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路上，在常經過的租書坊停下來，偶然在雜誌書架上看到村上春樹的散文， 包著租書店那種慣用的透明書套，看起來有點滑稽的異和感，便把村上伯伯的碎碎 念帶回家來，在等洗衣機的空檔讀著。 『終於悲哀的外國語』是村上春樹旅居美國，客居普林斯頓為主，停留在美國的三年間 ，陸續寫下的短篇散文集，這段期間他完成了『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和『發條鳥年代 記』這兩部原本是同一個主軸卻衍生成兩個獨立故事的小說。 村上春樹的散文常給我一種公路電影般，看著倒退一幕幕成為過去的風景，跟著敘述性 口白般的故事前進，緩慢而攸長的感覺，有段時間會覺得不耐他這種碎碎念下去沒完沒 了的文字，但翻開了一篇一篇隨意地看，果然還是習慣了他碎碎念，自言自語式的文體 ，反有種收到老友書信的熟悉。 不同於村上的小說裡跳接鏡頭超現實的佈局，這段時間的散文，取景的角度非常的生活 ，也許就如同村上所說的：『以照片而言，想試用標轉鏡頭，從普通的距離，拍攝極其 平常的東西，生活的片段。』，於是他寫了關於跑步、購物、剪頭髮，人在美國學習西 班牙語等為出發點對生活社會觀察的小品，寫大學村學者社區中上階級看似低調的緊張 氛圍，從訂閱的報紙、喝的啤酒品牌、居住的區域，各種生活中存在微小的政治正確藉 以建立起來的孤高城堡。與費茲傑羅的孫女晚餐，對社會運動退燒後隱身主流社會的團 塊世代觀察；遇見各種不同目的身份來到美國的日本人，說日本菁英世代官僚制度的風 景。 慢慢地看著，村上伯伯過了中年年紀，還是有一種發配邊境，用第三人稱寫著自己故事 的淡漠味道，但清淡歸清淡，有幾篇低調中，翻閱後那圖像鮮明地留著，比方說『大學 村清高主義的衰亡』裡提到知識分子的低調，作了西裝，也或許會在家裡先穿上一個月 左右，等稍微穿舊一點變形才穿到學校去，訂閱厚厚的紐約時報，喝進口啤酒，這樣灰 色紳士般人生。 突然有一種感覺，回來到新竹工作也已經邁入第三個年頭了，這些日子裡來我不是埋首 工作，便是望向遠方，以遙遠的旅行，書本/電影/音樂通向的他方來作為調劑，好像少 少以『標準鏡頭』的角度，好好看看身邊再平凡不過了風景，思考那些埋在習以為常的 事物裡緩緩轉動的，偏見也好，真實也好，肉眼所及的小世界。 讀著讀著，衣服應該洗好了，開始收拾起衣架上去收晾，想到高一那年第一次看村上的 『開往中國的慢船』或『聽風的歌』裡(註一)，村上寫到的一段『半夜開冰箱尋找啤酒 的人，大概就只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了』，真想舉杯敬村上伯伯一杯純喫茶，多年以後， 偶爾不加班的晚上，路過租書店租書回家，打開電視機一邊聽著綜藝節目一邊斷斷續續 讀著，半夜還會去便利商店買微波食品的我，大概就適合這樣這樣一邊生活一邊看你的 書了。 -------------------------------------------------------------------------------- 後記： 村上伯伯的毒舌與幽默，讓我一邊笑著一邊冒冷汗： 『官僚制度的風景』裡說到的『派遣組』菁英份子(政府或大企業送重要幹部前往普林斯 頓短期進修)，那些把國內的學歷和官階，幾乎原封不動地帶到美國的討厭鬼，到了美國 還唸著自己當年共通（相當於我們聯考）的分數。 『我想這些人實在不需派遣到什麼美國的菁英大學來，不如請他們清掃一年自己工作的 大樓，或是請他們去偏遠地區作義工也好，這樣日本絕對會變得比較好。』 『這些人，對自己的個人價值，不如為所屬公司或機關的名字，或自己所考取的共通一 次考試分數，更認真珍惜，何止這樣，可能直接就變成自己本生的個人價值了。』 呼！警惕！馬上提醒自己萬萬不可踏上後塵，我可不希望有一天，當我拋離了我所有的 身份，也得跟這些沒自信的傢伙一樣，得抓著(Somebody)的舊外殼，來掩飾變成 （Nobody）的不安。 -------------------------------------------------------------------------------- (註一)：我的爛記性，在多年以後，已經忘記實際是那一本書裡的情節了，是 『聽風的歌』，『開往中國的慢船』，還是『1973年的彈珠玩具』或是以上皆非？ 實際的文句也已經忘記，有人知道的話，請告訴我，不勝感激～～ http://www.wretch.cc/blog/pippo0304&article_id=7446333 -- 讓我把妳寄在行李保管處讓我走開 讓我讚美這複雜情節裡簡單的意外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163.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