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道牢固的高牆與與之對撞的一顆蛋之間，我將經常站在蛋的這邊。」 –村上春樹，〈在蛋的那邊〉(Jerusalem Prize's speech) 闔上《尋羊冒險記》尾頁，淡淡的哀傷透過紙張散播開來。緩緩漫步在車來人往的馬路 旁，彷若結凍的腳步與倉促的汽機車咆哮形成強烈對比。社會的繃帶綑綁著將要滴落的 眼淚，大街上並不適合哭泣。 為什麼會哭？淚水像水壩決堤般無法抑止，不論牽著機車、吃著晚餐。無法跳脫書裡的 世界，那個世界太真實了。彷彿自我存在的空間像是戲劇上演的舞台，村上的書才是 現實。是真的這樣吧？我沒有因為這三本書得到任何知識，若要廣義的說，大概只有書 中令人摸不著頭緒又新奇的應答方式。經由《聽風的歌》、《1973年的彈珠玩具》、《 尋羊冒險記》一個脈絡下來的閱讀，心中那道傷痛、嘆息、後悔的封印漸漸崩解。翻完 《尋羊》最後一頁，那道封印斷裂了，乾脆又突然。心中那黑洞再度重現，鬱悶的當時 卻隱約有著暢快感。 「失去」連結這三本書；緬懷著失去構成《聽風》的主軸，回憶就像風一般輕飄飄抓不 著，薄薄又片段；尋找失去形塑了《1973》。失去的，正隔著無法跨越的界線跟你對話 。有沒有聽到？忘了嗎？有點，又好像沒有。對於《尋羊》，失不失去終究只是場空。 空空洞洞的，剩下的只有眼淚吧？ 「我」與「老鼠」，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這個問題留給眼光更銳利的人比較好。「 傑」，那位失去一切卻能悠然活著的迷樣中國人，拋卻了故鄉的包袱、姓名、記憶，只 剩下一間酒吧、一隻貓。說不定，是「傑」寫了這三本書，是這樣的話，他真是個悶騷 的人阿。 剛開始，強烈懷疑《聽風》與《1973》的「老鼠」是否為同一個人。畢竟，那個性格的 差異太大了。誰想得到一個瘋狂又自由的年輕人，竟成了憂鬱滿身、自我放逐的離人呢 ？這三本書最想刻劃的，或說最有味道的角色，莫過於「老鼠」了。換個角度想，人的 各個面向不也像「老鼠」般複雜、矛盾？當賣早餐的阿姨對你笑著，其實她也在哭泣阿 。形象進一步塑造性格，形象的差異或許在於敘事角度的轉換，這也包含人在生命裡 的一般性變異，例如年輕會多一茶匙瘋狂。老鼠的那名好友，為什麼你對失去看的那麼 淡然？就像森林裡安靜的大湖。在《尋羊》最後兩小時的大哭，証明你是口火山湖吧！ 可是，「我」沒有選擇自殺，這也沒必要；「我」跟「老鼠」確實是用同一樣材料揉製 而成的。只能說，「我」很幸運，沒遇到羊，沒面對高牆(system)的壓迫，還從中撈了 一筆。你交了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那個朋友，他死了，就這樣吊在橫梁上，靜靜 的、不帶一絲聲響。 「老鼠」，優渥的家庭環境並不將他倒向對權力的追逐。錢財、社會地位、力量都是「 老鼠」所唾棄的，這都是人在世看似必需的非必需；唯獨「感情」讓他顯的猶豫。所以 ，他想起「我」，想起「傑」，想起住在海邊的「她」。不過，「老鼠」還是選擇離開 。為什麼離開？或許之前他太被動的接受失去，例如《聽風》我最後的離去。「老鼠」的 放逐是不是想抹除自我的存在？讓他人體驗失去的感受？還是尋找存在的理由？流動的時 間溪河，沒有人有力量阻擋，也沒有人能穩固自我的人生，永久維繫那份安全感。所體 認到的只有不斷失去而已；對於失去，可以緬懷、可以追尋，接著帶著心中那分缺乏 而逝。 「人生到頭來是場空」，「老鼠」，你贊不贊同？在那段無根漂泊的年歲裡，你了解到 什麼？當生存越來越空洞，離死亡的期限越靠越近，人所背負的「失去」卻越來越重。 用著漸漸腐敗、殘缺的身體肩負日益龐大的重量。人是不是因為失去的重量而壓縮成一 片空虛的？拋開所有一切之後，才體認到真正的事實是「孤獨」。人生而孤獨，孤獨產 生不安全感，所以很多人用盡全力挖掘世上所有填補那天生的空洞。因為孤獨，所以貪 戀權力，權力逐漸擴大成控制的大網，這就是那座村上與之作對的高牆(system)，也是 那頭背上有星星的羊。羊男選擇逃避那道高牆的控制，隱居在嚴寒的荒野，頗有柯慈 (J. M. Coetzee)筆下麥可．K的味道。 「老鼠」很了解這不是生命的意義，雖然不知道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但他很清楚知道這 不是。這不過是人因天生安全感所衍生的產物，或是怪物。就像盧廣仲在〈七天〉裡唱 的：「我看得清楚，我看得非常清楚。」那雙帶有卡夫卡(Franz Kafka)「存在焦慮」 的眼睛，幽暗、純粹的空洞，看清羊的企圖。「老鼠」的死，不是懦弱的自殺，他是個 真正勇敢的人。真正的勇敢，源自真正的軟弱；人不是硬梆梆的牆，只是一顆顆容易破 碎的蛋罷了。 一點心得感想，寫的不好請大家多多包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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