乎預期的死傷,當戰爭逐漸失去控制,不是沒有 人為此努力,可事情惡化得太快,在所有人都還沒想到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勢 力,不惜一切打開了空間,他們的最初目的不明,但結果卻是明顯,原本屬於人 界的戰場上,從此... 群魔亂舞!   妖與魔,這些過去只曾以個體出現的邪物,全然不是人力能夠相抗,當空間 大門打開,成千、成萬、成千萬地出現,早已戰得傷痕累累的人間各族,全然無 力抗衡,妖兵魔怪勢如破竹,摧枯拉朽,將大地化為一片血腥屠坊。   曾有那麼一段時間,各種族都陷入絕望,以為人界的傳承要就此斷絕,在希 望滅絕的前一刻,人界無數能者絞盡腦汁,謀求生路,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相 比那些驚天動地、耗盡所有資源的奇謀密策相比,釋放一些犯人,組織一些罪犯 出來,集成兵團抗敵,實在不是什麼能給人希望的辦法,但最後卻是這個辦法, 解了那場滔天大禍。   沒有人理解,也沒有人抱持過期望,但這支人數不多、成員複雜的民兵團, 卻屢戰屢勝,縱橫南北,打得群魔束手,眾妖俯首,最終累積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把整個戰局翻轉過來,帶領著人族,最終封斷神魔,完結戰爭。   碎星團的橫空出世,是百族大戰的逆轉點,對於這支罪犯兵團的崛起,至今 帝國內外還有無數人在研究,但碎星團的起與落,卻都如天上的殞星,燦爛而短 暫。   大戰結束,帝國重組,就在所有人興高采烈,慶祝新時代開始的元旦,帝國 忽然發下一道命令,有大臣彈劾碎星團九十九條重罪,以謀逆為首,洋洋灑灑一 大串,所有碎星者即刻遭到逮捕。   捕殺行動在這道命令宣告的前一夜,便悄沒聲息地進行,由於猝不及防,碎 星者幾乎全軍覆沒,僥倖逃脫的,也在之後遭到鋪天蓋地的追殺,而對大多數的 人族來說,則是愕然為何一夜醒來,拯救人類的英雄忽然變了形象,成為萬惡的 陰謀者?   曾直接、間接被碎星者救過命的人,無可計數,但比起雪中送炭,牆倒眾人 推才是萬古真理,才不過六年時間,當初各族歌頌的末日英雄,現在已經成了一 個腐臭不堪聞的笑話,人們都服從帝國的宣傳,把碎星團描繪成一群貪欲無窮的 野心家...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忘記,至少... 我還記得,山叔叔你是個好人,我現 在已經不是小孩了,總有一天,我會為你洗雪冤屈...)   這樣的念頭,龍靈兒不敢對別人說起,但卻從沒有忘記過,這些年來,她時 時想起那個魁梧如山,卻笑得很溫柔的鐵打巨漢,每每想起他的笑,就覺得很溫 暖,即使是面對大考驗的此刻,這都讓她能夠心安。 要了解當年舊事的詳情、要接觸碎星團的相關人事,加入三途齋是自己的第 一步,為了踏出這一步,自己這六年來不知多麼辛苦,一面拼命苦練,一面蒐集 情報、摸索,瞞著身邊的人,偷偷加入三途齋,再通過幾項測試,終於到了最後 一關。 這一關通過,就能正式成為三途齋的外圍成員,享有諸多福利,自由地接單 、完成任務,但這關並不好過。 十日內,許都,刺殺星榜九十六名高如進! 三途齋本就是買命組織,刺殺什麼的並不意外,自己對本身的實力也有信心 ,但抽到那張籤的時候,還是愣在當場,沒想到三途齋直接拿星榜人物當考驗, 滿滿的惡意迎面而來。 日、月、星榜,是帝國在百族大戰期間,針對各方武者的實力,特別排列出 來的三張榜。戰後這事也被保留下來,還每月更新一次,三張榜單,一榜強過一 榜,不過封神之後,日榜上的頂峰強人幾乎一空,意義不大。 星榜主要針對新崛起的年輕人,名額一百,是三榜中最具活力的一榜,雖然 遠比不上日榜、月榜的強人,可也不是隨隨便便能上去的,無數俊傑爭著擠破頭 想上位,各門各派集中資源,幫著新生代衝榜,只要能上星榜,便是大大掙臉, 可以說,每一個能位列星榜的,都是不容小覷的高手。 (... 大力龍爪手和雲龍九現,半年來停滯不前,卻是我現在最大的倚仗, 就算只是吊車尾,星榜高手都不是可以小看的,我... 比得過嗎?) 點子太硬,龍靈兒心中忐忑,有些埋怨自己籤運不好,但轉念一想,其實這 結果不是太糟糕。 (... 好像有個傢伙的籤,直接被叫去跳萬丈崖,不死的話還要從崖底,撈 九眼魔蛛的卵上來... 九眼魔蛛連月榜的強人也要皺眉,這根本是要他別活著回 來了... 好像還有幾個任務,難度與這差不多,相比之下,刺殺星榜高手不算太 糟。) 思索著這些問題,龍靈兒策馬走在山道上,急急趕往許都。 龍氏一族,統領一州之地,家主是現今帝國的六王之一,即使龍靈兒並非嫡 系,也是身分尊貴,這一趟,她掩去了髮色與瞳色,對家裡說要作武者修行,外 出歷練,以便趕赴許都。 趕路到途中,正從一片山崗上穿林而過,忽然一陣笛聲悠揚,飄傳過來,起 初聲音很輕,像藏在林間的隱密小溪,時隱時現,龍靈兒聽了一會兒,被挑起興 趣,循聲而去。 「... 這笛聲吹的,還真是好聽,比家裡的樂師還好,輕快飛揚的... 是什 麼人在吹?」 追著笛聲走,龍靈兒心下納悶,一個想法閃過腦海。 (該不會...有人設伏,用笛聲引我過去?) 初履江湖,事事抱著警惕,這念頭一現,龍靈兒登時充滿危機感,雙手立刻 往腰間一插,想要先取兵器,但這時馬走出林子,只見在林外的孤崖處,一名臉 有病容的青年,坐在木椅上,吹著長笛,一片片白雲,在崖外浮動,景如仙境。 第三章 龍靈兒一怔,倒沒去注意這男人什麼長相,就是覺得他臉色蒼白,似是有病 在身,還有這笛聲靈動,如龍游霧中,隱現不定,在悠揚動聽時,忽然變得極小 聲,彷彿吹笛者行步遠去,引人格外留神去聽。 (... 好奇妙,笛子也能這麼吹的嗎?這根本都不像在奏樂,到像和人玩起 捉迷藏了。) 好奇心起,龍靈兒也不出聲,只是傾耳聆聽,感受曲韻之妙,隱約覺得心裡 有什麼東西正被觸動,一些畫面在腦中活躍起來。 (... 是了!這和本家的雲龍九現,有共通之處... 嗯,如果把笛聲當成爪 法,我當如何使?如果笛聲是敵人,正使著雲龍九現向我攻來,我又該如何抵禦 ?) 家學淵源,加上名師教導,龍靈兒年紀雖然輕,見識卻不凡,遇到事情,直 接就照平時師父的教導,以這模式思考起來。 雲龍九現,是龍家的絕學,修習時除了自身苦練,更還強調感悟,經常要上 高山,觀雲海之變,與爪法相互印證,把握內中的精微奧妙,龍靈兒在族中長輩 帶領下,登山觀雲數次,領悟有限,沒有太深的想法,卻不料今天在此一聞笛聲 ,如受指點,腦中諸般爪勢、招變,紛至沓來,好幾個苦修多時不得解的迷障, 一下豁然開朗。 眼中所見,那名病容男子,雖只是自顧自地吹笛,但身後雲氣飄渺,幻動無 端,偶然一下山風吹來,整個崖邊的景物,被湧來的雲霧遮掩,乍隱乍現,正合 雲龍精要,彷彿仙人降臨演法,玄妙無窮。 龍靈兒心情起伏,內息也隨之牽動,周遭氣流旋轉,飛沙走石,引起一陣怪 風,那名病容男子本來專心吹笛,沒往這邊多看,這時為風所擾,往這邊瞥了一 眼。 只是這一看,龍靈兒體內氣機牽引,一股威壓透體而出,直逼過去,彷彿一 條無形之龍,破空襲向吹笛男子,他眼神驟然一凝,笛聲驀地拔高,清亮穿霄, 連著三個音,一下高過一下,明明是婉轉笛音,卻已帶著鐵馬金戈的殺伐之氣, 迴盪周遭。 三聲驚雲,龍靈兒感悟的玄妙狀態被打破,她更一下衝了出去,如箭離弦, 一把就扣住那男子的手,轉壓到身後,人也壓仆至地上,笛子掉落地面。 「痛...痛痛...妳誰啊?發什麼神經?」 男子叫了起來,龍靈兒如夢初醒,手上鬆了勁,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卻沒 鬆開手,而是緊扣著對方的脈門,臉色驟變。 「你...你怎麼...」 龍靈兒確實吃驚,她本以為,自己是遇上了高人,又或者,這是一個居心叵 測的歹人,意有所圖,因此一出手就先試試深淺,但沒想到對方輕易被擒,而從 探脈所得的結果,這人體內沒有絲毫真氣,竟是全然不會武的。 ... 難道,真只是單純巧合,這人純粹就是在此吹笛抒懷,自己偶然經過, 為之觸動,巧悟了雲龍九現的精要?真有這種狗屎運? 龍靈兒還記得,父親總掛在口的叮嚀,「天下沒有那麼多的奇遇,更沒有白 吃的午餐,一切都需要靠勤奮努力」,實在很難相信,自己會這麼撞大運。 剛才聽音所悟的意象,加以演練後,之前一直把握不住的雲龍第三式、第四 式,估計可以真正練成,甚至還有望提前進窺第五式,這樣一來,許都之行的勝 算就提高三成,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禮。 因為太過湊巧,自己有些難以置信,但既然對方是個不會武藝的普通人,不 是什麼高人,也不可能有什麼陰謀,那就是自己莽撞冒失了... 「...很失禮。」 龍靈兒連忙鬆手,退到幾步以外,欠身施禮,「你好,我叫... 靈兒,路過 這裡,聽先生笛聲美妙,以為你是壞人,出手冒犯,非常對不起...」 「笛聲美妙,所以是壞人?妳這是什麼神邏輯?」 病容青年甩了甩手,打量著少女。純以外表來看,這個冒冒失失的女孩,絕 對算得上美女,瓜子臉蛋,柳眉大眼,長長的黑髮綁起了馬尾,在腦後搖曳,一 身白色的武士勁裝,繫著大紅腰帶,精神奕奕,活力四射,更顯出身段的凹凸有 致,任何人一看,都會眼前一亮。 龍靈兒看對方沒發怒,只是不語,暗自鬆了口氣,自己很習慣被男人盯著發 呆了,雖然大多數時候很討厭,可在這種時候確實不錯,但... 這男人眼神怎麼 怪怪的? 猜不透對方的想法,龍靈兒更不會知道,對方掃來的幾眼,已在估算她身上 所著衣物、配飾的材料,折算市價,憑此來判斷身分,特別是在掃過她腰間時, 停頓片刻,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是我冒昧,傷了先生,非常抱歉。」 龍靈兒不想承認,自己還是首次不帶護衛、僕從,獨自遠行,經驗不足,一 路緊繃著神經,風聲鶴唳,只是道:「請問先生高姓大名?」 「山野村夫,同是路過,打個醬油,何問姓名?」 「不,先生幫了靈兒大忙,於我有恩,師父說,受人恩惠,必報湧泉,豈能 不知恩人的姓名?」 師父所說的話其實遠比這複雜得多,關係武道終極目標,但簡單說起來,就 是不欠人情,龍靈兒跨前一步,非常堅持,病容青年撿起了笛子,看了看雲霧深 鎖的山崖,這才道:「溫去病。」 「去病?」 龍靈兒看看對方的蒼白臉色,的確像有病在身,而且可能還是從小就帶的病 ,不然為何會取這樣的名字? 「你... 一個人遊山玩水?看你不像行商、走鏢的,沒行李,這裡也沒人煙 ,不是住附近的。」 龍靈兒道:「這裡荒郊野嶺,沒什麼人氣,恐怕有兇邪異獸出沒,你一個人 又不會武,在這種地方太危險了吧?」 「這個...也不是荒郊野外,就一定有危險...」 「當然,不過這話得要看是誰說,你全無自衛之能,待在這裡太危險了,我 護送你先離開這裡吧。」 龍靈兒自告奮用,與其說是純出好心,其實更多的是想清償人情,只要把這 人平安送下山,也就算是還了人情,不留牽掛於心。 看少女如此急切,溫去病啞然失笑,道:「倒也不用姑娘操心,我是個行商 ,與幾個朋友一起結伴往許都販貨,雖然我不能打,但幾位朋友還是會武的,他 們很快會回來,姑娘就不用... 」 「你朋友?恐怕也不是多高明吧?我是說... 」龍靈兒只想著了結人情,思 索該如何讓對方答應,想得出了神,忽然驚醒過來,「許都?」 「是啊,許都高家有意向我們買貨,發信給我們,我們便去高家當面談談, 路上安全還是可以的。」 「高家?」 龍靈兒一怔,高家是許都名門,裏頭的大小官吏,近半都是高氏子孫,自己 正愁該如何不著痕跡地進入許都,居然有這麼一個大禮包從天上掉下來? 「姑娘...妳...為何用這麼古怪的眼神看人?」 溫去病皺起眉頭,不曉得自己是哪句話說出問題了,那名美貌少女的眼神, 一下子熾熱到快要吃人的程度。 「不用多說!我決定了!」 龍靈兒大手一揮,盡量擺出不容質疑的霸氣,「我欠你一個人情,不還你這 個情,連覺也睡不好,大家相逢是有緣,恰好我也要去許都,就一路護送你進去 ,就這麼說定了,你別客氣。」 說完,不給對方反駁機會,少女搶道:「江湖兒女,不鬧俗套,你一時不會 走吧?我到前頭等你,你可以多吹一會兒,不用著急,告辭!」 撂完話,龍靈兒飛身竄入林中,牽著馬離開,想先搶到前頭,演練剛才領悟 的精義,把雲龍九現的第三、第四式給完成。 溫去病看著消失的背影,皺了皺眉,喃喃道:「什麼世道?走在山裡,都會 遇見三八... 」 喃喃自語,忽然絕崖之下傳來聲音,有人迅速從底下上來,穿過雲霧,可見 崖邊有一道長長鐵索垂下,幾名黑衣人蒙頭蓋臉,飛快地攀著鐵鎖上來,一站上 山崖,馬上抽刀斷索,將鎖鏈斬斷,墜入崖下。 「家主!」 黑衣人全數單膝跪地,向溫去病行禮,溫去病掃視幾個人,身上不見傷痕, 點頭道:「順利嗎?」 「稟家主,點子頗扎手,但我們準備充分,有心算無心,已經成功把高家的 貨劫下了,那邊正在檢查,找尋易脈訣。」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下樹林,奇道: 「家主身邊剛剛有人?」 「別提了,荒山野嶺都會遇到神經八婆,是哪個傢伙提議用樂聲遠距離指揮 的?回去扣他薪水!」 「呃...當初不是您自己主張這樣最有高人範,想要...」 「你說什麼?」 「沒、沒有,該扣那人薪水,該扣!」 面對任性又拒絕認帳的老闆,黑衣人也只能悄悄腹謗,溫去病又看了看他們 ,道:「你們全身而退,很好...沒被人認出來吧?」 「請家主安心,所有痕跡已被抹去,侍衛長親自帶隊,高家隊伍裡的所有官 差,一個不留,乾乾淨淨。」 「嗯,做得好...什麼?」 溫去病一怔,急忙道:「誰讓你們下殺手的?我不是說,候我號令,我如果 沒有下令,就避免無謂殺傷的嗎?」 「是啊!大家一直是照您吩咐辦事的。」黑衣人道:「但您不是改變曲子, 連吹了三聲高音?」 「是啊,又怎樣?」 「侍衛長拍胸擔保,你那就是殺殺殺的意思!」 黑衣人說著,還連比了三下揮刀砍的樣子,溫去病愣在當場,喃喃道:「殺 ... 殺你媽啦,這麼愛殺,怎麼不去屠宰場上班?」 拍了拍腦袋,看看手下也是一臉愕然,溫去病望向樹林,「這下,真要找個 好掩護去進許都了... 稍後提醒我,建議我在高處吹笛指揮的那個人,一定要扣 光他的薪水!」 第四章 林葉紛飛,碗口粗的樹木從中折斷,倒在地上,樹林中被強行掃出一片空地 來,白色的靈動身影,在林中高速移動,周圍樹木只要被勁風帶過,就出現爪痕 ,然後從中折斷。 赤手空拳,迫發出的爪勁不只媲美刀劍,更堪敵大斧,龍靈兒的大力龍爪手 ,已經有相當的火候,受益於新得的一絲感悟,運氣、發勁上更顯流暢,憑空多 了兩成威力。 連續折斷多棵松樹後,龍靈兒面前出現一顆一人高的大石,她想也不想地就 朝巨石衝去,以大力龍爪手的殺傷力,要破壞這塊巨石不難,但她卻在距離大石 三步外,凌空一爪探出。 爪勁探出,大石發出脆響,晃了一晃,卻是沒什麼異狀,龍靈兒一看大石搖 晃,就知不好,一口真氣逆衝回來,險些就成內傷,連忙一爪揮出,大石被爪勁 一撕,先是出現五道爪痕,跟著便炸裂開來。 龍靈兒緩緩吐納,平復氣血,這才踏步上前,端視大石的內部,從炸裂的痕 跡中,可以看出內部已經有些細小裂痕,這才能在後頭一爪揮過時,輕易破壞大 石,但...這一式「龍潛乃翔」,終究是沒能使成。 (雲龍九現,第四式蒼龍撕空,重點是真氣外發,凝鍊如刀劍,可以隔空剖 物,這我今日已經正式練成,但第五式龍潛乃翔,是把外發的爪勁,化為潛力透 打,由目標物的內部向外爆開,這個...) 龍靈兒著實扼腕,雖然她也知道自己太貪心,偶然得了感悟,提前一年半練 全前四式,這就已經是莫大福緣,第五式同輩中頂多只有一兩個天才練成,自己 想一下趕上他們,怎麼說都是貪心不足。 然而,考核的壓力在眼前,記得以前聽父親提過,只要能把雲龍九現練上第 五式,就真正由外家而入內家,有了角逐星榜的資格了,自己這一關若邁不過去 ,此戰的勝算豈非不高? 「不行!」 龍靈兒用力拍了拍兩頰,喃喃道:「打起精神,路上還有點時間,還能再練 練,要對自己有信心,決心要做的事情,什麼也不能阻擋我!」 自己給自己打氣,所說出來的東西,少女其實自己也不知是否有效,但從小 聽父親和師父說多了類似的話,這麼拿來自我激勵總是沒錯,不過,低聲說完話 ,後頭就傳來驚呼聲。 「哇!哪個沒公德心的,在這裡大破壞?不知道樹長起來要時間的嗎?太惡 劣了!」 一聲叫喊,引得龍靈兒回頭,就看見溫去病坐在一張藤椅上,由四個人抬著 ,就這麼靠近過來。 「你、你這是什麼樣子啊?」 「請別在意,如妳所見,我是個病人,身體不好,到哪裡都被人抬著,是很 正常的,妳當我是在擔架上就成了。」溫去病看了看炸裂的石塊,嘖嘖稱奇道: 「石頭都碎了,樹上還有爪痕,這麼厲害的爪上功夫,莫非...」 龍靈兒心叫不妙,龍氏一族的爪功之強,大地皆知,自己想要隱瞞身分,卻 被這些人看到自己的練功過程,一開始就暴露了。 「...姑娘定是出身鷹揚州的鐵家!鐵家爪功,威震大地,在下久仰了。」 鐵家執掌鷹揚州,也是帝國頂級豪門之一,所傳的鷹爪功名震天下,但比之 龍氏一族的龍爪手,那就差得遠了,龍家子弟每每說到,都是一副不屑之情,現 在聽溫去病這麼猜,龍靈兒雙眼幾乎凸瞪,心裡也在狂叫。 (要死了!你這是什麼眼神?不懂裝懂!鐵家的鷹爪是兩指或三指,我是五 指,這也能一樣嗎?) 心裡惱火,卻也鬆了口氣,龍靈兒拱手道:「見笑了,我不是鐵家人,不過 確實有點淵源,其他的...暫不好多說。」 行走道上,師承來歷有時是重大忌諱,對方如果表示不願多提,通常問的人 也會識相,而在這邊,溫去病與幾名手下相視而笑。 這名美少女自稱靈兒,卻不言姓氏,自然是想隱藏身分,偏偏還帶幾分傲氣 ,這才不用假名,可在這裡練功,留下的痕跡明顯,五爪印痕破石,九成是傲龍 州的蒼溟龍家... 對著這麼明顯的證據,卻先猜鷹揚鐵家,這不是白痴,就是心 裡有鬼,而她竟然沒看出這問題來,覺得可以混過去,這... 只能判定是初出江 湖,不懂世故了... ...老天保佑,幸好碰上一個(群)白癡! 同樣的慶幸心情,成了彼此的最大共識,這邊猜到了少女的出身,龍靈兒也 看著對面,除了溫去病算不上戰力,那幾個扛他走的黑衣僕從、護衛,倒是都帶 著刀劍,步伐有力,即使不算高手,也稱得上江湖好手,不是普通練過兩三天的 雜碎。 這樣的武力,龍家不放在眼裡,但也不是普通小家小戶能夠擁有,龍靈兒皺 眉思索,七大世家中並沒有溫姓,他們也不像幫教派,而當前比較有名的各大商 行、商鋪... 「嶺南老字號溫家?」 龍靈兒用比較怪的眼神,朝對面一行人看去,想看看他們所背負的貨架中, 到底擺放些什麼?會否是一罐罐醬油? 溫家算不上什麼大世家,他們的老字號醬油,傳了數百年,大大有名,雖然 近年來經營不善,聽說搞什麼業外投資,虧損嚴重,可還是很多人喜歡他們家的 醬油,龍靈兒就記得自家廚房好像也是用他們的貨。 「...普通商家,小本生意。」溫去病道:「不會妨礙到姑娘吧?」 「哪的話?我也不是什麼千金小姐,大家萍水相逢,即是有緣,哪來這麼多 講究?」 特別在「不是千金小姐」這句上加重語氣,龍靈兒豁達道:「賣醬油怎麼了 ?堂堂正正,有什麼不好了?世上就該多些這樣幹實事的,像那些販賣人口、賣 奴牟利的殺千刀貨,就算賺了大錢,也是一群人渣,我絕不會與他們為伍!」 純粹是抒發感想的脫口之言,龍靈兒沒有留意到,這句話說出的時候,對面 幾個人像泥塑木雕一樣,剎時凍住,表情一下變得很怪... 兩方人馬都是要去許都,也都急著上路,又都各有居心,當下倒也沒多挑對 方毛病,就這麼出發。 從表面意義上,溫去病一行人是正當商人,龍靈兒是保護正當商人的護衛, 倒也不算奇怪,雙方在路上有些客套,但也還維持著禮數,就是龍靈兒一直想要 摸同行人的底。 對於溫去病,龍靈兒著實覺得很怪,因為百族大戰之後,帝國痛定思痛,倡 武之風大盛,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千金貴冑,都熱衷學個幾手來自衛,條件不 好的修不了內功,可若連比劃幾下都不會... 女子也還罷了,若是大好男兒,那 就形同大字不識,招人恥笑。 這並不是一個會欣賞弱不禁風、病態美的時代,像溫去病這樣有點身分的商 賈人家,爭先恐後地把自家子弟送入門派學藝,條件好點的直接延請明師駐府, 手無縛雞力的死讀書人已是稀有動物,這份外顯得溫去病異常。 「你這是怎麼回事啊?走哪都要人抬著撐著,大好男兒,你都不怕丟臉的嗎 ?」 稍微混熟,龍靈兒也不怕交淺言深,道:「溫家又不是沒錢,你總不會說沒 遇到好的功法,沒機會學吧?一個男人沒點武力值,將來不好娶老婆喔。」 利用人家當掩護,滿不好意思的,這便宜不能白佔,自己的家傳武學雖不能 外傳,但這些年來,自己也蒐集了一些別派的功法,都堪稱上乘,這些倒是可以 拿來傳授,對普通人來說,這已經像是天上掉寶了。 「好的功法豈是易得?寧缺勿濫這種心態,有些人也是有的...」 溫去病說得不急不徐,彷彿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倒是龍靈兒有些心急,道 :「其實功法不難,我有些...」 話才開了頭,溫去病往這美少女臉上看了一眼,已知道她要說什麼,心裡不 無訝異,功法什麼的可不同於珠寶金銀,越是世家大族,越是看得嚴重,別說私 授自家武學是大忌,就連教授不屬己家的外派武學給人,都有諸多忌諱。 自己與這少女非親非故,更算不上熟,她一開口就要以武技相贈,這擺明是 腦袋少根筋,不過,這份心意倒是難得。 溫去病沒說什麼,只是把手伸了出去,他被人抬著椅子,龍靈兒騎著馬,這 一伸手,橫擱在少女的面前,龍靈兒倒還不覺得怎樣,幾名僕從、武衛卻一下睜 瞪了眼睛...眾所周知,家主一向討厭與人肢體接觸,哪怕是美女... 龍靈兒不知那麼多,見他伸手過來,便順勢探脈,早先曾探出他體內沒有真 氣,現在輸入真氣進去,巡繞周天,登時大驚失色。 「你...你身體怎麼會這樣子?」 曾聽家中醫者言,有些體弱者經脈鬱結,重病纏身,修習功法不易有成,但 現下觸手所感測到的,卻不是氣機鬱結,而是奇經八脈幾乎寸斷,這... 別說修 練了,根本就不可能是活人! 第五章 不可能存在的狀況,龍靈兒不敢隨便出口,總不可能指著一個大活人說他早 死了,唯有緊捏著這手腕,再次細心去感測。 為求慎重起見,本來應該逐吋探穴,確認經脈狀況,但看現在的情形,也不 可能讓這男人脫光,給自己摸全身,只能以氣探脈,了解狀況。 真氣入體轉過一周後,龍靈兒明白過來,這人的經脈有些地方確實斷裂,但 不少地方卻是若斷若續,像是快要碎斷,又像是斷碎後被什麼手法重新接起,只 是這接續手段,如似薄冰,稍一受力就會裂開。 如果這些若斷若續處,當真全數碎裂,那麼,經脈斷碎之人,自然只有慘死 收場,不過,自己還真是難以置信,有人的經脈變成這樣,居然仍可以存活... 「你這是...」 「小時候身體不好,家人說是胎裡帶了病,本來該保不住的,靠著砸大錢吃 藥吃補,才勉強生出來,但也就變成這樣了。」 溫去病隨口說著,將手抽了回去,龍靈兒猶自出神,喃喃道:「這生的是什 麼病啊?什麼神醫、神藥能治這種病?若非親眼所見,還真難相信有人這樣也能 活著...」 這樣的奇況,只可能是胎裡帶的先天傷病,龍靈兒全然不考慮後天受創的可 能,因為,經脈這東西可不是想斷就斷,想接便接,如果真有人重傷到經脈碎斷 若此,別想著接續,直接就沒命了,這可不是哪一條經脈斷了,是全身寸斷,這 樣要是也能接上不死,那斷頭也不會致命了! 「你... 還真是挺不容易的。」龍靈兒歉然道:「我本來覺得,你一個大男 人,趕路不自己走,都要別人抬著,好不知羞,沒想到你傷得這麼重... 對不起 ,誤會你了。」 「不要緊,其實我常常被人誤會,而我又怎會和那些不瞭解我的人計較?」 溫去病故作灑脫,話中別有所指,龍靈兒沒聽出來,扛椅的那些手下卻表情 緊繃,腦裡想著:沒有誤會!一點誤會都沒有!而你其實超愛計較的... 「溫兄身殘志堅,小妹佩服。」 龍靈兒誠誠懇懇說了一句,讓溫去病表情僵住,「身...殘...志堅?」 「是啊,如你這樣的殘疾之身,還能撐著出來跑生意,為家族盡心,就有多 不容易啊?我如果病成你這樣,就算不死也會想自殺... 呃,我不是要你去自殺 啦。」 龍靈兒停了停,惋惜道:「那這麼看來,你就真的不能練武了...」 「... 不是很好嗎?」溫去病自嘲道:「神功蓋世什麼的,早不稀罕了,現 在當紅的是廢柴流,就要資質魯鈍,經脈扭曲,心理變態,總之搞到廢中之廢, 人人鄙夷,這才是王道啊!」 「... 人家那是以廢起始,成霸作終,不像你注定從頭廢到尾啊... 對不起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龍靈兒臉紅道:「我不是想侮辱你,就是覺得可惜了,像你意志這麼堅定, 如果練武,一定能有很大成就,我父親說,修練固然講究資質,但能決定最後走 多遠的,還是一個人的決心與意志,你...一定能有大成就的。」 從來就不擅長鼓勵人,龍靈兒也不知這些話有沒有效,但出乎意料的,溫去 病沒有發火,反而在聽完了這些以後,若有所思地道:「未必武功高就是一切, 拳頭大也不能無敵,即使不能修練,也不等於就是沒有戰力...」 「啥?不能修練,哪來的戰力?」 龍靈兒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卻察覺溫家那幾個僕從、武衛,紛紛抬起頭 ,像看見鬼一樣望著溫去病,彷彿他說了什麼不可能、不應該說的大秘密,這反 應讓龍靈兒一怔,試著去理解,然後明白過來。 「哦,是有些輔助技巧與裝備啦,但那些都是...」 對方是手上有錢的富家公子,龍靈兒想到了裝備這方面,只要肯砸大錢,買 一些高等裝備,對戰力的影響非常明顯,不但在等級低的時候,穿一身好裝備能 以弱敵強,哪怕練到頂峰之境,只要有一把同境界的神兵配合,往往都能輾壓實 力相若的敵人。 在實戰中,兵器好壞絕對是不容忽視的一環,拒絕承認這點的,只是死鴨子 嘴硬,然而,以為有好裝備就是一切,龍靈兒認為這也是蠢材的想法,太過倚賴 裝備而非配合,武者之路肯定走不遠,甚至光是有這念頭,就已經偏入邪道。 以前築基的時候,父親對這些基本概念嚴肅叮囑,只要想到當時他的臉色, 龍靈兒多少也能理解,為何這些人緊張到快流冷汗的樣子,那肯定是出於一片愛 護之心,顯然溫去病這主子平常為人還不差,頗得手下人愛戴... (不過,你們也太苛求了,他都成了廢人啦,修練無望,廢足一世,只能花 錢買點好裝備來裝好手,自我滿足一下,你們這些當手下的也不配合,萬一他自 尊沒了去自殺,你們就知道後悔了!) 這麼想著,龍靈兒改了本來要出口的話,道:「說得也是,很多成名高手其 實都是靠裝備撐場,像月榜六十位左右的幾個掌門、長老,什麼離凡災主、燃眉 老道...聽著很強,其實根本不能打,全仗著鎮派神兵在那裡扮高人,,,」 「哦?」溫去病笑了一笑,「能上月榜的,不是一派掌門,就是一方之霸, 姑娘這麼說,也太誇張了吧?」 「是真的啊!我有個叔叔... 呃,遠房叔叔,以前教訓起那些人,哪需要什 麼兵器啊?一次打十個,一拳就倒一個,挨過他一下的,不管裝配了什麼都再起 不來,他啊...」 說得興發,龍靈兒忍不住在馬上比手畫腳,想像昔日「毀天霸皇」山陸陵的 無敵雄姿,無限崇拜,直至注意到這些聽眾的表情不對,這才住口,意識到又說 錯了話。 大地上使拳的高手不少,但擁有如此拳威,橫掃八方的拳豪,首推昔日碎星 團的山陸陵,記得他的人還不少,自己這麼敘述,很容易讓人想到他,而自稱是 碎星者的親戚,絕對會招惹麻煩上身... 好在,除了溫去病稍稍揚揚眉,似乎不以為然,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其他人 就還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估計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自己說了些什麼,他 們也完全沒在聽... 彼此一路無話,就這麼繼續趕路,約莫走了兩刻鐘,前方沙塵揚起,一列六 七十人的騎隊高速飆來,看得出是心急趕路,而且滿身殺伐之氣,像是要衝去上 戰場。 龍靈兒好奇心起,滿想過去看看怎麼回事,但溫去病卻示意眾人讓道,在路 旁樹下暫避,讓這支騎隊經過。 騎隊一心趕路,對他們幾個人看也不看,但在彼此錯身而過的時候,龍靈兒 也確實看見,這些騎手的刀鞘、馬腿上,都有「許都高」三字印記,有些訝異。 (許都距此,快馬要大半天的路程,怎麼會有人馬跑到這山裡來?看這模樣 十萬火急的,出什麼事了嗎?) 剛這麼想著,那支絕塵而去的騎隊,當中幾騎脫隊,折返過來,為首的是一 名十八九歲的青年,神色焦急,開口喝問:「喂!你們是幹什麼的?有沒有看到 什麼可疑人物?」 溫家人自然以溫去病為首,他在椅上欠了欠身,道:「我等是溫氏商號,前 往許都做買賣的,這一路荒山寂寂,除了我們,也沒見到什麼人,不知可疑人物 是指什麼?」 話說得客客氣氣,但溫去病被抬得高高,說話時又未拱手,看來就有股倨傲 之氣,這夥人正心情惡劣,看什麼都有氣,不待說完,一人便即喝道:「爺問你 話,你坐著回答是什麼態度?給爺滾下來!」 馬鞭直接抽了過來,就揮向溫去病,當事人笑吟吟的,彷彿對這一鞭還沒反 應過來,卻惱了旁邊的龍靈兒,她就在溫去病身前,這麼當著她面抽鞭子,少女 登時大怒。 「哼!」 一手伸出,被鞭子抽在手上,纏腕繞了幾圈,少女的右手光潔如玉,半絲紅 痕都沒有,她怒瞪持鞭者一眼,跟著就揮手一抽。 揮鞭的那名中年武者,看她動作,冷冷一笑,壓根不認為黃毛丫頭有什麼本 事,特別是這樣的蠻力較勁,只有出醜的份,哪知,那丫頭輕輕一抽,也不見多 使勁,便赫然一股大力湧來,他甚至沒會意過來,手裡一陣熱辣辣疼痛,鞭子已 脫手飛出,滿掌是血。 「大膽!」 旁邊一名武者見狀,立即抽刀出鞘,胯下一夾,策馬要衝過來斬人,哪知被 奪的長鞭凌空一旋,飛速朝他捲來,將他攔腰纏住,跟著,剛才嚇到他同僚的那 股大力,也出現在他身上,彷彿大車拉動筷子,一下將他扯離馬背,半空旋轉兩 圈後,斷線風箏般扔飛出去。 瞬息之間,就是兩人受挫,為首的那名高姓青年,目中厲光一閃,縱身躍起 ,反手掣出兵器,「錚」的一聲,冷月似的勾虹劍光,破空化電,勾魂奪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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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MaxScherzer: 唔…在下資質愚魯,實在不懂這樣有啥好廢稿的QAQ 10/27 03:25
2F:推 juju6326: 嗯…如果少爺是主角的話,是東方那種滿身秘密路線? 可是 10/27 03:41
3F:→ juju6326: 這種路線沒有從小人物成長好寫,稍一不慎就裝弱過頭不爽 10/27 03:41
4F:→ juju6326: 。 10/27 03:41
5F:→ juju6326: 還有比起參加大比,廢稿三那個淪落為奴的發展比較吸引我 10/27 03:42
6F:→ roson: 所以這版本後來又廢了,從廢稿三那邊修改續下 10/27 10:43
7F:推 samwu995: 好好笑的內容,我喜歡 10/27 20:13
8F:推 shellpig: 這篇我覺得還不錯耶,但是3還沒看過就是 10/28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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