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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Re: [古文] 《風鈴中的刀聲》聯合報連載版異文
發信站交大資訊次世代BS2 (Fri Apr 23 09:51:0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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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東樓續寫版(完成)
「你是不是認為我對丁寧的感情也是一樣的?」花景因夢問慕容。
「看起來的確一樣,」慕容秋水笑了:「可是當你發現事情真相之後,情形恐怕就不同了
。」
「什麼事情真相?」花景因夢有點驚愕。
慕容秋水卻笑而不答,只將身子讓開一旁,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你要放我走?」
「我總是要放你走的。」慕容注視著空曠的四周:「何況此地也非留客之所,你說是不是
?」
「你不打算要回我輸給你的賭注了?」
「我當然要。」慕容秋水笑著,笑得有點邪惡:「反正它遲早總是我的,我又何必急於一
時呢?」
花景因夢望著他邪惡的笑臉,遲遲疑疑的問:「難道你不怕我去找丁寧?」
「你只管去找他,你只管去愛他、去抱他。」慕容秋水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不過,如果
你聰明的話,我勸你還是越早殺掉他越好。」
「為什麼?」花景因夢顯得更驚愕了。
慕容秋水卻得意的笑著:「因為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
「為什麼?」花景因夢忍不住又問一句;
慕容秋水笑得益發得意說:「因為殺死你丈夫的兇手根本就不是他。」
花景因夢愕住了,過了許久,才問:「是誰?」
「姜斷弦。」慕容秋水盡量把聲音放輕,好像唯恐嚇壞了她。
花景因夢也講不出話來,臉上卻是一副打死她也不相信的表情。
「不相信是不是?」慕容秋水當然看得出來:「沒關係,姜斷弦雖然死了,丁寧卻還活著
,你何不親身去問問他?」
花景因夢走了。
慕容秋水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不禁哈哈大笑。
直等他笑完,韋好客才開口說:「你認為花景因夢真的會去殺丁寧嗎?」
「你認為花景因夢真的是個肯為愛情而冒生命危險的女人嗎?」
韋好客搖頭。
慕容秋水說:「所以我認為她不但會不擇手段的去殺丁寧,而且比我們還要急迫。」
韋好客沉吟道:「可是丁寧也不是個簡單人物,想置他於死地,只怕也不太容易。」
慕容秋水笑笑說:「縱然殺不成他,於我們又有何損?」
「說的也是,」韋好客歎了口氣:「只可惜我們好不容易贏來的那兩條腿。」
「放心,那兩條腿是跑不掉的。」
「哦?」
「如果她殺死丁寧,為了逃避丁府的報復,她不來找我們為她掩護,還能去找誰呢?」
「如果殺不成呢?」
「要找一所避風港,你還能想得出比慕容府更理想的地方嗎?」
韋好客想也沒想,就說:「沒有。」
慕容秋水充滿自信:「所以無論如何,她非得乖乖的把她那條腿送回來不可。」
「對,對。」韋好客冷笑著:「到時候咱們再慢慢的把它卸下來。」
「為什麼非毀掉它不可?」慕容突然笑得很暖昧:「難道我們就不能留下來慢慢把玩嗎?
」
韋好客看了慕容,又看了看自己的斷腿。
慕容笑著說:「她那條跟尊駕那兩條可大不相同,既白皙,又細嫩,迷人極了,毀了實在
可惜,暫且養她一段時期又何妨?」
「好,好,」韋好客嘴上漫應著,目光中卻閃現出一抹憤怒的光芒。
「所以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等。」
「對,對,」韋好客立刻說:「我那裡正好還有兩瓶好酒,咱們邊喝邊等,說不定酒未醉
,腿已歸。」
慕容秋水得意的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韋好客也陪著笑了,笑得卻又陰沉,又森冷。
姜斷弦終於醒了過來。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發現如今正置身在一間極盡豪華的臥房中,正睡在一張
平生所睡過的最舒適的暖床上。
距離床頭不遠,有三隻古雅的香爐正發散著裊裊輕煙,三種煙的色澤不同,氣味也各異。
香爐後面是三張高背太師椅,椅上坐著三個年近古稀的老人。
其中兩人衣著華麗,氣派非凡,姜斷弦一看就認出一個是名動九卿的儒醫陳少甫,一個是
當今大內的御醫司徒大夫。
另外那老人又瘦又小,穿著破舊,萎縮在椅子上,非但儀表不能與前兩人相提並論,就連
面前那只殘破的瓦片香爐,也無法與另兩種由紫金和古玉雕塑而成的精品相比。
但這二人卻好像對那瘦小老人十分尊敬,一見姜斷弦轉醒,即刻同時站起,向那瘦小老人
恭身行禮說:「還是老先生高明,學生們實在佩服。」
那瘦小老人只是淡淡一笑。
這時忽然有個威武的聲音說:「那倒是真的,若不是梅老先生指點,姜先生這條命恐怕是
救不回來了。」
只見一個氣宇軒昂的中年人走進來,他雖然只穿著一件素面長衫,但看上去卻比身著盔甲
戰袍的大將還要威儀幾分。
姜斷弦身不由己的站了起來。他想也不必想,准知是當朝位居極品的丁大將軍駕到。
丁大將軍遠遠朝姜斷弦一禮,說:「小犬丁寧,承蒙關愛,僅以為報。若有吩咐,不必拘
禮,它日相見,恐已非期。」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表現得極其真摯。
姜斷弦忙說:「多謝。」
這時又有一人走上來,說:「在下丁善祥,專門打理少爺房中事務。」
姜斷弦望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是你把我救回來的嗎?」
丁善祥賠笑說:「不敢,前幾天接獲我家少爺轉書,吩咐我們尋找先生下落,我家主人即
刻派出數十名高手,日夜覓尋,直到昨夜才發現先生病倒之處,在下只不過將先生抬上車
而已。」
姜斷弦又是一聲:「多謝。」
丁善祥繼續說:「當時先生性命已很危險,我家主人用了最大力量,不但請到當今兩大名
醫,還親自將武林醫隱梅老先生接來,經梅老先生運用各種內外裹功,又得兩位名醫配合
,才算把先生的毒逼了出來。」
姜斷弦這才知道那瘦小老人竟是名震武林的「見死不救」梅大先生,他臉上雖然不動聲色
,內心卻也不盡感動。
丁善祥又說:「我家主人一再交待,無論先生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們一定照辦,請先
生千萬不要客氣。」
姜斷弦想了想,說:「只請你告訴我,丁寧現在哪裡?」
丁善祥苦笑說:「其它任何吩咐均可尊辦,唯有這件事卻無能為力。我家少爺一旦出門,
就如斷了線的風箏,誰也不知他在哪裡,我們知道的也只跟先生一樣,那就是您們的決鬥
日期和地點。」
姜斷弦什麼話都沒說,只對眾人深深一揖,大步走了出去。
丁大將軍也不再開口,只負手站在廊簷下,目送姜斷弦走下台階,走出大門,才深深歎了
口氣。
丁善祥又站在大將軍身後,忍不住輕聲問:「您知不知道這個人是少爺的死敵?」
「嗯。」
「您也知道少爺可能死在這人手上?」
「嗯。」
丁善祥忽又說:「您既然知道,那麼為什麼不殺他,反而救他呢?」
丁大將軍冷冷的看他一眼,說:「如果我不這麼做,丁寧必會以我為侮。更何況你也應該
知道,我也不是做那種事的人。」
丁善祥羞愧的低下頭。
丁大將軍忽然問:「你還記得他們兩人決鬥的時間和地點嗎?」
丁善祥恭謹的回答:「記得。」
丁大將軍說:「在他們決鬥一個時辰之後,你派人把他們接回來。」
丁善祥呆了呆,問:「您是說把兩個都接回來?」
「嗯,」丁大將軍說:「活的接人,死的接屍,縱然死的是姜斷弦,咱們也要好好將他安
葬。」
丁寧正坐在那棟小屋的屋簷下。
有風吹過,風鈴叮叮,丁寧卻動也不動。
花景因夢就站在他的背後。
她回來已整整四天了,在這四天當中,大部分的時間丁寧都和現在一樣,靜靜的坐在簷下
的蒲團上,也不知他是在練功,還是在療傷。
每當這種時候,花景因夢總是藉故在他四周走動,有時好像要給他送些茶水,有時好像要
替他披件衣裳,但無論她的手腳多輕,只要一走近,就會發覺一股森冷的殺氣從丁寧身上
散發出來。
花景因夢這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站在丁寧背後遠遠的望著他,遠遠的為他逐走一兩
隻迷路的鮑花蜂而已。
現在,又有一隻蜜蜂飛了過來。
花景因夢習慣的抬起手臂,也不知為什麼,卻又突然放下。
只見那只蜜蜂越過花景因夢的耳邊,直向丁寧飛去,就在接近丁寧三兩尺的地方,彷彿撞
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竟直直的彈了回來,直落在花景因夢的腳上。
花景因夢的臉色變了,變得比丁寧略顯蒼白的臉色還要蒼白幾分。
她現在終於明白,以她目前的功力,想殺死丁寧,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伴伴的日子過得跟過去一樣寂寞。
她每天按時起床,按時做飯,按時打掃,甚至按時提水澆花,然後再按時睡覺。
花景因夢迴來了,但她依然寂寞,因為這幾天花景因夢幾乎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丁寧的身
上,幾乎連看都沒好好的看她一眼。
寂寞得幾乎到了日夜不安的地步。
但現在,她突然發覺花景因夢又出現在她的眼前,又在凝視著她,霧一般的眼波中充滿了
憐愛。
柳伴伴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緊迫,尤其當花景因夢的手指輕撫著她的臉頰時,連心脈的
跳動也開始有些凌亂起來。
花景因夢微笑著,輕輕在伴伴耳邊說:「你還是那樣的愛他嗎?」
「誰?」柳伴伴的聲音有點迷迷糊糊。
花景因夢說:「當然是丁寧。」
柳伴伴沒有回答,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許在這種時刻她不想回答。
花景因夢又說:「如果你不愛他,你為什麼不離開?如果你愛他,你不什麼不能對他好一
點?」
「我……我對他並不壞。」
「你還說你對他不壞,」花景因夢好像在責備她:「難道你沒注意到他比以前更虛弱了?
」
柳伴伴只輕輕的哼了一聲,再也答不出話來。莫非是因為花景因夢的手伸進了她的輕衫。
「沒關係,你也不必擔心。」花景因夢擁得她更緊:「我想我們總有辦法讓他活得有精神
一點,你說是不是?」
花景因夢看著身伴幾近昏迷的伴伴,她得意的笑了。
在這方面,她對自己一向都很自信,除了丁寧之外,她幾乎從未失手過,這一次她當然也
不會例外。
她很體貼的擦抹著伴伴臉上的汗珠,輕輕的說:「我想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忽然對丁
寧關心起來。」
柳伴伴微笑的睜開眼,有點奇怪的望著她。
花景因夢說:「因為我忽然發現了一個秘密。」
「哦?」
「因為我忽然發現殺死我丈夫的不是丁寧,而是姜斷弦。」
「哦。」
「我想這個秘密你早就該知道了,是不是?」
柳伴伴不答。
花景因夢一面開始擦抹伴伴的身子,一面說:「所以這次的決鬥,我一定要讓丁寧打贏。
」
柳伴伴突然坐起來問:「什麼決鬥?」
「當然是丁寧和姜斷弦的決鬥。」
「可是……」柳伴伴有些懷疑:「可是姜斷弦不是已經死了嗎?」
花景因夢歎息著說:「你以為姜斷弦那種人就那麼容易死嗎?」
柳伴伴愣住了,愣了半晌,才說:「難道上次你交給我的那些毒藥還不夠?」
花景因夢苦笑著說:「你錯了,那些並不是毒藥,只是一種催眠藥粉而已。」
「哦!」
「那時我叫你那麼做,只不過想騙騙丁寧,現在我回來,就是要告訴你們實情,告訴你們
姜斷弦活得很好。而且經過幾天的安睡,體力也旺盛的多了。」
「哦。」柳伴伴好像嚇呆了,好像丁寧已經敗在姜斷弦的刀下。
花景因夢歎了口氣,又說:「可是丁寧的身體卻越來越虛弱,臉色越來越蒼白,這樣下去
,如何得了?」
「那該怎麼辦?」柳伴伴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花景因夢說:「想辦法勸他休息,唯有叫他好好的睡兩天,才能恢復體力。」
「可是……可是……」
「可是你勸他,他也不會聽,是不是?」
柳伴伴點點頭。
「沒關係,我們可以用藥。」
「可是……可是……」
「可是那次的藥你已用完。是不是?」
柳伴伴又點點頭。
「沒關係,」花景因夢笑得又甜美,又體貼:「好在我這裡還有一點,雖只一點,也是夠
他睡兩天了。」
說完,她含笑躺了下去,把那付完美無瑕的胴體盡量伸展,挺得筆直,手臂也筆直的伸進
床頭的一個暗櫃裡。
柳伴伴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她,好像還以為花景因夢在向她示威,
就在這時,忽聽花景因夢一聲慘叫,幾乎在同一時間,柳伴伴赤裸裸的身子已經飛了出去
,只見她在空中美妙的一個翻轉,人已輕輕飄落在遠遠的屋角。
花景因夢忽然發現她一向引以為傲的酥胸之間多了個東西,一隻雪亮的劍尖。
她盡力把頭抬起,滿臉狐疑的望望胸前的劍尖,又望望柳伴伴,一副死也不敢相信的表情
。
在自己的屋子裡,在自己一向舒適柔軟的床上,怎麼會被人裝上這種機關?
這時的柳伴伴再也不是那副六神無主的模樣,一步一步走上來,冷笑著說:「不相信是不
是?」
花景因夢依然滿臉狐疑的看著她。
柳伴伴冷冷的說:「其實你一回來,我就已知道你的目地,你想殺丁寧,卻沒有膽量,因
為你怕死。你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我,只可惜你選錯了對象。」
她愈說愈氣憤,愈說聲音也愈大:「現在我不妨老實告訴你,也讓你死的明白,只要我柳
伴伴活一天,誰也別想殺丁寧,誰想殺丁寧,誰就得死。」
這時花景因夢的血液已漸凝固,縱使聲音再大,她也聽不到了。
唯一能聽到的,恐怕只有丁寧。
丁寧依舊坐在屋簷下,依舊動也不動。
但他的臉上卻多了兩行眼淚。
是為了花景因夢的死而悲傷?仰或只為了柳伴伴的癡情而感動?
一陣刺眼的光芒照射下,慕容秋水猛然轉醒。
他一向不喜歡陽光,他不但不喜歡陽光,就連太強的燈光,他也極其厭惡。
而現在,這道光芒幾乎比陽光還要強烈。
他勉強的睜開眼,只見眼前正有一張醜陋、驚愕的眼瞪視著他。
他極其自然的一掌推了出去,只聽噹的一聲,手掌一陣刺痛。
這時他才發現那是一面銅鏡。也不知是什麼人將一面鏡子懸掛在他的面前,那道刺眼的光
芒,正是從鏡中反射出來的。
鏡子裡的人是誰?
他驚慌的摸摸自己的臉,他的冷汗流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盡量用他昏沉沉的頭腦思索著睡前的事。
「對了。」他突然想起來:「昨晚我是跟韋好客在一起喝酒;」
「你錯了。」旁邊有個聲音說:「你是跟我喝過酒,但那已是十幾天以前的事了。」
「什麼?」他大吃一驚,翻身就想坐起,但覺下半身一陣劇烈疼痛,他呆住了,突然大叫
:「我的腿,我的腿呢?」
「你的腿不是輸給花景因夢了嗎?」
「放屁!輸的明明是她,你怎麼說是我?」
「你又錯了。」韋好客冷笑著說:「輸的是你,因為花景因夢已經暗示了丁寧在什麼地方
。」
慕容秋水愣住了。
韋好客居然歎了口氣,說:「你一定認為我在害你,對不對?」
慕容秋水聲音比哭的還要難聽:「難道你這不算是害我嗎?」
韋好客又歎了口氣,說:「其實我只不過是幫你全信罷了。我想你總該記得上次我鋸腿的
時候,你不是曾經對我說人生在世,首重信諾,只要言而有信,腿又算得了什麼?」
慕容秋水的確說過。
「所以……」韋好客苦笑著:「我這樣做,只是為了維護你的信用,你又怎能怪我呢?」
「好吧!」慕容秋水狠下心,大聲說:「就算這樣做是為了全信,那麼我的臉呢?」
「那也是因為我要替你保全形象,」韋好客說:「試想慕容公子瀟灑風流,江湖上人誰人
不知,如今以你的體質,已不適於再拋頭露面,在外奔波,免得破壞了你過去所樹立起來
的大好形象。」
「所以你不但鋸掉我的雙腿,連我的容貌也刻意的改造過了。」
「不錯。」韋好客好像很得意:「你也應該知道,鋸腳簡單,改變容貌卻是件很麻煩的事
,幾乎足足費了我五天工夫,才改到這種地步!」
慕容秋水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聲:「來人哪!」
韋好客立刻答道:「小的在,公子有何吩咐?」
除了韋好客這聲細聲細語的回答之外,再也沒有其它聲音,過去一呼百諾的場面,竟完全
不見了。
慕容秋水眼睛朝四週一轉,大吃一驚說:「這是什麼地方?」
韋好客說:「當然是我的雅座。」
慕容秋水厲聲說:「什麼?你竟敢將我帶到這種地方來?」
韋好客不慌不忙說:「你上次不是曾對姜斷弦說過,大象死的時候,一定會找一個隱秘的
埋骨之所,因為它不願象牙被人得到,你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所以我才辛辛苦苦把你抬
了來,難道我又做錯了嗎?」
慕容秋水再也不說什麼,拚命向韋好客撲了過去。
但他卻不知此刻自己功力全失,只撲出不遠,大半截身體便已栽在地上。
韋好客又是一陣歎息,好像覺得苦痛極了。
試想天下還有什麼事比拚命幫忙朋友,而朋友卻一點也不領情來得更加痛苦呢?
四月十五。
姜斷弦久盼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天一早,他便輕輕鬆鬆的出了門。比平常的日子還來得輕鬆。
這絕不是他對風眼之戰有必勝的把握,事實卻恰好相反。
如果有人問他這一生誰是最令他頭痛的對手,那個人絕對不是丁寧,而是風眼。
因為丁寧的刀法雖高,但最低限他總還知道這個丁寧使的是刀,而風眼使用的是什麼兵器
他都不知道。
他之所以覺得輕鬆,只因為他早已將身後之事交待清楚。
他一向很服風眼,除了風聞風眼武功極高之外,最主要的還是這個人重言諾,講義氣,只
要他答應過的事,殺了他的腦袋他也不會更改。
一如姜斷弦所料,當他到達時,風眼早已等在那裡,早就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穩的等在那裡
。
姜斷弦首先注意的是他的兵器。只見一把短劍正插在風眼座椅左手的泥土地上,看上去顯
得更短。
「原來你使劍。」姜斷弦語氣中不免有點失望。
風眼冷笑說:「我的左手只會使劍。」
姜斷弦這才發現風眼的右手吊在脖子上,顯然是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
「這是怎麼回事?」姜斷弦問。
風眼只冷冷的看他,什麼話都沒有說。
姜斷弦忍不住追問:「以你的身手,還有什麼人能擊敗你?」
「偶爾總會有一兩個人,」風眼冷冷回答:「就算被公認為當世第一的高手,偶爾也會被
一兩個人擊敗的。」
他停了停,又說「我不在乎。」
姜斷弦說:「是。」
風眼又說:「不管是誰擊敗我的,我對這個人都絕對沒有一點懷恨之心,如果他願意交我
這個朋友,我願意隨時為他打開我的大門。」
姜斷弦雖然沒說什麼,目光中卻不免流露出幾分敬意。
風眼終於歎了口氣,說:「今天如果我要找你比武,我就變成了一個虛假的偽君子,因為
如果我故作神勇,非找你比試不可,你一定會拂袖而去,天下人都知道你的脾氣,我又何
必如此狡情故作,來搏取世人的佩服呢?」
姜斷弦說:「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樣,可是我很佩服你。」
風眼笑了笑,說:「現在我雖然沒有辦法與你比刀,但是我們還有別的事情可以比。」
「哦?你要比什麼?」
風眼說:「江湖男兒,飄泊了一生,除了刀劍之外,大概只有一樣可以比的了。」
姜斷弦說:「哪一樣?」
風眼只說了一個字:「酒。」
風眼大醉。
姜斷弦也大醉。
他是個極有克制力的人,他這一生從來沒有如此大醉過。
黎明,決戰日的黎明。
丁寧仍舊坐在小屋的屋簷下。
這些日子,他既沒有磨刀,也沒有練功,甚至連飲食睡眠也比往日更少,連一點備戰的跡
象都沒有,難道他已將決戰的事忘了?
柳伴伴擔心極了,但她除了擔心之外,還能做些什麼呢?
丁寧就坐在那裡,動也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頭上的風鈴突然發出兩聲輕響。
沒有風,怎麼會有風鈴聲?
丁寧蒼白的臉上掠起一絲微笑。
「伴伴,你的功夫又精進了。」
柳伴伴什麼都沒有說,只凝視著屋前空曠的原野。
又過了一會兒,柳伴伴忽然說:「他好像喝了酒。」
「哦?」丁寧剛剛睜開眼,眉頭就不禁一皺:「好像是宿醉未醒。」
「誰說我宿醉未醒?」姜斷弦剎那間已來到近前。
他嘴巴雖然很硬,頭卻痛得厲害。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跟風眼喝得這樣醉。
莫非這是他跟丁寧決鬥之前對生命的一種告別?
他看了看天色,大聲說:「我好像來遲了。」
丁寧淡淡一笑,說:「早也是來,遲也是來,早一些何妨,遲一些何妨。」
姜斷弦微微愣了一下,說:「請。」
這時除了這個字,他幾乎已沒有別的話說。
昔日的恩怨、情感,到這生死決戰的時刻,都已變成過眼雲煙,除了這個字之外,他還能
說什麼?
丁寧只是微笑著,動也不動。
姜斷弦突然發覺丁寧賴以成名的刀不見了。他不禁奇怪的問:「你的刀呢?」
丁寧說:「我沒有帶刀。」
姜斷弦說:「今天是我們在刀下一決勝負生死的時刻,你為什麼不帶刀?」
丁寧說:「你我兩人,恩怨糾纏,就算我與你在刀下分出生死勝負,又能證明什麼呢?縱
然你勝了我,早晚有一天你還是會敗在別人手上,你說是不是?」
姜斷弦愣住了,他從未想到丁寧會說出這種話來。
丁寧又說:「所以我今天不想跟你比刀。」
姜斷弦不禁朝後縮了一步,他真怕丁寧跟風眼一樣,又要跟他比酒。
丁寧笑了一笑,說:「我也不會跟你比酒,因為現在我若跟你比酒,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
姜斷弦鬆了口氣,說:「那麼你想跟我比什麼?」
「我們可以比試的東西很多,」丁寧想了想:「譬如我們可以比誰坐得久,我們可以比誰
吃得多,我們也可以比誰爬得最遠。」
身旁的柳伴伴不禁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如果你認為這些事情太俗,我們還可以比別的。我們可以學學那些文人雅士們比比圍棋
,你說怎麼樣?」
姜斷弦呆了呆,說:「我不會下棋。」
丁寧笑笑說:「我也不會,不過我們可以學,直到我們都學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再好好
對一局。」
姜斷弦有些遲疑。
丁寧又說:「不過我們從現在開始學棋,三五年之後或許已有小成,到時我們再一決勝負
,但那又能證明什麼呢?縱然你勝了我,遲早你還是會敗在別人手上,你說是不是?」
姜斷弦又愣住了。
丁寧又笑了笑,說:「所以我認為比跟不比的結果都是一樣。」
姜斷弦問:「那麼你的意思呢?」
丁寧說:「既然比不比都是一樣,那麼我們還比什麼呢?」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鼓樂之聲,一列人馬,蜿蜒而來。
但見旌旗招展,銅鼓宣揚,行列極其壯觀。
丁寧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昂首大步的迎了上去,他看也沒有看柳伴伴一眼,經過
姜斷弦身邊時,也只不過說了兩個字。
「再見。」
姜斷弦也轉身大步走了,但他的臉上卻不禁流露出一抹微笑,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溫暖的微
笑。
只剩下柳伴伴依然愣愣的站在那裡,直到丁府的行列完全消失,她才跌坐在丁寧剛剛坐過
的蒲團上。
蒲團上的餘溫猶在!人卻不見了,而且走的時候他竟連看也沒有看她一眼。
想到這裡,柳伴伴一陣悲從中來,淚珠兒成串的灑了下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突然眺了起來。
她突然想到,丁寧還沒有死,自己何必如此悲傷?只要丁寧不死,自己就總有辦法見到他
的。
她是個非常想得開的女人,如果她想不開,在她過去的那些飽經劫難的日子裡,她起碼已
經死過幾百次了。
她擦乾眼淚,從小屋中取出丁寧留下的刀,直奔城中而去。
她決定要到城裡好好玩玩,好好散散心,最起碼也要好好的吃上幾頓。
正午。
城東天香樓。
柳伴伴大馬金刀的坐在正對樓梯的桌子上。
滿桌上都是菜,少說也有七八道,桌角上擺著一把烏黑的刀。
每個上樓的客人都不免以驚奇的眼光看她一眼。
柳伴伴一點也不在乎,她一口酒,一口菜,吃得開心極了。
這時跑堂又把一道熱氣騰騰的菜擺在她的桌上。
柳伴伴吃了一口,問:「這是什麼?」
跑堂賠笑說:「這是您點的西湖醋魚。」
柳伴伴筷子一摔,眼睛一瞪,說:「這是什麼西湖醋魚?酒這麼多,醋這麼少,你當我沒
吃過這道菜嗎?」
跑堂連忙說:「姑娘多多包涵,如果不合您的胃口,我們再給您重做。」
「不必了。」旁邊忽然有個人說:「也許大師傅認為女人應該多喝點酒,少吃點醋,醋吃
得太多會反胃的。」
柳伴伴一見到這個人,火氣馬上消了,眼睛也小了,臉也紅了,連坐的樣子都變了。
這個人當然是丁寧。
柳伴伴喘喘的問:「咦,你怎麼又跑了出來了?」
丁寧說:「我高興。」
柳伴伴瞄了滿桌的菜一眼,不禁把頭垂下來,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丁寧笑了說:「你這幾天幾乎把城裡大館子都已吃遍,該吃膩了吧?」
柳伴伴輕輕說:「好像……差不多了。」
丁寧又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嘗嘗,眉頭不禁一皺,說:「這算什麼西湖醋魚?
」
柳伴伴應著:「就是嘛。」
丁寧說:「我認識一個大師傅,他那道西湖醋魚絕對是天下第一。」
「哦?」柳伴伴嚥了口唾沫:「哪間館子?」
了寧說:「一品居」。
柳伴伴想了想,問:「我怎麼沒聽說過?開在哪裡?」
丁寧笑了笑:「蘇州。」
柳伴伴漸漸的回復了點女人味,居然白了他一眼,說:「你真會開玩笑,蘇州那麼遠,怎
麼去吃?」
丁寧說:「你放心,縱然走個十天半個月,那大師傅也跑不掉的。」
柳伴伴說:「那麼遠的路,只怕十天半個月也趕不到。」
丁寧仍舊笑了笑,只是把聲音放的更低:「你放心,那大師傅年輕得很,今天才三十八歲
,縱然我們走上十年,他也死不掉的。」
柳伴伴再也說不出話來,她只覺得心跳得很快,臉燒的厲害,身子一軟,整個人已撲進丁
寧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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