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の中に失われないものがあるの？」 「あると信じるね，君も信じた方がいい。」 說起來，1973年的彈珠玩具算是我的村上啟蒙書。 大剌剌寫在封面的那句 「世界是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你最好也相信。」則是入口。 先說個題外話。 這段話原本是兩個人的對答，壓成同一行，會有好像是由同一個人說出的感覺。 利用封面文案來進行「強制導讀」，大概是時報書系的一項特徵。 究竟作品的封面應不應該存在作者之外的註解，個人在此持保留態度。 首先，花個兩秒翻過副頁（如果可以的話，甚至連目次都不看）。 再用五分鐘讀完譯序，於是你可能會得到以下的感想： 原來村上會打麻將啊，就算只有一次也好，真希望看他喊「歸零！歸零！」的模樣。 賴明珠大姊的文筆真是流暢。 ……諸如此類。 然後就可以看見本文開頭的那兩行字。「你也最好相信」。 說到題卷頭詞，這算是古今中外皆有的一種柔性慣例。 好比說費茲傑羅的大亨小傳： 好，就戴頂金帽子吧，要是能打動她的芳心，要是你能高高騰空，也為她騰空吧， 待她嚷嚷「愛人啊，戴金帽子騰空的愛人，我非要你不可！」（喬志高 譯） 以村上春樹的長篇小說來看，目前出現卷頭詞的： 聽風的歌、1973年的彈珠玩具、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人造衛星情人。 其中，挪威的森林只有「獻給許多的節日」一句、世界末日……是歌詞、 人造衛星情人則為百科引文。 村上春樹自己寫的文字，分別是早期的兩本：聽風的歌以及1973的彈珠玩具。 不難想見這樣的形式，多少有些向費茲傑羅致敬的意味。 1973書中一切的氣氛，彷彿挪威的森林前傳，有直子，有狗，甚至還有自衛隊── 我一直認為那個土星生的男人就是自衛隊。 而他說話之所以會結巴，完全得歸咎土星的鬼天氣。 「那裡呀……冷得要命。」他像呻吟似地說。 挪威的自衛隊之所以看起來一副右翼學生模樣，典故大概就來自1973 那句「他屬於一個政治性社團」吧。（笑） 入口出口，是村上時常在探討的重要議題。井、牆，左腦右腦的輸出寫入…… 或是1973提到的「捕鼠器」。 他用了正處於寂寞難當年齡的老鼠作為比喻， 「捕鼠器」沒有出口，「老鼠」最後死去了，所以推論出「凡事必定要有出口和入口」。 當時的村上認為死亡並不是出口。 兩年後，尋羊冒險記的老鼠死了，依舊是轉換成鬼魂的形式繼續存在。 接下來的世界末日……啟動體內「世界末日」裝置的「私」， 也只是彷彿遠足般，繼續以「僕」的身份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 到了挪威的森林，也就是寫完1973年的彈珠的七年後， 村上進一步為「捕鼠器」加註，揭示了他對死生的看法： 死不是生的對極，而是潛存在我們的生之中。 （亂譯：「死去的人請大王記住」） 那麼，捕鼠器到底算不算一個完整的系統呢？ 另外，提到1973的名場面，非「配電盤的喪禮」莫屬了。 當然關鍵還是雙胞胎女孩。 「我也要養兩個雙胞胎女孩！」他甚至在書裡吶喊。 看來要村上一次只寫一個女主角，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和女孩子一起躺在沙發上聽著音樂（而且最好是唱盤）也是很經典的一幕。 當事人「可能」沒那個意思，不過我始終覺得這傢伙果然很擅長和女孩子玩耍。 雖然很老套，不過現實中，越老套的技倆往往越能發揮神奇的功用。 對直子用過，對島本也用過（不過唱片主控權在島本，這女人果然可怕！）。 1973則是雙胞胎。 然而在雙胞胎改放披頭四的「塑膠靈魂」之後，他顯然不太高興。 這裡可以分成兩個部分談。 從書裡面的對話，主角是因為「討厭披頭」，所以感到不爽。 村上後來自己承認，其實只是單純不滿當時的流行風潮。 披頭四的音樂還是很棒的云云。 （這種事後經驗很多人都有，一點都不稀奇。） 事實上，（1973裡）他不滿的真正原因不是披頭四，而是「塑膠靈魂」。 這張專輯收了一首歌，叫做挪威的森林。 「那旋律就像每次那樣令我混亂」。 對主角來說，這首歌讓他想到直子。 更何況他第一次跟直子過夜，聽的第一張唱片就是披頭四的寂寞芳心俱樂部。 所以他說討厭披頭四，完全是「口嫌體正直」的表現啊。 儘管一直聲稱自己很討厭披頭四，最後也僅止於聲稱罷了。 要說到「討厭」的話，至少要像他揶揄「杜蘭杜蘭」那樣的程度才算吧。 當然，第一次看完1973年的彈珠玩具的時候，絕對不可能會有以上的感想。 那時對於故事情節的掌握，幾乎都放在尋找形而下的「彈珠玩具」上面，有點像 看見「開運鑑定團」節目裡那些蒐集考據狂的心情。 我特別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瑣碎部分，彈珠玩具啦，卷頭題詞也是。 提到讀後衝擊感， 幾乎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挪威啊、世界末日……、國境之南……、人造衛星情人。 會說是1973年的彈珠玩具的人，大概沒有幾個。 可是隨著自己年紀增長，最先消失的通常都是但隨著過去回憶的「彈珠玩具」。 而且很多都是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的。 好比說…… 從前從前，一堆好像配電盤一樣莫名其妙又消失的ＢＢＳ站台。 我一直在想，到底會不會有人引述康德的話，來當作給它們的祭文呢？ 也許，不知道再過多久，連現在這個場合都不見了呢？ 「對了，你當年在批踢踢的最高灌水篇數是多少？」 「十六萬五千。」我說。 「那真不得了。」他表情也沒變地說：「實在不得了。」於是又抓抓耳朵。 大概會變成這樣吧。你不覺得很悲哀嗎？ 最後，就用書中我最喜歡的一段當成溫暖的結尾吧： 晴朗得令人愉快的十一月某個下午，當第三機動隊衝進九號館時，據說韋瓦第的 「調和之幻想」正以全音量播出，到底是真是假沒有人知道，不過卻是六九年中令 人覺得心頭暖暖的傳說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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