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wangYih 板


LINE

之前的第三版,忘记废弃的理由,好像是香蕉说,楔子看完,应该立刻接碎星团 事件,却岔入龙云儿的事件,期待感接不上,於是,第三版废弃,有了第四版。 楔子 帝国历武威元年九月八日 万里沙海 骄阳烈日,黄色的沙海,一望无际,沙丘起伏,一座接着一座,连绵到沙的 尽头,那一片澄澈的蓝天。 黄沙飞卷,不带一丝水气的飞沙,吸乾了一路上横流的赤血,将一切也掩没 在黄沙之中,倒在沙上的屍骸、旗帜,渐渐被盖上的残损兵刃,诉说着生命的无 情,也象徵着这一条血路的惨烈... 附近的沙丘上,四散着百多具屍体,这些死者在断气前,都大有来头,在帝 国全是叫得上号的人物,他们为了赏金与宝藏传说,衔尾追杀而来,现在却都成 了屍体,其中还有不少是残肢碎块,肝肠外流,死得极惨。 周围一片死寂,但在这片沙海中并不是只有死者。 百多具死屍,铺开了一条血路,而在这条追杀之路的终点,有几个活动的身 影,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濒死气息,其中的两个,尤其引人注目。 一个... 无论在哪个种族,都算得上是巨汉,两米多高的身形,肌肉纠结贲 起,即使蹲跪下来,仍像是一座巨岩,给着人无可动摇的感觉。 一个,穿着黑色皮甲,深紫色的短发,嫣红欲滴的芳唇,深邃的眼眸,交织 出倾城艳姿,但背後的那双蝠翼,还有偶然露出的白色獠牙,却足以让人心生寒 意。 在他们两人的身边,还有几个人,身上血淋淋的,有的甚至血肉模糊,伤势 奇重,全然没有血战後惨胜的欢愉。 「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一名倒在地上的重伤者,年纪很轻,看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意识已经因为失 血而昏沉,却犹自喃喃出声。 「我们... 不是英雄吗?老百姓、贵族... 都说我们是战争英雄,为什麽最 後我们...是这个下场?我不甘...」 不大的岁数,却有着满腔的悲愤,只是心里的不甘没能说完,大量鲜血呛喷 出来,这个只余下上半身的小战士,昏迷过去。 一只蒲扇般的大掌按在他胸口,缓缓吐劲,试图刺激心脏急救,在这股力量 灌输下,他眼睛没能张开,只是喃喃道:「我们...是英雄...」便告断气。 急救失败的巨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断气的同志,眼中闪过悲痛, 先缓缓帮同志覆盖上圆睁的双眼,再转向一旁,迎上紫发少女的碧绿双眸。 「...救不活啦...」 紫发少女两手一摊,她看来才十六七岁的模样,正值青春少艾,皮甲底下凹 凸有致的身段,就证明着这一点,而在她脚边,一名伤重的同伴刚咽气,前胸後 背分别插了十余支弩箭,双眼瞪得像要夺眶而出,纵死也在做着无声的控诉。 看着眦目欲裂的眼神,巨汉忍不住捶打胸口,站立起来,发出一声震动天地 的吼啸,一声跟着一声,像是伤後怒极的猛兽,又像来自九天的沉雷霹雳,响震 云霄,连脚下黄沙都被不停地掀扬起来。 吼啸声中,有着满满的怨、怒与不甘,质问天地鬼神,为何在百族大战中所 向披靡,拯救亿万生灵於水火,不久前才被帝国高高捧奉的他们,转眼间就成了 这下场? 横扫大地的盖世武力、机变无双的绝代智略,终归无用,没法改变最後的结 局,更可笑的是,在大灾降临的前一刻,他们居然个个都深信眼前的辉煌可以长 久延续,碎星者的传说将成为永恒... 「...够啦!阿山,你还要强撑到几时?」 紫发少女挤出一个微笑,道:「你领着大家,一路杀到这里来,给弟兄们一 个埋骨所在,还拖了这麽多敌人上路,褒丽妲这趟算服了你啦!」 巨汉摇了摇头,发出了如同岩石摩擦的声音,「我... 不是为了带大家找墓 地,才...一路...到这的...」 声音很厚重,却也很沙哑,让人想起古老的岩盘,就是不太像人,话说到後 来,他小山般的巨躯也晃了晃,跪倒下来。 巨汉的肤色异常,比之血肉,更接近金石矿物,但哪怕是金钢不坏之身,也 扛不住连续的重伤,现在这具雄躯之上,除了鲜血,到处是怵目惊心的深刻伤口 ,好几处还可以见到骨头倒插穿出来,内中骨碎不知几凡,要不是他以惊人意志 ,迫劲肌肉,强行封住伤口,阻止血流,早在几小时前就倒下了。 只是,脑中的晕眩感,不是因为失血和伤重,而是因为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还记得当初,带着这些人上战场的时候,许诺他们的,是一路生死与共,与未来 的自由、富贵腾达,自己一直认为是可以做到的,却怎都没想到,最後只能带着 他们亡命,埋骨荒漠...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如果没有他的出卖与背叛... 「咳咳...」 褒丽妲咳了两声,从口袋中拿出一卷菸来,跟着想找火,却没找着,只能皱 起眉头,就这麽乾吸着。 眉头轻蹙,褒丽妲坐了下来,即使身上染血,衣衫褴褛,无比狼狈,这一笑 却仍如夏花绽放,说不出的艳与媚。 吸满鲜血的黑色皮甲,破损处处,几乎遮不住底下的青春胴体,乍看之下, 似是春光绮妮,细看却会发现两点异常,一是严重破损的皮甲下,肌肤完好,居 然看不到半处伤口,全不像其余同伴的伤重;一是肌肤的色泽怪异,与其说是雪 白,不如说是屍体长时间泡水後的惨白色。 熟悉她底细的人都知道,这是连续受创太过,商及本源,连血族的特有恢复 力都撑不住,即将崩解,才会出现的异常状况,她的笑语,同样只是强撑... 风吹起,似乎有什麽声音,在远处响起,巨汉与少女都听见了,但都没有什 麽反应。 已经没什麽人可以守护,同伴都死绝,连自己也没剩下几口气,奋战... 为 了什麽? 「呸... 人生的最後一口菸,味道真差... 那群奴隶贩子和赏金猎人又快来 了吧... 一票正面战不行,专在高手後头捡尾刀的食屍狗!如果这回死不去,我 定杀尽他们全家大小!」 葆丽妲叼着菸,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巨汉没再开口,她也不以为意,忽然 ,一阵狂风吹来,这个看似精神还很好的少女,晃了一晃,仰天便倒,从沙丘上 滚落下去。 巨汉吃了一惊,伸手便拉,但被弩炮击断的腿骨,再支撑不起身体,一下踉 跄,虽然抓住了同伴,却和同伴一起滚落下去,翻了十几翻,不过,自始至终, 少女都好好的被他护在怀里。 只觉得,平日里那麽强悍的女孩,抱在怀里,居然是那麽的轻柔,像是一块 水嫩到不行的豆腐,稍稍一碰就怕会坏,很难想像就是这麽一个少女,邪名震动 整个大地,光是金山一役,毒杀的敌我人数相加,就是几十万笔血债... 世人大多不知,一代毒霸的真面目,竟然是这麽一个年轻娇俏的少女... 「... 嘿... 嘿嘿,想不到,最後是和你死在一起...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 会活很久,活到没朋友呢...」 紫发的少女,眼中出现水气,「也好... 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好... 如果非 得和谁埋骨一处,起码你不是个差劲的选择。」 巨汉无言以对,小心翼翼地捧护着怀里的少女,像捧着易碎的鲜花,只有他 知道,要让她说出这种话,是多困难的一件事。 大名鼎鼎的毒霸,平日的形象,何止是毒蛇,根本就是一口吞牛的毒蟒等级 ,从不表露真实感受,要看她真情流露,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果可以,自己很想告诉她,自己不想和她死在这里,不想看着她死,哪怕 自己死了,都希望她活下去,可在这种时候,多余的话对她似乎都是侮辱... 「阿山!」 少女一拳捶在巨汉胸口,紧绷的情感线,在这一刻崩断,连同奔流的泪水与 哭泣而倾泻。 「我们...就这麽完蛋了吗?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一拳一拳捶过来,紫发的少女涕泪纵横,破例地嚎啕痛哭,像个小女孩一样 流泪。 「为什麽... 仗不是都打赢了吗?有那麽多人被我们救了,为什麽结果会这 样?打从一开始... 我们就只是被利用的吗?我... 我好恨啊... 」 少女的崩溃痛哭,巨汉不知道怎麽安慰,在心里,他也有同样的痛与恨,不 知可以向谁说。 那个晚上的画面,还清晰在目... 当时,碎星者只是个刚想出来的名字,计画还没开始实现,所谓的初始成员 ,不过寥寥数名,却在那个人的鼓吹下,对着营火、月色,乘着酒意,一起举杯 ,喊着约定的誓言。 ...抛颅洒血,平定乱世! ...生要能快意,死要能尽欢! 那一幕,清晰得彷佛在眼前,就连那澎湃的情感,都还在胸中跃动,却很难 想像,居然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天上,慢慢出现了飞行船的形影,以氢气球为漂浮动力,如圆梭的外型,人 员和武器都在底下,虽然还装载不了太多,却能够凌空发射弩炮,本身飞行速度 也不慢,是非常强大的军武。 也不光只是船坚炮利,从那些飞行船上,散发出高手的气息,高级剑师... 甚至可能是大剑师,还有神射手、魔剑士,甚至还有一些非人者的气息,来的新 一波敌人,确实是下足了本,誓要置己方於死地的。 在这种荒芜沙漠中,一望无际,居高临下,什麽也看得清清楚楚,上面的奴 隶商人与猎头者顺着沿途战斗痕迹,很快发现这边的两人,大呼小叫,开始摩拳 擦掌,预备启战,那些恶意...这边的两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我...不想让你死...」 如岩石碰撞,他一字一字发出咆哮似的声音。 「我们... 要一起活下去,代替所有弟兄们去活,今天,我不会让你死,你 要振作,而只要今天我们死不去... 」 巨汉握住少女的手指,像立誓一样道:「我和你,会重组碎星,用那些人的 血与肉,偿还我们的遭遇!」 这并不是他平常会说的话,虽然名列碎星者四武神之首,但他的杀性不重, 早期更以不杀为口号,用人命来泄愤、抵怨,是他曾最憎恶、不齿的行为。 但现在,这话他说出口了... 在他怀中,少女一度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燃 亮起来,灿然若星! 六艘飞行船,在空中环绕着包围过来,上头的弩炮、大量箭矢,都对准了这 边,所有人马掌心冒汗,蓄势待攻。 「葆丽妲、山陆陵,今天是你们两大魔头恶贯满盈之日,如果不速速说出宝 藏的... 」 犹在喊话,底下传来一声怒雷霹雳,如千龙齐啸,震动大地的爆音,将上方 的喊话全给压下。 沙尘犹如龙卷狂暴,被一股大力掀扬,铺天盖地而来,就在黄沙弥漫之间, 一个无比伟岸、巨硕的狂霸身躯,跃上半空,挥着他的巨拳,彷佛撞向城门的攻 城战槌,迎往漫天落下的箭雨。 封神之後,已堪为大地当前的顶级战力之一,巨汉一跃就是数十米高,虽然 仍构不着飞行船的高度,可是射过来的炮弩,让他有所借力,凌空翻身,在上头 一蹬,借力又跃几十米,破城重拳挥出,直接就打在一艘飞行船的尾舵上。 尾舵粉碎,巨拳贯入,飞行船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烈焰,乘者无一幸免,如果 一直维持这破坏力,真有可能像先前几仗一样,扫灭整团追兵,只是... 连日累 积在身上的伤,太重了。 曾是万刃不破的刚躯,此刻难比从前,被弩炮给打穿,也被连片的弩箭钉上 一片又一片,几乎成了血淋淋的箭猪,但无论是怎样的重创,向天嘶吼的狂啸从 未停止过。 ...生要能快意,死要能尽欢! ...彷佛回到许久之前,齐心组团,举杯高呼的那个深夜。 帝国历武威元年九月八日,百族大战中最恶名昭彰的碎星者兵团,最後的残 党,於万里沙海中被歼灭。 斯役,碎星团四武神中的「毁天霸皇」山陆陵、「金山毒霸」葆丽妲,濒死 反扑,会战各路追捕者,击杀高手无数,震动全国,然最终伏诛於黄沙中,绝世 凶名,伴随碎星团的传说,自此湮灭。 清除了毒瘤,百姓迎向安居乐业的未来,新生的帝国,展开崭新的一页... 对极少数人而言。 ---------------------------------------------------------------------- 沙海中的大战,随着战斗结束而沉寂下来,一度掀起的狂沙暴,即使在百余 里外,也清晰可见。 「...来迟了。」 十几道骑影,在战场的百余里外停住,没有过去参与那场已完结的死战,十 几个人都携带兵器,个个表情沉重、扼腕,为首的中年人更是慨叹。 「... 真是可惜了,当初大家也是一起冲锋陷阵,并肩作战过的... 怎麽一 下子说变就变了呢?」 中年人叹道:「虽然他们几乎都是罪犯出身,但这场战争若没有他们力挽狂 澜,扭转乾坤,大地早就给妖魔兽类占了,人族也不知是什麽下场...」 「将军,既然不及援手,如果让人发现我们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啊!」 部属们低声催促,中年人也知身在险地,但在转向离去之前,他对身旁的女 儿道:「看见了吗?灵儿,你要记住这一天,他们曾经救过你,救过为父,更救 过这片土地,他们...其实不该这麽结束的...」 说着,中年人朝战场方向拱了拱手,身後的部属也做着同样动作,向死去的 人致上敬意,与祈求冥福。 在中年人的身旁,九岁的绿发女孩,眼中闪着泪光,紧紧地咬着下唇,彷佛 只要松开一下,就会忍不住哭出来,虽然父亲教导过,出身将门... 女孩子也不 可以轻易哭泣。 「爹,你们都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为什麽...那麽多人都不知道呢?」 少女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与声音,「叔叔他们,明明都是好人,为什麽没 有人相信他们?为什麽会...」 开了口,强自忍住的眼泪,终於滑落下来,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却无法理解 摆在自己眼前的事实。 而这个问题,显然父亲也无法回答,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像平常大多数时候那样叹了口气,「很多事情... 为父不知从何说起,将来你就 会懂了。」 这是父亲常常对自己说的话,龙灵儿不是很懂,这时不懂,哪怕是六年过去 ,她已经十五岁了,仍对这件事似懂非懂。 与碎星团的因缘,要追溯到百族大战期间,当时,自己还很小,家乡遭遇大 批妖魔的袭击,抵抗数日後,亲族与家人伤亡惨重,眼看即将不支,就是碎星团 及时来援。 那一年,尚未封神,大地上妖魔邪异猖狂,对大多数的人族来说,这些非人 者是全然不可能对抗的,更别说战胜了,但碎星团靠着特异的技巧与兵器,硬生 生把这常识打破。 他们有的擅长变化,或是凭空变出神兵利器,或是变化自身肉体形态,战力 直线上升;也有些直接招雷引电,诛妖灭魔。那些无比凶猛的妖魔、异兽,首度 露出了惊惧的表情,在战斗中逐个被杀灭。 在来援的所有碎星者当中,有一个最为特异的存在,他体如金刚,壮硕伟岸 ,如似一根撑天柱,彷佛光只是站在那里,就撑住整个天地,而他一拳轰击,打 出的气势,便是横扫千军。 没有炫目的声光效果,也不见任何变化,他甚至连兵器都不用,一拳轰出, 直接把妖躯、魔体打穿,有时甚至一次打穿两三个对象,余劲还又打爆、震毙一 个。 和其他的碎星者相比,这个两米多高的不坏金刚,简直就是一个粉碎巨磨, 滚动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碎渣,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妖魔、邪兽,就这麽被逐 一毁灭,直至仓皇逃离。 当所有的妖魔邪兽都退走,自己跟在父亲的身边,一起去向碎星团致谢,这 才晓得了那个巨汉的身分。 碎星团四武神之首,曾一拳轰爆妖王猖獗脑袋的英雄,「毁天霸皇」山陆陵 ,这是一个在短短数年间崛起,却迅速名动大地,还超过许多老一辈人物的名字 ,每次都伴随着胜利的战报传至各地,自己听闻许久,但实际见到本人,却与想 像有些不同。 虽然个子很高,外号也霸气冲天,但巨汉并没有给着人霸道、张扬的感觉, 他甚至话也不多,都只是沉默地点头或摇头,没有战胜後的兴高采烈,也不像其 他人一样豪迈狂言,身上染满妖血,又不发一语的巨汉,看来有些阴森可怖。 没有接受父亲的庆功宴邀约,他只要求一个静僻处,独自休息,让手下的团 员去大宴庆功,自始至终,他什麽话也没说,都是由手下代替发言,最多也就是 偶尔点头,发一下「嗯」的声音。 当巨汉从自己身旁经过时,自己因为那份恐怖感,一下脚软,险些跌倒,但 那只大手伸了过来,将自己拉住。 对着那满身是血,高大得彷佛一片遮天黑云般的铁塔巨汉,自己心惊胆颤, 被他一碰,险些就哭了出来,眼泪滚滚而下,而这似乎吓到了他,面对多少凶兽 、邪物也无惧的他,眼中闪过了慌乱。 为了不让小女孩被吓到哭出来,一直没开过口的巨汉,很卖力地挤出了一个 笑脸,那个笑脸很僵硬,却很努力地把嘴线拉开,露出里头的牙齿,眼睛也挤得 眯了起来。 这时,自己才注意到,这个巨汉的眼神非常温柔,虽然有着这样的伟岸身躯 ,眼神却温柔得像是春天的微风。 一直到很久之後,每次回忆到那张笑脸,龙灵儿都觉得好像满天阴霾开了道 缝,洒下金黄色的温暖阳光,带给自己勇气。 (...叔叔,请你保佑我,给我勇气!让我继承你的意志!) 龙灵儿默默祝祷,睁开眼睛,伸手到前头的陶壶中,从里头的诸多纸条中抽 了一张出来,交给站在旁边的考官。 几名考官都戴着面具,将所有气息收敛,让人无从窥知其深浅,而接过纸条 的考官,很快把她的最终考题念出来。 「十日内,许都,刺杀星榜九十六位高如进,功成後,晋升正式成员!」 第一章 帝国历武威六年八月初八 力夏达港 带有异国风情的港名,作为帝国境内少数几个允许与海外国度通商的海港之 一,力夏达港具有非常复杂的风情。 炽热的太阳悬挂顶上,具有海洋气息的潮湿咸风,不急不徐地吹过来,看似 有度假的氛围,但这座海港其实是座非常忙碌的商港。 码头上到处是搬运货物的苦力工人,还有牵船入港的缆工,众多海内外的货 物,都在力夏达港汇集,丝绢、茶叶、兵器、马匹... 出口的商品包罗万象,甚 至也包括各色人种。 百族大战前,帝国有颇长的时间禁止人口买卖,但百族大战期间,为了合法 处理爆量的战俘,帝国恢复了奴隶制度,周边的各国各族受到刺激,基於报复心 理,同步响应,让奴隶商人这个职业,顺势在各方发达起来,到了战後,尽管身 分不高,为贵族名流所不齿,却个个腰缠万贯,甚至有富可敌国者。 新停泊入港的几艘大船,其中一艘停妥後,早已等在码头边的搬运工人纷纷 上去,搬了货物下来,虽然每个木箱都经过密封,可飘逸出来的香气,让周围数 十米内一片芬芳馥郁,不明白的只觉得血脉贲张,通体舒泰,识得门路的却双眼 圆睁,大吃一惊。 「龙涎鲸香?还这麽大的量?」 一名商贾望向那艘大船,看着鱼贯走下的搬运工人,估算货物的量,「龙涎 鲸香是龙涎香料中的极品,这些如果全都是,起码值三千... 不,五千金币以上 ,温家这一回大发啊。」 「可不是吗?」旁边另一名商贾点头道,「温家主人出了名的凤凰不落无宝 地,每次运奴隶出去,回来都满载海外异宝,大捞一票,这回除了龙涎鲸香,还 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本地市场又要热闹了。」 类似的话,附近许多商人正自交谈,仰望着船上运下来的货物,还有四个撑 着杆子走上船去的担夫,不一会儿,杆子上多了一张软椅,椅上有个人,舒舒服 服地被四个大汉抬下来,他的出现,引起这些商人们一阵低呼。 「...居然今趟是温去病亲自出海?」 「那一定是大生意了!这条懒虫一向不怎麽外出,能躺就绝对不坐,能坐就 死也不站的!」 「嘿,温剥皮大名鼎鼎,就不知道这回是卖了多少人出去,才做成这单子生 意,拿回这许多好货。」 略带嘲讽的冷笑,在人群中响起,听到这话,众皆沉默,奴隶商人并不是受 人欢迎的职业,但也不是普通人敢随便得罪的,如果没有够硬的後台与本事,摆 平黑白两道,贩卖人口分分钟横死街头,温家能在这行站稳,可见能耐。 「对了...好像有消息传来,温家拿到许可执照了...」 弱弱一声,让周边陷入一阵更长的沉默,奴隶商人的许可证并不好拿,温家 终於拿到,解开最後一道桎梏,从今而後,海阔龙飞,真正要成为港内一霸了。 而大船上的温家主人,被四个大汉抬下船後,自有一辆马车,早已备妥等候 ,一名头发花白的管事站在车旁,伺候家主上车,开回温家。 「家主...」 「别叫得那麽老气,现在的主流都是喊少爷,要顺应时代。」面有病容,温 去病白了老管事一眼,「没看我脸色苍白,身体不好吗?还喊得那麽老气,想我 早点归西,恶贯满盈吗?」 「但少爷...老爷死很久了。」 「所以咧?想我早点去和他问声好,顺道给那老毒虫一脚吗?当初还想拉我 一起嗑,想想他真是该挨我几脚的!」 说到亡父,温去病余怒未消,但说了两句,他挥了挥手,「不浪费时间在废 人身上,在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麽趣事吗?」 「正要向您报告。」管事温在乎正了正神色,非常慎重地道:「经过长久的 努力,我们终於拿到了许可证,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正式的奴隶商家,可以堂 堂正正做生意了。」 虽然是合法生意,但要拿到这张牌照绝不容易,帝国全境三年内只此一家, 帝南更是自百族大战後,从未核发过,不晓得有多少人抢破了头,而温家为此拚 了几年的命,上下齐心,温去病本人亲自主持,送出了大量的金银,用尽了一切 可以用的关系,甚至还从海外弄了几件重宝,秘密送出当贿赂。 种种努力做过,全都石沉大海,本以为今年度又没希望,要向过去一样,勉 励大家明年再试,哪知就在温去病出海期间,忽然收到这张价值何止万金的许可 证,温家上下惊愕之余,就差没放鞭炮、摆流水席大宴了。 这个重量级的惊喜,是温去病几年来的心血,将这消息告诉他,他想必惊喜 ,这是温在乎的想法,但慎重其事地说出口,却看见家主皱起眉头,直接了当地 答道:「...又怎样?」 「咦?我是说,我们拿到了证...」 「拿到了又怎样?没拿到的时候,我们也是一样运人出去,生意照做,难道 拿到了执照,我们就不做走私和台面下生意了吗?横竖不是什麽脸上贴金的行当 ,总不会因为我们有了证,在叔就觉得我们光宗耀祖了吧?」 这话说出,不只温在乎觉得像是晴空霹雳,就是驾驶马车的车夫,都在心里 咋舌,能够拿到经营许可,这不知道是多大的喜事,当初传出消息,震动整个帝 南,恐怕也只有自家家主这怪人,才会不当回事,那些预备好的庆功喜宴、仪式 、烟花,看来全部都要被撤掉了... 温去病说了几句,看管事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摇头道:「在叔你知道 的,我这人的个性呢,就是有点那个啥... 拔啥不留情之类的,总之,没拿到的 时候,是个目标,拿到了,得手了...就抛到脑後了,你了吧?」 「是的,懂了,不浪费时间在废人、废物、废事上头,这是少爷你一贯的作 风。」 温在乎跟上自家主子的思维,把大事当废事,抛诸脑後,从怀中取出了一本 册子,递交上来。 「这是许都送来的目录清单,邀您参加今年的拍卖会与暗市场。」 「... 有什麽特别值得关注的吗?我才刚回来,正常行程是好吃懒做半年, 放给他烂。」 温去病贯彻懒鬼的本色,只瞥了目录一眼,连接都不打算接,更别说亲手翻 阅,在情在理,他都不信跟随自己许久的老管家,会没事先替自己看过。 「有的,除了有不少美人,今次的暗市场,据传有九阴残篇出现。」 「... 你这麽说鬼听得懂啊?自从九阴真经之後,一堆秘笈都喜欢用九阴开 头,超级跟风。」 温去病牢骚两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轻轻「咦」了一声,这才道:「九 阴易脉法?」 管事没有回答,但沉默的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温去病不多言语,这时马车前 方红影挡道,车夫急忙停车,一个七八岁的红衣女孩跳攀上来,透过窗口,对里 头叫喊。 「温大爷,你买下我好不好?我们家很久没吃饭了,你买下我,我两个弟弟 就不用饿死了... 」 小女孩努力挤出笑脸,睁大眼睛,想要给买主一个好印象,但她身上酸臭, 面黄肌瘦,露出的手臂根本就是骨头外包层薄皮,配上那勉强挤出的笑脸,只让 人感到阵阵凄凉。 温去病皱起眉头,但随即露出微笑,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探进来的头,女 孩紧张的情绪得到安抚,紧抓车门的手也松开了些,小小声开口。 「温大爷,你买下我吧?爸爸说,我还是处,能做很多事,可以卖好价钱, 我能吃苦,什麽都肯做的...」 小女孩眼神天真,估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处是何意思,什麽都肯做又代表什 麽,中年管事眼中闪过不忍,想出言相劝,但还没开口,就看到温去病手掌一推 ,直接把小女孩从车门边按头推落下去。 「少、少爷!」 「开车!」 马车绝尘而去,就听见後头不住传来女孩声嘶力竭地呼喊。 「温大爷,你救救我们全家吧,买下我...」 「...卧槽!」 温去病取着手绢,一个劲地猛擦手,不耐烦道:「我们现在是有牌的正经商 人,作正行了,卖货的品质很重要,尽收些不像样的货,卖出去砸了商誉怎麽办 ?你啊,别老是同情心泛滥,这搞不好还是刺客咧,好好给我睁着眼,再有类似 的事,我连你也卖落火坑!」 「是,少爷。」 「别喊少爷了,跟风讨厌,喊点有新意的,就喊家主吧。」 「.....是,家主。」 「哈,爷我就是这麽任性。」 马车迅速远去,小女孩追赶不上,摔倒在地上,泪眼婆娑,慢慢爬起身,忽 然被一把大力拉起,只见两个地痞流氓样的男人,满眼淫秽,上下打量着她。 「这不是陶家的九娘吗?你家里还欠我们的钱呢。」 「你刚刚说什麽都肯做,还是个雏?大家这麽熟,与其便宜那温千刀,不如 先便宜了咱兄弟俩。」 两个地痞狞笑出声,女孩不住颤抖,忽然,她眼中映出一个身影,有人来到 两个地痞後头。 「喂!」 打招呼的同时出手,毫无耐心可言的刃光闪过,血光乍现,两颗犹自挂着狞 笑的人头滚落地面... 「...小妹妹你闪开,让专业的来!」 第二章 坐在马车上,龙灵儿认真想着该如何通过最终考核,成为三途斋的一员。 三途斋是当今七家八派九外道中,属於九外道的一员,专干杀手生意,但与 同样经营刺杀买卖的易水楼不同,三途斋的营业范围广得多,不光刺杀,也刺探 情报、接订珍稀物品,还有一堆稀奇古怪、杂七杂八的工作。 业务范围大,三途斋需要的人手也多,所以,走精英路线的易水楼,始终披 着神秘面纱,少有消息;三途斋却是面向天下,广收外部成员,只要完成组织的 悬赏任务,就可以兑换积分与奖励,着实吸引了不少人加入。 乍看之下,三途斋没有易水楼那麽危险,还有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但怎样 包装也好,三途斋属於九外道,是被定性为邪魔外道的组织,龙家作为帝国的顶 级名门,自己本来是绝不可能与之有涉的。 然而,六年来,一直关心碎星团消息的自己,却听到这样的风声:三途斋与 碎星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碎星团覆灭之後,余孽有很大可能藏匿於三途斋,甚 至,三途斋就是碎星团覆灭前,基於狡兔三窟的心态,预先组建的後路... 种种谣言,难辨真假,在碎星团一夜溃灭後,这个於百族大战期间,立下最 大战功,不知打出多少传说战役的兵团,就成了最牵动人心的传言源头,特别是 为人兹兹在念的碎星宝藏,尤其令人疯狂。 天下熙熙攘攘,利来利往,高昂的赏金、碎星团的宝藏与遗产,是人们之所 以穷於追逐的理由,但自己可不是这样。 (山叔叔,你们被诬陷的罪名,我一定会替你们洗刷,灵儿会让所有人知道 ,你们是好人,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想到久违的故人,想到巨汉努力挤出的那个微笑,龙灵儿的心纠结在一起, 无法释怀。   距离万里沙海的那一日,已经过去六年,碎星团曾经的辉煌已烟消云散,但 只要想起他们,自己就没有一天好过。   这六年里,出於不甘愿的心情,自己特别蒐集相关的资料,明白很多关於那 些英雄的事,对碎星团的始末,有了真正的了解。   碎星团的崛起,始於百族大战,当时,帝国内的世家门阀、帮教派门,千年 积怨到了顶点,与国外的各蛮荒兽族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台面下各种连横合纵 ,暗潮汹涌,当一切紧绷到顶点,骤然破裂,一场将整个大地席卷吞噬的兵灾, 於焉爆发,是为百族大战。   开战之前,各家、各派、各族强人无数,暗藏无数的後手,不知有多少智略 深远的谋者在後操盘,每个人都有信心,能够得到最後胜利,至不济也能风光下 场,为己方谋取到最大的好处。   然而,战争从来就不是一件可控的东西,当这一战陷入白热化,无数人为之 丧命,血染大地,在仇恨、贪婪、不甘、求生的强烈意志下,人们从单纯的战胜 ,变成咬牙切齿,不惜一切代价地玉石俱焚,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各种激烈的手段,带来了超乎预期的死伤,当战争逐渐失去控制,不是没有 人为此努力,可事情恶化得太快,在所有人都还没想到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势 力,不惜一切打开了空间,他们的最初目的不明,但结果却是明显,原本属於人 界的战场上,从此... 群魔乱舞!   妖与魔,这些过去只曾以个体出现的邪物,全然不是人力能够相抗,当空间 大门打开,成千、成万、成千万地出现,早已战得伤痕累累的人间各族,全然无 力抗衡,妖兵魔怪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将大地化为一片血腥屠坊。   曾有那麽一段时间,各种族都陷入绝望,以为人界的传承要就此断绝,在希 望灭绝的前一刻,人界无数能者绞尽脑汁,谋求生路,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相 比那些惊天动地、耗尽所有资源的奇谋密策相比,释放一些犯人,组织一些罪犯 出来,集成兵团抗敌,实在不是什麽能给人希望的办法,但最後却是这个办法, 解了那场滔天大祸。   没有人理解,也没有人抱持过期望,但这支人数不多、成员复杂的民兵团, 却屡战屡胜,纵横南北,打得群魔束手,众妖俯首,最终累积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把整个战局翻转过来,带领着人族,最终封断神魔,完结战争。   碎星团的横空出世,是百族大战的逆转点,对於这支罪犯兵团的崛起,至今 帝国内外还有无数人在研究,但碎星团的起与落,却都如天上的殒星,灿烂而短 暂。   大战结束,帝国重组,就在所有人兴高采烈,庆祝新时代开始的元旦,帝国 忽然发下一道命令,有大臣弹劾碎星团九十九条重罪,以谋逆为首,洋洋洒洒一 大串,所有碎星者即刻遭到逮捕。   捕杀行动在这道命令宣告的前一夜,便悄没声息地进行,由於猝不及防,碎 星者几乎全军覆没,侥幸逃脱的,也在之後遭到铺天盖地的追杀,而对大多数的 人族来说,则是愕然为何一夜醒来,拯救人类的英雄忽然变了形象,成为万恶的 阴谋者?   曾直接、间接被碎星者救过命的人,无可计数,但比起雪中送炭,墙倒众人 推才是万古真理,才不过六年时间,当初各族歌颂的末日英雄,现在已经成了一 个腐臭不堪闻的笑话,人们都服从帝国的宣传,把碎星团描绘成一群贪欲无穷的 野心家...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忘记,至少... 我还记得,山叔叔你是个好人,我现 在已经不是小孩了,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洗雪冤屈...)   这样的念头,龙灵儿不敢对别人说起,但却从没有忘记过,这些年来,她时 时想起那个魁梧如山,却笑得很温柔的铁打巨汉,每每想起他的笑,就觉得很温 暖,即使是面对大考验的此刻,这都让她能够心安。 要了解当年旧事的详情、要接触碎星团的相关人事,加入三途斋是自己的第 一步,为了踏出这一步,自己这六年来不知多麽辛苦,一面拼命苦练,一面蒐集 情报、摸索,瞒着身边的人,偷偷加入三途斋,再通过几项测试,终於到了最後 一关。 这一关通过,就能正式成为三途斋的外围成员,享有诸多福利,自由地接单 、完成任务,但这关并不好过。 十日内,许都,刺杀星榜九十六名高如进! 三途斋本就是买命组织,刺杀什麽的并不意外,自己对本身的实力也有信心 ,但抽到那张签的时候,还是愣在当场,没想到三途斋直接拿星榜人物当考验, 满满的恶意迎面而来。 日、月、星榜,是帝国在百族大战期间,针对各方武者的实力,特别排列出 来的三张榜。战後这事也被保留下来,还每月更新一次,三张榜单,一榜强过一 榜,不过封神之後,日榜上的顶峰强人几乎一空,意义不大。 星榜主要针对新崛起的年轻人,名额一百,是三榜中最具活力的一榜,虽然 远比不上日榜、月榜的强人,可也不是随随便便能上去的,无数俊杰争着挤破头 想上位,各门各派集中资源,帮着新生代冲榜,只要能上星榜,便是大大挣脸, 可以说,每一个能位列星榜的,都是不容小觑的高手。 (... 大力龙爪手和云龙九现,半年来停滞不前,却是我现在最大的倚仗, 就算只是吊车尾,星榜高手都不是可以小看的,我... 比得过吗?) 点子太硬,龙灵儿心中忐忑,有些埋怨自己签运不好,但转念一想,其实这 结果不是太糟糕。 (... 好像有个家伙的签,直接被叫去跳万丈崖,不死的话还要从崖底,捞 九眼魔蛛的卵上来... 九眼魔蛛连月榜的强人也要皱眉,这根本是要他别活着回 来了... 好像还有几个任务,难度与这差不多,相比之下,刺杀星榜高手不算太 糟。) 思索着这些问题,龙灵儿策马走在山道上,急急赶往许都。 龙氏一族,统领一州之地,家主是现今帝国的六王之一,即使龙灵儿并非嫡 系,也是身分尊贵,这一趟,她掩去了发色与瞳色,对家里说要作武者修行,外 出历练,以便赶赴许都。 赶路到途中,正从一片山岗上穿林而过,忽然一阵笛声悠扬,飘传过来,起 初声音很轻,像藏在林间的隐密小溪,时隐时现,龙灵儿听了一会儿,被挑起兴 趣,循声而去。 「... 这笛声吹的,还真是好听,比家里的乐师还好,轻快飞扬的... 是什 麽人在吹?」 追着笛声走,龙灵儿心下纳闷,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该不会...有人设伏,用笛声引我过去?) 初履江湖,事事抱着警惕,这念头一现,龙灵儿登时充满危机感,双手立刻 往腰间一插,想要先取兵器,但这时马走出林子,只见在林外的孤崖处,一名脸 有病容的青年,坐在木椅上,吹着长笛,一片片白云,在崖外浮动,景如仙境。 第三章 龙灵儿一怔,倒没去注意这男人什麽长相,就是觉得他脸色苍白,似是有病 在身,还有这笛声灵动,如龙游雾中,隐现不定,在悠扬动听时,忽然变得极小 声,彷佛吹笛者行步远去,引人格外留神去听。 (... 好奇妙,笛子也能这麽吹的吗?这根本都不像在奏乐,到像和人玩起 捉迷藏了。) 好奇心起,龙灵儿也不出声,只是倾耳聆听,感受曲韵之妙,隐约觉得心里 有什麽东西正被触动,一些画面在脑中活跃起来。 (... 是了!这和本家的云龙九现,有共通之处... 嗯,如果把笛声当成爪 法,我当如何使?如果笛声是敌人,正使着云龙九现向我攻来,我又该如何抵御 ?) 家学渊源,加上名师教导,龙灵儿年纪虽然轻,见识却不凡,遇到事情,直 接就照平时师父的教导,以这模式思考起来。 云龙九现,是龙家的绝学,修习时除了自身苦练,更还强调感悟,经常要上 高山,观云海之变,与爪法相互印证,把握内中的精微奥妙,龙灵儿在族中长辈 带领下,登山观云数次,领悟有限,没有太深的想法,却不料今天在此一闻笛声 ,如受指点,脑中诸般爪势、招变,纷至沓来,好几个苦修多时不得解的迷障, 一下豁然开朗。 眼中所见,那名病容男子,虽只是自顾自地吹笛,但身後云气飘渺,幻动无 端,偶然一下山风吹来,整个崖边的景物,被涌来的云雾遮掩,乍隐乍现,正合 云龙精要,彷佛仙人降临演法,玄妙无穷。 龙灵儿心情起伏,内息也随之牵动,周遭气流旋转,飞沙走石,引起一阵怪 风,那名病容男子本来专心吹笛,没往这边多看,这时为风所扰,往这边瞥了一 眼。 只是这一看,龙灵儿体内气机牵引,一股威压透体而出,直逼过去,彷佛一 条无形之龙,破空袭向吹笛男子,他眼神骤然一凝,笛声蓦地拔高,清亮穿霄, 连着三个音,一下高过一下,明明是婉转笛音,却已带着铁马金戈的杀伐之气, 回荡周遭。 三声惊云,龙灵儿感悟的玄妙状态被打破,她更一下冲了出去,如箭离弦, 一把就扣住那男子的手,转压到身後,人也压仆至地上,笛子掉落地面。 「痛...痛痛...你谁啊?发什麽神经?」 男子叫了起来,龙灵儿如梦初醒,手上松了劲,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却没 松开手,而是紧扣着对方的脉门,脸色骤变。 「你...你怎麽...」 龙灵儿确实吃惊,她本以为,自己是遇上了高人,又或者,这是一个居心叵 测的歹人,意有所图,因此一出手就先试试深浅,但没想到对方轻易被擒,而从 探脉所得的结果,这人体内没有丝毫真气,竟是全然不会武的。 ... 难道,真只是单纯巧合,这人纯粹就是在此吹笛抒怀,自己偶然经过, 为之触动,巧悟了云龙九现的精要?真有这种狗屎运? 龙灵儿还记得,父亲总挂在口的叮咛,「天下没有那麽多的奇遇,更没有白 吃的午餐,一切都需要靠勤奋努力」,实在很难相信,自己会这麽撞大运。 刚才听音所悟的意象,加以演练後,之前一直把握不住的云龙第三式、第四 式,估计可以真正练成,甚至还有望提前进窥第五式,这样一来,许都之行的胜 算就提高三成,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 因为太过凑巧,自己有些难以置信,但既然对方是个不会武艺的普通人,不 是什麽高人,也不可能有什麽阴谋,那就是自己莽撞冒失了... 「...很失礼。」 龙灵儿连忙松手,退到几步以外,欠身施礼,「你好,我叫... 灵儿,路过 这里,听先生笛声美妙,以为你是坏人,出手冒犯,非常对不起...」 「笛声美妙,所以是坏人?你这是什麽神逻辑?」 病容青年甩了甩手,打量着少女。纯以外表来看,这个冒冒失失的女孩,绝 对算得上美女,瓜子脸蛋,柳眉大眼,长长的黑发绑起了马尾,在脑後摇曳,一 身白色的武士劲装,系着大红腰带,精神奕奕,活力四射,更显出身段的凹凸有 致,任何人一看,都会眼前一亮。 龙灵儿看对方没发怒,只是不语,暗自松了口气,自己很习惯被男人盯着发 呆了,虽然大多数时候很讨厌,可在这种时候确实不错,但... 这男人眼神怎麽 怪怪的? 猜不透对方的想法,龙灵儿更不会知道,对方扫来的几眼,已在估算她身上 所着衣物、配饰的材料,折算市价,凭此来判断身分,特别是在扫过她腰间时, 停顿片刻,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是我冒昧,伤了先生,非常抱歉。」 龙灵儿不想承认,自己还是首次不带护卫、仆从,独自远行,经验不足,一 路紧绷着神经,风声鹤唳,只是道:「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山野村夫,同是路过,打个酱油,何问姓名?」 「不,先生帮了灵儿大忙,於我有恩,师父说,受人恩惠,必报涌泉,岂能 不知恩人的姓名?」 师父所说的话其实远比这复杂得多,关系武道终极目标,但简单说起来,就 是不欠人情,龙灵儿跨前一步,非常坚持,病容青年捡起了笛子,看了看云雾深 锁的山崖,这才道:「温去病。」 「去病?」 龙灵儿看看对方的苍白脸色,的确像有病在身,而且可能还是从小就带的病 ,不然为何会取这样的名字? 「你... 一个人游山玩水?看你不像行商、走镖的,没行李,这里也没人烟 ,不是住附近的。」 龙灵儿道:「这里荒郊野岭,没什麽人气,恐怕有凶邪异兽出没,你一个人 又不会武,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吧?」 「这个...也不是荒郊野外,就一定有危险...」 「当然,不过这话得要看是谁说,你全无自卫之能,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我 护送你先离开这里吧。」 龙灵儿自告奋用,与其说是纯出好心,其实更多的是想清偿人情,只要把这 人平安送下山,也就算是还了人情,不留牵挂於心。 看少女如此急切,温去病哑然失笑,道:「倒也不用姑娘操心,我是个行商 ,与几个朋友一起结伴往许都贩货,虽然我不能打,但几位朋友还是会武的,他 们很快会回来,姑娘就不用... 」 「你朋友?恐怕也不是多高明吧?我是说... 」龙灵儿只想着了结人情,思 索该如何让对方答应,想得出了神,忽然惊醒过来,「许都?」 「是啊,许都高家有意向我们买货,发信给我们,我们便去高家当面谈谈, 路上安全还是可以的。」 「高家?」 龙灵儿一怔,高家是许都名门,里头的大小官吏,近半都是高氏子孙,自己 正愁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进入许都,居然有这麽一个大礼包从天上掉下来? 「姑娘...你...为何用这麽古怪的眼神看人?」 温去病皱起眉头,不晓得自己是哪句话说出问题了,那名美貌少女的眼神, 一下子炽热到快要吃人的程度。 「不用多说!我决定了!」 龙灵儿大手一挥,尽量摆出不容质疑的霸气,「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还你这 个情,连觉也睡不好,大家相逢是有缘,恰好我也要去许都,就一路护送你进去 ,就这麽说定了,你别客气。」 说完,不给对方反驳机会,少女抢道:「江湖儿女,不闹俗套,你一时不会 走吧?我到前头等你,你可以多吹一会儿,不用着急,告辞!」 撂完话,龙灵儿飞身窜入林中,牵着马离开,想先抢到前头,演练刚才领悟 的精义,把云龙九现的第三、第四式给完成。 温去病看着消失的背影,皱了皱眉,喃喃道:「什麽世道?走在山里,都会 遇见三八... 」 喃喃自语,忽然绝崖之下传来声音,有人迅速从底下上来,穿过云雾,可见 崖边有一道长长铁索垂下,几名黑衣人蒙头盖脸,飞快地攀着铁锁上来,一站上 山崖,马上抽刀断索,将锁链斩断,坠入崖下。 「家主!」 黑衣人全数单膝跪地,向温去病行礼,温去病扫视几个人,身上不见伤痕, 点头道:「顺利吗?」 「禀家主,点子颇扎手,但我们准备充分,有心算无心,已经成功把高家的 货劫下了,那边正在检查,找寻易脉诀。」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下树林,奇道: 「家主身边刚刚有人?」 「别提了,荒山野岭都会遇到神经八婆,是哪个家伙提议用乐声远距离指挥 的?回去扣他薪水!」 「呃...当初不是您自己主张这样最有高人范,想要...」 「你说什麽?」 「没、没有,该扣那人薪水,该扣!」 面对任性又拒绝认帐的老板,黑衣人也只能悄悄腹谤,温去病又看了看他们 ,道:「你们全身而退,很好...没被人认出来吧?」 「请家主安心,所有痕迹已被抹去,侍卫长亲自带队,高家队伍里的所有官 差,一个不留,乾乾净净。」 「嗯,做得好...什麽?」 温去病一怔,急忙道:「谁让你们下杀手的?我不是说,候我号令,我如果 没有下令,就避免无谓杀伤的吗?」 「是啊!大家一直是照您吩咐办事的。」黑衣人道:「但您不是改变曲子, 连吹了三声高音?」 「是啊,又怎样?」 「侍卫长拍胸担保,你那就是杀杀杀的意思!」 黑衣人说着,还连比了三下挥刀砍的样子,温去病愣在当场,喃喃道:「杀 ... 杀你妈啦,这麽爱杀,怎麽不去屠宰场上班?」 拍了拍脑袋,看看手下也是一脸愕然,温去病望向树林,「这下,真要找个 好掩护去进许都了... 稍後提醒我,建议我在高处吹笛指挥的那个人,一定要扣 光他的薪水!」 第四章 林叶纷飞,碗口粗的树木从中折断,倒在地上,树林中被强行扫出一片空地 来,白色的灵动身影,在林中高速移动,周围树木只要被劲风带过,就出现爪痕 ,然後从中折断。 赤手空拳,迫发出的爪劲不只媲美刀剑,更堪敌大斧,龙灵儿的大力龙爪手 ,已经有相当的火候,受益於新得的一丝感悟,运气、发劲上更显流畅,凭空多 了两成威力。 连续折断多棵松树後,龙灵儿面前出现一颗一人高的大石,她想也不想地就 朝巨石冲去,以大力龙爪手的杀伤力,要破坏这块巨石不难,但她却在距离大石 三步外,凌空一爪探出。 爪劲探出,大石发出脆响,晃了一晃,却是没什麽异状,龙灵儿一看大石摇 晃,就知不好,一口真气逆冲回来,险些就成内伤,连忙一爪挥出,大石被爪劲 一撕,先是出现五道爪痕,跟着便炸裂开来。 龙灵儿缓缓吐纳,平复气血,这才踏步上前,端视大石的内部,从炸裂的痕 迹中,可以看出内部已经有些细小裂痕,这才能在後头一爪挥过时,轻易破坏大 石,但...这一式「龙潜乃翔」,终究是没能使成。 (云龙九现,第四式苍龙撕空,重点是真气外发,凝链如刀剑,可以隔空剖 物,这我今日已经正式练成,但第五式龙潜乃翔,是把外发的爪劲,化为潜力透 打,由目标物的内部向外爆开,这个...) 龙灵儿着实扼腕,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太贪心,偶然得了感悟,提前一年半练 全前四式,这就已经是莫大福缘,第五式同辈中顶多只有一两个天才练成,自己 想一下赶上他们,怎麽说都是贪心不足。 然而,考核的压力在眼前,记得以前听父亲提过,只要能把云龙九现练上第 五式,就真正由外家而入内家,有了角逐星榜的资格了,自己这一关若迈不过去 ,此战的胜算岂非不高? 「不行!」 龙灵儿用力拍了拍两颊,喃喃道:「打起精神,路上还有点时间,还能再练 练,要对自己有信心,决心要做的事情,什麽也不能阻挡我!」 自己给自己打气,所说出来的东西,少女其实自己也不知是否有效,但从小 听父亲和师父说多了类似的话,这麽拿来自我激励总是没错,不过,低声说完话 ,後头就传来惊呼声。 「哇!哪个没公德心的,在这里大破坏?不知道树长起来要时间的吗?太恶 劣了!」 一声叫喊,引得龙灵儿回头,就看见温去病坐在一张藤椅上,由四个人抬着 ,就这麽靠近过来。 「你、你这是什麽样子啊?」 「请别在意,如你所见,我是个病人,身体不好,到哪里都被人抬着,是很 正常的,你当我是在担架上就成了。」温去病看了看炸裂的石块,啧啧称奇道: 「石头都碎了,树上还有爪痕,这麽厉害的爪上功夫,莫非...」 龙灵儿心叫不妙,龙氏一族的爪功之强,大地皆知,自己想要隐瞒身分,却 被这些人看到自己的练功过程,一开始就暴露了。 「...姑娘定是出身鹰扬州的铁家!铁家爪功,威震大地,在下久仰了。」 铁家执掌鹰扬州,也是帝国顶级豪门之一,所传的鹰爪功名震天下,但比之 龙氏一族的龙爪手,那就差得远了,龙家子弟每每说到,都是一副不屑之情,现 在听温去病这麽猜,龙灵儿双眼几乎凸瞪,心里也在狂叫。 (要死了!你这是什麽眼神?不懂装懂!铁家的鹰爪是两指或三指,我是五 指,这也能一样吗?) 心里恼火,却也松了口气,龙灵儿拱手道:「见笑了,我不是铁家人,不过 确实有点渊源,其他的...暂不好多说。」 行走道上,师承来历有时是重大忌讳,对方如果表示不愿多提,通常问的人 也会识相,而在这边,温去病与几名手下相视而笑。 这名美少女自称灵儿,却不言姓氏,自然是想隐藏身分,偏偏还带几分傲气 ,这才不用假名,可在这里练功,留下的痕迹明显,五爪印痕破石,九成是傲龙 州的苍溟龙家... 对着这麽明显的证据,却先猜鹰扬铁家,这不是白痴,就是心 里有鬼,而她竟然没看出这问题来,觉得可以混过去,这... 只能判定是初出江 湖,不懂世故了... ...老天保佑,幸好碰上一个(群)白痴! 同样的庆幸心情,成了彼此的最大共识,这边猜到了少女的出身,龙灵儿也 看着对面,除了温去病算不上战力,那几个扛他走的黑衣仆从、护卫,倒是都带 着刀剑,步伐有力,即使不算高手,也称得上江湖好手,不是普通练过两三天的 杂碎。 这样的武力,龙家不放在眼里,但也不是普通小家小户能够拥有,龙灵儿皱 眉思索,七大世家中并没有温姓,他们也不像帮教派,而当前比较有名的各大商 行、商铺... 「岭南老字号温家?」 龙灵儿用比较怪的眼神,朝对面一行人看去,想看看他们所背负的货架中, 到底摆放些什麽?会否是一罐罐酱油? 温家算不上什麽大世家,他们的老字号酱油,传了数百年,大大有名,虽然 近年来经营不善,听说搞什麽业外投资,亏损严重,可还是很多人喜欢他们家的 酱油,龙灵儿就记得自家厨房好像也是用他们的货。 「...普通商家,小本生意。」温去病道:「不会妨碍到姑娘吧?」 「哪的话?我也不是什麽千金小姐,大家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哪来这麽多 讲究?」 特别在「不是千金小姐」这句上加重语气,龙灵儿豁达道:「卖酱油怎麽了 ?堂堂正正,有什麽不好了?世上就该多些这样干实事的,像那些贩卖人口、卖 奴牟利的杀千刀货,就算赚了大钱,也是一群人渣,我绝不会与他们为伍!」 纯粹是抒发感想的脱口之言,龙灵儿没有留意到,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对面 几个人像泥塑木雕一样,刹时冻住,表情一下变得很怪... 两方人马都是要去许都,也都急着上路,又都各有居心,当下倒也没多挑对 方毛病,就这麽出发。 从表面意义上,温去病一行人是正当商人,龙灵儿是保护正当商人的护卫, 倒也不算奇怪,双方在路上有些客套,但也还维持着礼数,就是龙灵儿一直想要 摸同行人的底。 对於温去病,龙灵儿着实觉得很怪,因为百族大战之後,帝国痛定思痛,倡 武之风大盛,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千金贵胄,都热衷学个几手来自卫,条件不 好的修不了内功,可若连比划几下都不会... 女子也还罢了,若是大好男儿,那 就形同大字不识,招人耻笑。 这并不是一个会欣赏弱不禁风、病态美的时代,像温去病这样有点身分的商 贾人家,争先恐後地把自家子弟送入门派学艺,条件好点的直接延请明师驻府, 手无缚鸡力的死读书人已是稀有动物,这份外显得温去病异常。 「你这是怎麽回事啊?走哪都要人抬着撑着,大好男儿,你都不怕丢脸的吗 ?」 稍微混熟,龙灵儿也不怕交浅言深,道:「温家又不是没钱,你总不会说没 遇到好的功法,没机会学吧?一个男人没点武力值,将来不好娶老婆喔。」 利用人家当掩护,满不好意思的,这便宜不能白占,自己的家传武学虽不能 外传,但这些年来,自己也蒐集了一些别派的功法,都堪称上乘,这些倒是可以 拿来传授,对普通人来说,这已经像是天上掉宝了。 「好的功法岂是易得?宁缺勿滥这种心态,有些人也是有的...」 温去病说得不急不徐,彷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倒是龙灵儿有些心急,道 :「其实功法不难,我有些...」 话才开了头,温去病往这美少女脸上看了一眼,已知道她要说什麽,心里不 无讶异,功法什麽的可不同於珠宝金银,越是世家大族,越是看得严重,别说私 授自家武学是大忌,就连教授不属己家的外派武学给人,都有诸多忌讳。 自己与这少女非亲非故,更算不上熟,她一开口就要以武技相赠,这摆明是 脑袋少根筋,不过,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温去病没说什麽,只是把手伸了出去,他被人抬着椅子,龙灵儿骑着马,这 一伸手,横搁在少女的面前,龙灵儿倒还不觉得怎样,几名仆从、武卫却一下睁 瞪了眼睛...众所周知,家主一向讨厌与人肢体接触,哪怕是美女... 龙灵儿不知那麽多,见他伸手过来,便顺势探脉,早先曾探出他体内没有真 气,现在输入真气进去,巡绕周天,登时大惊失色。 「你...你身体怎麽会这样子?」 曾听家中医者言,有些体弱者经脉郁结,重病缠身,修习功法不易有成,但 现下触手所感测到的,却不是气机郁结,而是奇经八脉几乎寸断,这... 别说修 练了,根本就不可能是活人! 第五章 不可能存在的状况,龙灵儿不敢随便出口,总不可能指着一个大活人说他早 死了,唯有紧捏着这手腕,再次细心去感测。 为求慎重起见,本来应该逐寸探穴,确认经脉状况,但看现在的情形,也不 可能让这男人脱光,给自己摸全身,只能以气探脉,了解状况。 真气入体转过一周後,龙灵儿明白过来,这人的经脉有些地方确实断裂,但 不少地方却是若断若续,像是快要碎断,又像是断碎後被什麽手法重新接起,只 是这接续手段,如似薄冰,稍一受力就会裂开。 如果这些若断若续处,当真全数碎裂,那麽,经脉断碎之人,自然只有惨死 收场,不过,自己还真是难以置信,有人的经脉变成这样,居然仍可以存活... 「你这是...」 「小时候身体不好,家人说是胎里带了病,本来该保不住的,靠着砸大钱吃 药吃补,才勉强生出来,但也就变成这样了。」 温去病随口说着,将手抽了回去,龙灵儿犹自出神,喃喃道:「这生的是什 麽病啊?什麽神医、神药能治这种病?若非亲眼所见,还真难相信有人这样也能 活着...」 这样的奇况,只可能是胎里带的先天伤病,龙灵儿全然不考虑後天受创的可 能,因为,经脉这东西可不是想断就断,想接便接,如果真有人重伤到经脉碎断 若此,别想着接续,直接就没命了,这可不是哪一条经脉断了,是全身寸断,这 样要是也能接上不死,那断头也不会致命了! 「你... 还真是挺不容易的。」龙灵儿歉然道:「我本来觉得,你一个大男 人,赶路不自己走,都要别人抬着,好不知羞,没想到你伤得这麽重... 对不起 ,误会你了。」 「不要紧,其实我常常被人误会,而我又怎会和那些不了解我的人计较?」 温去病故作洒脱,话中别有所指,龙灵儿没听出来,扛椅的那些手下却表情 紧绷,脑里想着:没有误会!一点误会都没有!而你其实超爱计较的... 「温兄身残志坚,小妹佩服。」 龙灵儿诚诚恳恳说了一句,让温去病表情僵住,「身...残...志坚?」 「是啊,如你这样的残疾之身,还能撑着出来跑生意,为家族尽心,就有多 不容易啊?我如果病成你这样,就算不死也会想自杀... 呃,我不是要你去自杀 啦。」 龙灵儿停了停,惋惜道:「那这麽看来,你就真的不能练武了...」 「... 不是很好吗?」温去病自嘲道:「神功盖世什麽的,早不稀罕了,现 在当红的是废柴流,就要资质鲁钝,经脉扭曲,心理变态,总之搞到废中之废, 人人鄙夷,这才是王道啊!」 「... 人家那是以废起始,成霸作终,不像你注定从头废到尾啊... 对不起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龙灵儿脸红道:「我不是想侮辱你,就是觉得可惜了,像你意志这麽坚定, 如果练武,一定能有很大成就,我父亲说,修练固然讲究资质,但能决定最後走 多远的,还是一个人的决心与意志,你...一定能有大成就的。」 从来就不擅长鼓励人,龙灵儿也不知这些话有没有效,但出乎意料的,温去 病没有发火,反而在听完了这些以後,若有所思地道:「未必武功高就是一切, 拳头大也不能无敌,即使不能修练,也不等於就是没有战力...」 「啥?不能修练,哪来的战力?」 龙灵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却察觉温家那几个仆从、武卫,纷纷抬起头 ,像看见鬼一样望着温去病,彷佛他说了什麽不可能、不应该说的大秘密,这反 应让龙灵儿一怔,试着去理解,然後明白过来。 「哦,是有些辅助技巧与装备啦,但那些都是...」 对方是手上有钱的富家公子,龙灵儿想到了装备这方面,只要肯砸大钱,买 一些高等装备,对战力的影响非常明显,不但在等级低的时候,穿一身好装备能 以弱敌强,哪怕练到顶峰之境,只要有一把同境界的神兵配合,往往都能辗压实 力相若的敌人。 在实战中,兵器好坏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一环,拒绝承认这点的,只是死鸭子 嘴硬,然而,以为有好装备就是一切,龙灵儿认为这也是蠢材的想法,太过倚赖 装备而非配合,武者之路肯定走不远,甚至光是有这念头,就已经偏入邪道。 以前筑基的时候,父亲对这些基本概念严肃叮嘱,只要想到当时他的脸色, 龙灵儿多少也能理解,为何这些人紧张到快流冷汗的样子,那肯定是出於一片爱 护之心,显然温去病这主子平常为人还不差,颇得手下人爱戴... (不过,你们也太苛求了,他都成了废人啦,修练无望,废足一世,只能花 钱买点好装备来装好手,自我满足一下,你们这些当手下的也不配合,万一他自 尊没了去自杀,你们就知道後悔了!) 这麽想着,龙灵儿改了本来要出口的话,道:「说得也是,很多成名高手其 实都是靠装备撑场,像月榜六十位左右的几个掌门、长老,什麽离凡灾主、燃眉 老道...听着很强,其实根本不能打,全仗着镇派神兵在那里扮高人,,,」 「哦?」温去病笑了一笑,「能上月榜的,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一方之霸, 姑娘这麽说,也太夸张了吧?」 「是真的啊!我有个叔叔... 呃,远房叔叔,以前教训起那些人,哪需要什 麽兵器啊?一次打十个,一拳就倒一个,挨过他一下的,不管装配了什麽都再起 不来,他啊...」 说得兴发,龙灵儿忍不住在马上比手画脚,想像昔日「毁天霸皇」山陆陵的 无敌雄姿,无限崇拜,直至注意到这些听众的表情不对,这才住口,意识到又说 错了话。 大地上使拳的高手不少,但拥有如此拳威,横扫八方的拳豪,首推昔日碎星 团的山陆陵,记得他的人还不少,自己这麽叙述,很容易让人想到他,而自称是 碎星者的亲戚,绝对会招惹麻烦上身... 好在,除了温去病稍稍扬扬眉,似乎不以为然,又似乎想到了什麽,其他人 就还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估计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自己说了些什麽,他 们也完全没在听... 彼此一路无话,就这麽继续赶路,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沙尘扬起,一列六 七十人的骑队高速飙来,看得出是心急赶路,而且满身杀伐之气,像是要冲去上 战场。 龙灵儿好奇心起,满想过去看看怎麽回事,但温去病却示意众人让道,在路 旁树下暂避,让这支骑队经过。 骑队一心赶路,对他们几个人看也不看,但在彼此错身而过的时候,龙灵儿 也确实看见,这些骑手的刀鞘、马腿上,都有「许都高」三字印记,有些讶异。 (许都距此,快马要大半天的路程,怎麽会有人马跑到这山里来?看这模样 十万火急的,出什麽事了吗?) 刚这麽想着,那支绝尘而去的骑队,当中几骑脱队,折返过来,为首的是一 名十八九岁的青年,神色焦急,开口喝问:「喂!你们是干什麽的?有没有看到 什麽可疑人物?」 温家人自然以温去病为首,他在椅上欠了欠身,道:「我等是温氏商号,前 往许都做买卖的,这一路荒山寂寂,除了我们,也没见到什麽人,不知可疑人物 是指什麽?」 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温去病被抬得高高,说话时又未拱手,看来就有股倨傲 之气,这夥人正心情恶劣,看什麽都有气,不待说完,一人便即喝道:「爷问你 话,你坐着回答是什麽态度?给爷滚下来!」 马鞭直接抽了过来,就挥向温去病,当事人笑吟吟的,彷佛对这一鞭还没反 应过来,却恼了旁边的龙灵儿,她就在温去病身前,这麽当着她面抽鞭子,少女 登时大怒。 「哼!」 一手伸出,被鞭子抽在手上,缠腕绕了几圈,少女的右手光洁如玉,半丝红 痕都没有,她怒瞪持鞭者一眼,跟着就挥手一抽。 挥鞭的那名中年武者,看她动作,冷冷一笑,压根不认为黄毛丫头有什麽本 事,特别是这样的蛮力较劲,只有出丑的份,哪知,那丫头轻轻一抽,也不见多 使劲,便赫然一股大力涌来,他甚至没会意过来,手里一阵热辣辣疼痛,鞭子已 脱手飞出,满掌是血。 「大胆!」 旁边一名武者见状,立即抽刀出鞘,胯下一夹,策马要冲过来斩人,哪知被 夺的长鞭凌空一旋,飞速朝他卷来,将他拦腰缠住,跟着,刚才吓到他同僚的那 股大力,也出现在他身上,彷佛大车拉动筷子,一下将他扯离马背,半空旋转两 圈後,断线风筝般扔飞出去。 瞬息之间,就是两人受挫,为首的那名高姓青年,目中厉光一闪,纵身跃起 ,反手掣出兵器,「铮」的一声,冷月似的勾虹剑光,破空化电,勾魂夺魄!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4.211.78.166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HwangYih/M.1445886590.A.A24.html
1F:推 MaxScherzer: 唔…在下资质愚鲁,实在不懂这样有啥好废稿的QAQ 10/27 03:25
2F:推 juju6326: 嗯…如果少爷是主角的话,是东方那种满身秘密路线? 可是 10/27 03:41
3F:→ juju6326: 这种路线没有从小人物成长好写,稍一不慎就装弱过头不爽 10/27 03:41
4F:→ juju6326: 。 10/27 03:41
5F:→ juju6326: 还有比起参加大比,废稿三那个沦落为奴的发展比较吸引我 10/27 03:42
6F:→ roson: 所以这版本後来又废了,从废稿三那边修改续下 10/27 10:43
7F:推 samwu995: 好好笑的内容,我喜欢 10/27 20:13
8F:推 shellpig: 这篇我觉得还不错耶,但是3还没看过就是 10/28 11:36







like.gif 您可能会有兴趣的文章
icon.png[问题/行为] 猫晚上进房间会不会有憋尿问题
icon.pngRe: [闲聊] 选了错误的女孩成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张
icon.png[心得] EMS高领长版毛衣.墨小楼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龙隔热纸GE55+33+22
icon.png[问题] 清洗洗衣机
icon.png[寻物] 窗台下的空间
icon.png[闲聊] 双极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车]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门
icon.png[讨论] 能从照片感受到摄影者心情吗
icon.png[狂贺] 贺贺贺贺 贺!岛村卯月!总选举NO.1
icon.png[难过] 羡慕白皮肤的女生
icon.png阅读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问题] SBK S1安装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旧woo100绝版开箱!!
icon.pngRe: [无言] 关於小包卫生纸
icon.png[开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简单测试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执行者16PT
icon.png[售车]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战33 LV10 狮子座pt solo
icon.png[闲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购教学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产版官方照无预警流出
icon.png[售车] Golf 4 2.0 银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篮汽座(有底座)2000元诚可议
icon.png[问题] 请问补牙材质掉了还能再补吗?(台中半年内
icon.png[问题] 44th 单曲 生写竟然都给重复的啊啊!
icon.png[心得] 华南红卡/icash 核卡
icon.png[问题] 拔牙矫正这样正常吗
icon.png[赠送] 老莫高业 初业 102年版
icon.png[情报] 三大行动支付 本季掀战火
icon.png[宝宝] 博客来Amos水蜡笔5/1特价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鲜人一些面试分享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麒麟25PT
icon.pngRe: [闲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创漫画翻译
icon.pngRe: [闲聊] OGN中场影片:失踪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问题] 台湾大哥大4G讯号差
icon.png[出售] [全国]全新千寻侘草LED灯, 水草

请输入看板名称,例如:Soft_Job站内搜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