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是一種載具，我們可以從那之上得到娛樂、省思、體悟，而「村上春樹」無疑是 我最喜愛的作家，我喜歡他的小說所營造的氣氛，而我也常常從那之中獲得共鳴，甚至是 學習到某些東西，或者是如這篇文章要提的，他在小說中也許是無意間提出的句子，竟然 和我心儀的理論派典產生令人驚喜的不謀而合。 存在主義心理治療的代表人物Irvin˙Yalom在「存在心理治療」這部著作之中提到了 關於人類的四大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s)，「死亡、自由、孤獨、無意義感」，這 是人類在面臨自身「存在」問題時會面對的最根本的問題。在日常營生之中，我們對於這 樣的問題多半是將其歸類在「吃飽太閒才會去煩惱」的範圍，賺錢、成名、權勢……，有 太多的東西要去追逐了，這類太「哲學」的東西就像是抽屜角落的古玩，在不經意發現的 時候會把玩一下，但在聽到什麼呼喚而一回頭之後，就馬上忘記了。 但是，在我成為村上的書迷六年之後、在我認識了存在主義心理治療之後，腦袋裡突 然有個地方被點亮了，馬上浮現了一個非常個人性的大膽假設：「村上的作品，會不會是 勾起了所有人內心都存在的『終極關懷』，所以使得他的作品跨越了國家、種族、年齡等 等的限制，達到如此廣泛性的暢銷。而我們常說村上的作品『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我 想會不會正是因為我們對於終極關懷的了解實在太少，使得那介於意識與潛意識之間的模 糊導致我們有一種『不知道該如何好好說明』的狀況。」 死亡(Death)，死亡與生存不是對立分開的，而是在生之中包含了死，真切了解「死」 之後，會讓我們更懂得「生」，村上春樹曾經在「挪威的森林」中提過這麼一句話：「死 並不是生的對極存在。死是本來就已經包含在我這個存在之中了，這個事實是不管多麼努 力都無法忘掉的。」死亡在村上的作品中是常見的橋段，也許有其他朋友可以提出自己想 到的見解來分享一下。 自由(Freedom)，我們雖然渴望自由，但其實內心非常害怕真正的自由，現實社會的人 們口中喊著要自由，但卻設定了一大堆的制度來「維持社會運轉」，因為真正的自由其實 是很可怕的，那代表著所有事情都必須由自己選擇之後決定，你不決定就什麼都不是。而 自由必須與責任同時存在，另一位存在主義的代表Rollo May曾說：「美國東岸有自由女神 ，西岸也應該有責任女神和其呼應！」自由與責任，還要加上意志，我們方能好好面對這 第二類終極關懷。村上本人以及他身為作家的現實，我想大概就足以說明「自由、責任、 意志」了吧！ 孤獨(Isolation)，從自由的討論之中似乎理所當然就會衍伸到「孤獨」這邊來，我想 原文的意思是比較充份的，Isolation，看到這個字我的直覺是翻成「孤立」，而且看到 iso-這個字根就夠傳神了。所謂的孤獨，是真正的除了自己之外，我們跟別人，不管是再 怎麼親近的人，都會有跨越不了的距離，我們能完全相處的只有自己，甚至我們是無根的 (groundless)，我們連地都摸不著啊！這種Isolation的感覺，看過村上小說的人一定都 能了解，不管登場人物再怎麼互動，這種Isolation的感覺絕對不會消失。就像了解死之 後懂得生一樣，了解孤立之後，也許對於我們在建立所謂的「關係」(relation、 connection)的時候，能有新的體悟。 無意義(meaninglessness)，這是比較常被討論的問題。從電影中的「意義是殺小？」 到有自殺風險的重鬱症患者心中所想的，我們大家或許多少都想過。哲學家提出了一個「 銀河觀點」的方式來說明，請你想像自己是「黑夜之後」開場的那架攝影機，你從你所處 的環境看著同一個地方，然後慢慢將鏡頭拉遠，到房間外、房子外、幾公里高空、和雲一 樣高、看見整個台灣、到大氣層、到宇宙中……，如果我死了、不在了，根本沒人會在意 、世界完全不受影響照樣運轉、我馬上就會被忘記、我的一切也都將被忘記……，那為什 麼要努力？為什麼要拼命？有什麼意義？根本什麼意義都沒有！何不輕鬆地過、隨便過、 或者……，乾脆不要活？ Irvin˙Yalom在「存在心理治療」之中提出了一些見解，但是他提出的最終解答是最 棒的，答案是「參與」。要怎麼解釋「參與」？「活在當下」是一個直接又俗氣的說法， 容我借用一下村上先生的話，這是在「舞舞舞」這本小說中寫到的：「只要音樂還響著的 時候，就繼續跳舞啊。不可以想為甚麼要跳甚麼舞，不可以去想甚麼意義，甚麼意義是本 來就沒有的。總之跳舞吧。而且要跳得格外好。好得讓人家佩服。」 我們仍然有許多現實要面對，無法常常進行哲學思考，但在舞步亂了的時候，我慶幸 自己還有一些內在的資源可以拿出來使用。 最後，試圖成為一個堅強的存在，這句話或許也能不時地派上用場：「動機是確實在 自己心中安靜存在的東西，不應該向外部求取什麼形式或基準。」(取自「關於跑步，我 說的其實是……」) 很淺薄而且試探性的文章，希望有認識村上大叔作品的朋友，如果有共鳴的話，也許 可以提出一些作品例句來大家回味分享一下。 (首次在板上發文，請指教^^)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240.9.1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