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看完after dark。比起我以前那種對待村上小說的，細嚼慢嚥式的閱讀 （在沒有參透該段之隱喻、呼應或語句用法背後的含意前，絕不輕易往下翻） 來說，這次就像是在公車上吞三明治一樣，是又急又快的瀏覽。不例外地，after dark 還是一部令我有好感的作品。 真正有趣的是，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村上這麼明確地處理中日仇恨的問題。 因為看書的節奏被某些雜事打亂，無奈只好停下來幾次，回頭過來卻發現沒有 耐心從頭開始了，於是打定了再看一次的念頭，以快速的方式看過一次。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方式，讓我在書看完的一個小時後，才驚覺這本小說裡村上 隱喻式的用法，原來是直指現在中國現在仇日的現象，並且對改善兩者關係表達出 善意的。當然也許我以那種陷入泥淖的讀法讀完，也可能會無法理解到這一點也說 不定，哈哈！ 一直以來只知道村上對於日本侵華時種種匪夷所思的暴行，感到深刻地驚訝與沈重， 並對現今仍有軍國主義餘毒思想的人如石原慎太郎，懷有厭惡之意。但從來沒有見過他 在作品中談過這件事。 然而，就在after dark裡，他個人對這件事的表達卻一直以副線或隱喻的方式進行 著。 P47 「這樣胡亂地打，打的手應該也相當痛噢。… …大概忽然火爆起來。頭腦完全不會 思前想後了。」 P92 他的外表給人一種整理得很整齊的房間般的印象。看不出示會去賓館買中國應召女 的男人。而且還把對方不講理地毆打一頓，把人家的衣服剝光帶走的那一型。不過事實 上他就是這樣做了，非這樣做不行。 P152 拿起這些東西一一檢查時，白川臉上始終露出「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的神情 。含著微量不快的，訝異表情。當然，他還完全記得在「阿爾發城」的一個房間裡自己做 過了什麼樣的事情。就算想要忘記，右手的疼痛應該也會讓他想起來。雖然如此，在那裡 的一切事物，在他眼裡看來，幾乎都顯得不具有正當意義。是沒有價值的廢棄物。本來就 不該侵入他的生活的那種東西。……他繼續進行發掘著最近的那個過去所留下的難看遺跡 。 村上以一個戰後出生的日本人來檢視當時日本的侵華暴行，對這段曾被日本政府 隱瞞的歷史始終是驚訝而難以理解的。在這些段落中，他除了指出現今的日本文化樣 貌，完全不像曾有過這種殘暴的歷史作為，但確實是做了，也指出這件事同時也對日 本本身造成各種形式的自我傷害。 第152頁尤其明白，身為日本人，他質問著這段歷史的必要性。究竟為了什麼，做 出那麼不可原諒的事呢？結果竟是如此不堪一擊的勢力擴張，與他認為毫無意義的經濟 、物資等掠奪，面對這樣難堪的遺跡，「就算想要忘記，右手的疼痛應該也會讓他想起 來。」 P203 「你可能會忘記。我們卻不會忘記。」 「所以呀，我搞不太清楚，不過你們弄錯人了……」高橋說。 「你逃不了的。」 P204 總有一天會在什麼地方，意想不到的時候，忽然從背後被人敲打。然後會發生什麼事 情呢？ P207 「你逃不了的。」高橋一面仰望著那弦月一面試著發出聲音。 那話語的謎樣聲調，以一個隱喻留在他心裡。你逃不了的。你也許會忘記，但我們 卻不會忘記，打電話來的男人說。在思考著話中含意之間，開始覺得這個留言好像並不 是給其他的誰，而是直接衝著他這個人來的。……我們，高橋想到。他說的我們，到底 是指誰呢？還有他們到底不會忘記什麼呢？ 村上以白川棄置手機的方式，巧妙地讓高橋聽到那些充滿仇恨的威脅話語。 高橋就是村上所描寫的日本下一代青年，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就像不相干的路人 一樣被捲入，代表著先祖被強烈地憎恨著。 被老一輩中國人與新一代中國人一起恨著，並且不單只是恨，那即將有成為實際報復 行動之虞。村上對於這點深深擔憂，「然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 ，那無窮盡的冤冤相報到何時才會結束呢？事實上，前一陣子大陸激烈的排日行動，似乎 已經將這個仇恨巨輪又向深淵推動了。 P147 瑪麗說：「我從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很想跟那個孩子做朋友。非常強烈。 而且我們，如果在別的場合，在不同時間遇到的話，我想一定可以成為好朋友。……」 …… 「……可是我覺得那個女孩子，好像現在已經住進我心裡似的。好像她已經變成我 的一個部分了似的。我沒辦法形容。」 「妳可以感覺到那個女孩子所受到的痛苦。」 「也許是這樣。」 村上也透過瑪麗表達自己個人的意念。瑪麗跟中國雛妓交談，就好像村上自己去 發掘著日本那段殘暴的侵華歷史。在那跳脫出來，研讀兩國歷史過程中，他巨大的驚 愕與同情令他不由得對中國產生的強烈的惻隱之心，以身為日本人的立場，表達自己 的同情心態，並表達友好之意。 有趣的是，村上這樣提倡「瞭解並接受自己陰暗面，才算是健全知性」，與「面 對過去，不需要背負，但試著去理解那段記憶，才能堅強地活下去」的人，對於日本 侵華的歷史，卻總是表達態度在「驚訝」跟「難以瞭解」上，從來沒有，或甚少有 「愧疚」的意味，更別說「道歉」了。 當然村上不需要也沒必要道歉，我想說的是，連他這樣勇於瞭解那段歷史的日本人 ，都有那種想「對於我先祖的錯誤，我感到很遺憾與驚訝，並且對中國方面給予極高的 同情」這種撇清關係的惻隱之心，不也正是日本政府現在對中國溝通的核心概念嗎？ 日本人果然是偽善又精神潔癖到極點，這點竟然對村上這種被右派指為「失去日本 傳統精神」的作家也有影響。也許，對他們來說，表示「愧疚」這種精神負擔，一旦由 政府發起，全民背負著一直生活下去的話，更會造成國內的動盪不安吧！甚至又要有許 多極端保守的人物與事件要發生，要發起反動，那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中國這邊要求道歉、還原歷史的明確要求，對上偽善、精神潔癖，想撇清過去重新 振作的日本，這兩邊想取得共識，真的有比兩岸簡單嗎？誰說兩岸是東亞最後的問題呢？ -- ====================================== 我生命的一部分在英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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