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製圖文版 http://www.wretch.cc/blog/facidol/11721913 (閱讀時間：約十分鐘) 播種 如果有這樣一堂課，你會去上嗎？ 這堂課只有一學分，每個禮拜卻有三天晚上要去教室，禮拜六還要上一整天的課 你有可能被裝進垃圾袋裡，有可能要在地上打滾，有可能一身瘀青，有可能吹氣球吹 到缺氧，有可能被繃帶綑綁，有可能學會如何拆窗戶，也有可能生平第一次爬窗戶； 最可怕的是，最後最後你還要在一群買票進來看的觀眾面前表演，表演你兩三個月前 才第一次接觸的東西：現代舞。 如果有這樣一堂課… 你一定覺得我瘋了，怎麼可能有這種課？又怎麼可能有這樣一群人？但是，真的 ，我沒有瘋。 (是這群人瘋了) 十月我和夥伴接到一份工作，要替一堂舞蹈課進行攝影記錄，剪輯成短片，原先 想得很單純，就是把該拍的拍一拍，改剪的剪一剪，改交的交一交，收工。沒想到， 我跟這堂課的學員一樣開啟了一趟奇幻旅程。 種子 開課老師是東華大學的陳怡靜老師，整堂課的執行製作是怡靜老師的得意門生 Poky。陳怡靜老師自八歲就開始習舞，四年前成立「燈光肢體劇場」─「靜力劇場」 。Poky大二的時候，因為參加現代舞社認識怡靜老師，從此投入現代舞。現在已經研 究所畢業，是化學系助教，八年來卻都不曾改變對舞蹈的熱愛。他們有過多次合作， 互相成就。 選這門課的學生共十五位，其中一位語傳系的學生大涵，上個學期修過怡靜老師 的另一門舞蹈課，那堂課很好玩，所以這學期她決定再來挑戰看看。因為上個學期實 在太好玩了，所以她秉持著「甲厚到休波」的精神，拉了不少人進來，包括英美系的 群容和慈大兒家系的大P。這堂課還有不少人是現代舞社的成員，像是阿珍、小穎、 B夢… 這是一堂關於「劇場」的課，期末呈現的方式很酷，要在花蓮文化園區(舊酒廠) 的小米酒劇場售票演出，剛開始上課的時候，大家的眼神都有光，覺得一定會有很好 的演出。但隨著課程的進行，難題一個一個接踵而來。首先是，每一個人幾乎都是初 學者，完全沒有舞蹈的基礎，有些人心理會抗拒，覺得這明明就是一堂課(還只有一 學分！)，為什麼要搞得大家那麼累？再過來是，一次十五個人的演出就算對有豐富 舞台經驗的怡靜老師與Poky來講，也是一大挑戰。每次練舞都notes(給舞者的建議) 滿天飛。 怡靜老師和poky暑假前就想好了這堂課期末舞作呈現的架構，這齣舞將叫「光籽」 ，光籽有兩個含意，一是「光的種籽」，象徵希望、夢想，從這個點出發，喚醒人們 遺忘的曾經想做的事；二是「光的孩子」，每個人都有一些潛在的能量，希望透過劇 場，挖掘每個舞者的特質，讓它在舞台上發光。 分化 但即便骨頭有了，舞作的肉仍不斷在長，隨著舞者的不同特質而有了變化。怡靜 老師說：「像房子一樣，有了架構，也要等人住進來以後，才知道房子裡面需要甚麼 東西，才會購入，也才有裝潢。就算已經有了架構，如果人住進來，感覺不對，還是 要改。」這些在在是notes滿天飛的原因。老師與學員們無時無刻不在修正光籽的編 舞，甚至很多時候是靈光乍現地覺得「欸？這裡好像可以有甚麼東西！」例如舞作第 一段《種子》中，阿力老師突如其來的想法，學員被裝進垃圾袋裡，拿手電筒從裡面 向外發出隱隱的光。 宥維說，一開始覺得現代舞不像是舞蹈。我問他，哪一個部分讓他有這種感覺？ 他想了一下，微笑說：「都不像啊。」大涵遇到挫敗感，一度想放棄，也對被自己拉 進來的同學感到抱歉。群容沒有一次上課不在心裡大喊：「為什麼要叫我做這些東西 ？」小穎套進塑膠袋中，看不見外面，沒有方向感，第一次練這段回家就作惡夢，醒 來就哭，因為覺得實在太詭異了。宏旭戲分很多，因此常常被給notes，需要比一般 學員付出更多的時間練習…各種狀況，層出不窮。 困難的還不只這些，除了舞蹈排練外，因為12月19號在花蓮文化創意園區有一場 售票演出，所以學員同時身兼各種行政工作，他們分成宣傳組、文宣組、器材組、服 裝設計和總務組。設計節目DM、節目單、觀眾回饋單、至作道具、服裝，甚至跑電台 宣傳、開記者會。每一件事都從零開始，藉由學員全程參與，由團隊共同完成，所以 到了表演將屆的十一月，大家幾乎已經像是家人般，擁有緊密的感情。 十一月，期中考後，密集排練，每個禮拜都有三次整排(所有的人都要到)，一次 個排。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十二月19號正式表演前，大家儘管腰痠背痛、雜務繁多仍盡 全力配合，慈濟的大P沒有一次缺席，總是每次騎車大老遠的到東華來。期間怡靜老 師不斷地提醒學員：「只要你有出來，你就要專注在那個當下，不要去在意，我的角 色到底是甚麼？我在哪個位子？有沒有被人看到？有沒有光？那都不重要。」 剝離 辛苦會有代價，有一些事情悄悄地改變了。例如原先太在意動作好不好看的宥維 ，透過「放空，但心裡hold住某一個堅定的信念」這樣的方法，得以順利完成動作； 群容也因為和同學間一起努力的革命情感，還有看見怡靜老師和Poky的用心，而決定： 好吧，把它完成；認為自己沒有藝術細胞的惠娟則是不斷地告訴自己：「就算是一隻 小小的螢火蟲，也要努力的發出微渺的希望之光。」到了十二月，每個人都有了顯著 的進步…雖然notes還是滿天飛。 原先的排練都在學校體育館，十二月第一個禮拜，除了舞者外，加入工作人員， 完整的光籽團隊第一次進入「小米酒劇場」。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劇場，沒有完整的 觀眾席和後臺，小小的長方體內卻有三個門。有趣的空間給了Poky很多感覺，她說小 米酒劇場：「像一個黑盒子，有非常多奇奇怪怪的進出口。」於是去感受空間給予的 能量，開始對它有些想像：「覺得這個窗子好像有東西可以進來，或是我應該可以打 一些東西在牆壁上。慢慢的有一些片段出現，每一個片段給我們的感覺就已經是一個 開始或是一個收縮，然後我們就從這個點去延伸出想要用的東西。」 光籽中的《長成》一段，舞者以各有象徵的姿勢通過光的甬道，經過觀眾席，最 後爬窗出去，如此的設計，帶給觀者不少震撼與感動，就是舞者靜心與空間互動的成 果。這也是怡靜老師和阿力老師所帶領的靜力劇場一直想做的事：非常好的運用空間。 長成 進入劇場後，同樣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光籽們一手包辦：拆窗子、拆門、掃地、拖 地、架黑幕。這些雖然困難，但學員覺得最痛苦的竟是：吹氣球。《花開》一段中開 始有大量的多彩氣球由外面(被學員)擲入，直至覆蓋整個舞台。所以每次表演前做完 場地的清潔後，大家就會圍成一個圈：開‧始‧吹‧氣‧球。阿珍說：「吹到快缺氧 。」小穎也笑說：「每一顆汽球都是我們的青春。」 拆窗戶拆門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件事：有一扇窗戶一直拔不下來。怡靜老師跟學生 說：「你要和它說話，溫柔地勸導它下來。」結果在「溝通」之後，那扇窗戶真的下 來了。怡靜老師認為，「劇場是有生命的，每一扇窗每一個門都是有生命的。」她強 調：「這就是做劇場秉持的精神：劇場跟人是一體的。」 十二月中鋒面來襲，氣溫驟降，下起綿綿細雨，每個人都格外注意保暖，並祈禱 表演當天不要下雨。密集的排練中包含各種動作，包括在地上打滾、爬行、顫動、頭 上腳下、爬窗戶、突如其來的跌倒…大P的同學「放話」一定要來看表演：「才知道 你全身瘀青是怎麼弄的。」Poky因為有攀附著梯子爬下來的動作，兩條腿像是被刮痧 ，問她幹嘛要設計這麼難的動作給自己，她說：「簡單一點就沒意思了。任何一個部 分，其實我都把自己放在一個不安全、冒險的狀態裡面，但是，就是去試、去玩、去 享受。」每個舞者身上都有傷，大P說：「這是大家辛苦的痕跡。」 　　終於，十二月19號這天到了。表演前，學員已經進行了兩次非常正式的排練，也 在表演後接受觀舞者的回饋和意見。於是當天色漸漸暗下來，準備要迎接觀眾進場前 ，劇場裡瀰漫的並不是緊張的氣氛，卻是眾人因著信心而來的期待。我們在表演前訪 問怡靜老師，要她給學生一段話，怡靜老師希望學生全力以赴：「你今天不發光，何 時發光？」她說：「去感受劇場。劇場是很難得的，劇場是一時一地的，它有一種魅 力，裡頭包括了人、包括了事、還有物，所有東西要集合在一起，才會美好。所以， 把握在劇場的時間，享受當下，不管你是舞者還是工作人員，你就是享受劇場。」 Poky則說：「其實我覺得獲益最多的那個光籽應該是我，應該這樣講，越辛苦的 人，學得越多，因為你付出和感受的將會最深刻。」她的笑容很輕柔，卻像是因著大 家過去每一次的認真投入而對待會的演出已經感到滿足了。 花開 暖身後，舞者們紛紛退到後台，劇場安靜下來，工作人員將布幕打開，觀眾依序 入座，宜君和慧娜開始排著一顆顆鵝卵石，這是《序》，在觀眾席與舞台之間，迤灕 出一條長長的線，燈光由頭頂打下來，光束之處飄散著濃濃的霧，我不自覺的猛按快 門，幾乎就想要湊到宜君和慧娜的眼前：「你看你們好漂亮…」等到觀眾幾乎都就座 完畢，套著塑膠袋的《種子》滾了進來，接下來依序是《分化》、《剝離》、《長成》 、《花開》、《飛舞》到最後的《光籽》。 表演進行中，非工作人員不得拍照，身為工作人員的我雖然有在暗處按下快門的 「權力」，但多數的時候我並沒有像平常那樣把相機拿起來，我安靜地看著每一個人， 那麼的專注、那麼的投入、你們在發光、你們、終於花開了…心裡有深深的悸動，即 使因為攝影的緣故我已經看了無數次。我替你們感到開心，同時相信所有的觀眾也都 被你們的表現，被舞者跟燈光還有環境的互動，給震攝。 真不想結束，像看一本精彩的小說，捨不得翻到最後一頁，卻又想知道：然後呢 ？也像一趟旅程，背包很重，人生地不熟，有好幾度想：我幹嘛不在家看電視啊？可 是，我們日後都會知道：回憶很多，而且很深刻。 終究，音樂漸歇，你們在氣球堆中向觀眾謝幕，送花的朋友一擁而上，「我沒想 到你會跳舞耶。」你們的臉上綻開了無比燦爛的笑容，你們與親友合照，他們的臉上 也有因你們而起的光亮。我甚至開始覺得手上的攝影機也很快樂，能夠拍到這麼美的 景像。 飛舞 表演結束後的座談會，家宜的媽媽第一個發言，她說：「一開始我很擔憂不知道 我女兒表現得如何，結果我發現，每一個人都比我女兒優秀。」引來哄堂大笑，但大 家都知道，家宜媽媽比誰都還要驕傲家宜的演出。每當有觀眾詢問「某一段是甚麼意 思」的時候，怡靜老師和Poky就會反問對方：「你覺得呢？」怡靜老師說：「創作者 本身的理念是一個部分，舞者表達創作者的意念是另外一回事，觀眾的感官那又是第 三件事，把這三件事情集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劇場。」 許多學員分享了自己的心情，我印象特別深的是宏旭，十二月初的時候訪問過他 ，那時候他靦腆地笑，大部分的回答是「不知道耶」，但座談會上他說：「我在《長 成》之中的動作代表了生命裡煩躁的事情，會不斷干擾大家，很想拋棄它，但是，不 能拋棄它，要繼續走完這條路，就算有任何困難，也要去突破。」我知道，他講的不 只是《長成》中的動作，也是這一整個學期以來，這群光籽們共同的心情轉折。 光籽 最後，收台，被清理過的小米酒劇場像是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曾經萬般不情願 下來的窗子也鑲嵌回原本的地方了。大家揮手告別。闔上最後一頁，心裡還是竄動著 疑問：然後呢？ 正式演出前我問怡靜老師：「這個過程中有遇到最大的難題嗎？」她想了一下， 微笑：「我們一直都在解決問題。劇場就是：解決問題。永遠我們都要繼續前進，因 為永遠都不會是完美的。」老師出的期末作業就是：「每一個人寫一下，你在劇場裡 解決了多少問題？」表演結束後沒幾天，收到Poky寄來的群組信，除了鼓勵每個人的 演出，提醒慶功宴時間外，她叮嚀大家：「期末報告寄到我的信箱！」 看來，光籽還沒結束。 所以… 如果有這樣一個旅行團，你要出發了嗎… 後記 光籽製作團隊：陳怡靜老師(藝術總監/表演創作指導/編舞)、 何欣潔老師(舞台行政總監/執行製作/編舞)、 洪阿力老師(燈光設計/劇場技術指導) 全體表演者：陳宜君、黃慧娜、林佳欣、吳泠娟、林群容、洪曉涵、 張靜文、廖珮妏、羅瑞穎、蘇宥維、邵宏旭、翁翊綺、 何欣潔、吳珮甄、許育瑋、張家宜、林佳欣、張慧娟、蔡幸真 工作人員：許芳萍、張宸毓、郭懿慧、何昭蓉、楊青蘭、李佳恩、李嘉芸、 小呂、傅盛華、小菜、陳偉、joan 文章中沒有辦法把所有的人都寫進去，但，就如同群容座談會上說的： 「在這個劇場上，每一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個小動作，只要很多人做， 就會讓劇場變得更好。每個人都很重要。」 我也深信，並且看見。 很高興有機會參與這段旅程。僅以此記。 光籽演出照片 http://album.blog.yam.com/lin9m&folder=69640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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