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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Re: [古文] 《风铃中的刀声》联合报连载版异文
发信站交大资讯次世代BS2 (Fri Apr 23 09:51:0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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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楼续写版(完成)
「你是不是认为我对丁宁的感情也是一样的?」花景因梦问慕容。
「看起来的确一样,」慕容秋水笑了:「可是当你发现事情真相之後,情形恐怕就不同了
。」
「什麽事情真相?」花景因梦有点惊愕。
慕容秋水却笑而不答,只将身子让开一旁,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你要放我走?」
「我总是要放你走的。」慕容注视着空旷的四周:「何况此地也非留客之所,你说是不是
?」
「你不打算要回我输给你的赌注了?」
「我当然要。」慕容秋水笑着,笑得有点邪恶:「反正它迟早总是我的,我又何必急於一
时呢?」
花景因梦望着他邪恶的笑脸,迟迟疑疑的问:「难道你不怕我去找丁宁?」
「你只管去找他,你只管去爱他、去抱他。」慕容秋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不过,如果
你聪明的话,我劝你还是越早杀掉他越好。」
「为什麽?」花景因梦显得更惊愕了。
慕容秋水却得意的笑着:「因为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
「为什麽?」花景因梦忍不住又问一句;
慕容秋水笑得益发得意说:「因为杀死你丈夫的凶手根本就不是他。」
花景因梦愕住了,过了许久,才问:「是谁?」
「姜断弦。」慕容秋水尽量把声音放轻,好像唯恐吓坏了她。
花景因梦也讲不出话来,脸上却是一副打死她也不相信的表情。
「不相信是不是?」慕容秋水当然看得出来:「没关系,姜断弦虽然死了,丁宁却还活着
,你何不亲身去问问他?」
花景因梦走了。
慕容秋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哈哈大笑。
直等他笑完,韦好客才开口说:「你认为花景因梦真的会去杀丁宁吗?」
「你认为花景因梦真的是个肯为爱情而冒生命危险的女人吗?」
韦好客摇头。
慕容秋水说:「所以我认为她不但会不择手段的去杀丁宁,而且比我们还要急迫。」
韦好客沉吟道:「可是丁宁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想置他於死地,只怕也不太容易。」
慕容秋水笑笑说:「纵然杀不成他,於我们又有何损?」
「说的也是,」韦好客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好不容易赢来的那两条腿。」
「放心,那两条腿是跑不掉的。」
「哦?」
「如果她杀死丁宁,为了逃避丁府的报复,她不来找我们为她掩护,还能去找谁呢?」
「如果杀不成呢?」
「要找一所避风港,你还能想得出比慕容府更理想的地方吗?」
韦好客想也没想,就说:「没有。」
慕容秋水充满自信:「所以无论如何,她非得乖乖的把她那条腿送回来不可。」
「对,对。」韦好客冷笑着:「到时候咱们再慢慢的把它卸下来。」
「为什麽非毁掉它不可?」慕容突然笑得很暖昧:「难道我们就不能留下来慢慢把玩吗?
」
韦好客看了慕容,又看了看自己的断腿。
慕容笑着说:「她那条跟尊驾那两条可大不相同,既白皙,又细嫩,迷人极了,毁了实在
可惜,暂且养她一段时期又何妨?」
「好,好,」韦好客嘴上漫应着,目光中却闪现出一抹愤怒的光芒。
「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等。」
「对,对,」韦好客立刻说:「我那里正好还有两瓶好酒,咱们边喝边等,说不定酒未醉
,腿已归。」
慕容秋水得意的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韦好客也陪着笑了,笑得却又阴沉,又森冷。
姜断弦终於醒了过来。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发现如今正置身在一间极尽豪华的卧房中,正睡在一张
平生所睡过的最舒适的暖床上。
距离床头不远,有三只古雅的香炉正发散着袅袅轻烟,三种烟的色泽不同,气味也各异。
香炉後面是三张高背太师椅,椅上坐着三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其中两人衣着华丽,气派非凡,姜断弦一看就认出一个是名动九卿的儒医陈少甫,一个是
当今大内的御医司徒大夫。
另外那老人又瘦又小,穿着破旧,萎缩在椅子上,非但仪表不能与前两人相提并论,就连
面前那只残破的瓦片香炉,也无法与另两种由紫金和古玉雕塑而成的精品相比。
但这二人却好像对那瘦小老人十分尊敬,一见姜断弦转醒,即刻同时站起,向那瘦小老人
恭身行礼说:「还是老先生高明,学生们实在佩服。」
那瘦小老人只是淡淡一笑。
这时忽然有个威武的声音说:「那倒是真的,若不是梅老先生指点,姜先生这条命恐怕是
救不回来了。」
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走进来,他虽然只穿着一件素面长衫,但看上去却比身着盔甲
战袍的大将还要威仪几分。
姜断弦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他想也不必想,准知是当朝位居极品的丁大将军驾到。
丁大将军远远朝姜断弦一礼,说:「小犬丁宁,承蒙关爱,仅以为报。若有吩咐,不必拘
礼,它日相见,恐已非期。」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表现得极其真挚。
姜断弦忙说:「多谢。」
这时又有一人走上来,说:「在下丁善祥,专门打理少爷房中事务。」
姜断弦望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吗?」
丁善祥赔笑说:「不敢,前几天接获我家少爷转书,吩咐我们寻找先生下落,我家主人即
刻派出数十名高手,日夜觅寻,直到昨夜才发现先生病倒之处,在下只不过将先生抬上车
而已。」
姜断弦又是一声:「多谢。」
丁善祥继续说:「当时先生性命已很危险,我家主人用了最大力量,不但请到当今两大名
医,还亲自将武林医隐梅老先生接来,经梅老先生运用各种内外裹功,又得两位名医配合
,才算把先生的毒逼了出来。」
姜断弦这才知道那瘦小老人竟是名震武林的「见死不救」梅大先生,他脸上虽然不动声色
,内心却也不尽感动。
丁善祥又说:「我家主人一再交待,无论先生需要什麽,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照办,请先
生千万不要客气。」
姜断弦想了想,说:「只请你告诉我,丁宁现在哪里?」
丁善祥苦笑说:「其它任何吩咐均可尊办,唯有这件事却无能为力。我家少爷一旦出门,
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谁也不知他在哪里,我们知道的也只跟先生一样,那就是您们的决斗
日期和地点。」
姜断弦什麽话都没说,只对众人深深一揖,大步走了出去。
丁大将军也不再开口,只负手站在廊檐下,目送姜断弦走下台阶,走出大门,才深深叹了
口气。
丁善祥又站在大将军身後,忍不住轻声问:「您知不知道这个人是少爷的死敌?」
「嗯。」
「您也知道少爷可能死在这人手上?」
「嗯。」
丁善祥忽又说:「您既然知道,那麽为什麽不杀他,反而救他呢?」
丁大将军冷冷的看他一眼,说:「如果我不这麽做,丁宁必会以我为侮。更何况你也应该
知道,我也不是做那种事的人。」
丁善祥羞愧的低下头。
丁大将军忽然问:「你还记得他们两人决斗的时间和地点吗?」
丁善祥恭谨的回答:「记得。」
丁大将军说:「在他们决斗一个时辰之後,你派人把他们接回来。」
丁善祥呆了呆,问:「您是说把两个都接回来?」
「嗯,」丁大将军说:「活的接人,死的接屍,纵然死的是姜断弦,咱们也要好好将他安
葬。」
丁宁正坐在那栋小屋的屋檐下。
有风吹过,风铃叮叮,丁宁却动也不动。
花景因梦就站在他的背後。
她回来已整整四天了,在这四天当中,大部分的时间丁宁都和现在一样,静静的坐在檐下
的蒲团上,也不知他是在练功,还是在疗伤。
每当这种时候,花景因梦总是藉故在他四周走动,有时好像要给他送些茶水,有时好像要
替他披件衣裳,但无论她的手脚多轻,只要一走近,就会发觉一股森冷的杀气从丁宁身上
散发出来。
花景因梦这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站在丁宁背後远远的望着他,远远的为他逐走一两
只迷路的鲍花蜂而已。
现在,又有一只蜜蜂飞了过来。
花景因梦习惯的抬起手臂,也不知为什麽,却又突然放下。
只见那只蜜蜂越过花景因梦的耳边,直向丁宁飞去,就在接近丁宁三两尺的地方,彷佛撞
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竟直直的弹了回来,直落在花景因梦的脚上。
花景因梦的脸色变了,变得比丁宁略显苍白的脸色还要苍白几分。
她现在终於明白,以她目前的功力,想杀死丁宁,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伴伴的日子过得跟过去一样寂寞。
她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做饭,按时打扫,甚至按时提水浇花,然後再按时睡觉。
花景因梦回来了,但她依然寂寞,因为这几天花景因梦几乎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丁宁的身
上,几乎连看都没好好的看她一眼。
寂寞得几乎到了日夜不安的地步。
但现在,她突然发觉花景因梦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又在凝视着她,雾一般的眼波中充满了
怜爱。
柳伴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紧迫,尤其当花景因梦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时,连心脉的
跳动也开始有些凌乱起来。
花景因梦微笑着,轻轻在伴伴耳边说:「你还是那样的爱他吗?」
「谁?」柳伴伴的声音有点迷迷糊糊。
花景因梦说:「当然是丁宁。」
柳伴伴没有回答,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在这种时刻她不想回答。
花景因梦又说:「如果你不爱他,你为什麽不离开?如果你爱他,你不什麽不能对他好一
点?」
「我……我对他并不坏。」
「你还说你对他不坏,」花景因梦好像在责备她:「难道你没注意到他比以前更虚弱了?
」
柳伴伴只轻轻的哼了一声,再也答不出话来。莫非是因为花景因梦的手伸进了她的轻衫。
「没关系,你也不必担心。」花景因梦拥得她更紧:「我想我们总有办法让他活得有精神
一点,你说是不是?」
花景因梦看着身伴几近昏迷的伴伴,她得意的笑了。
在这方面,她对自己一向都很自信,除了丁宁之外,她几乎从未失手过,这一次她当然也
不会例外。
她很体贴的擦抹着伴伴脸上的汗珠,轻轻的说:「我想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麽忽然对丁
宁关心起来。」
柳伴伴微笑的睁开眼,有点奇怪的望着她。
花景因梦说:「因为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
「因为我忽然发现杀死我丈夫的不是丁宁,而是姜断弦。」
「哦。」
「我想这个秘密你早就该知道了,是不是?」
柳伴伴不答。
花景因梦一面开始擦抹伴伴的身子,一面说:「所以这次的决斗,我一定要让丁宁打赢。
」
柳伴伴突然坐起来问:「什麽决斗?」
「当然是丁宁和姜断弦的决斗。」
「可是……」柳伴伴有些怀疑:「可是姜断弦不是已经死了吗?」
花景因梦叹息着说:「你以为姜断弦那种人就那麽容易死吗?」
柳伴伴愣住了,愣了半晌,才说:「难道上次你交给我的那些毒药还不够?」
花景因梦苦笑着说:「你错了,那些并不是毒药,只是一种催眠药粉而已。」
「哦!」
「那时我叫你那麽做,只不过想骗骗丁宁,现在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们实情,告诉你们
姜断弦活得很好。而且经过几天的安睡,体力也旺盛的多了。」
「哦。」柳伴伴好像吓呆了,好像丁宁已经败在姜断弦的刀下。
花景因梦叹了口气,又说:「可是丁宁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这样下去
,如何得了?」
「那该怎麽办?」柳伴伴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花景因梦说:「想办法劝他休息,唯有叫他好好的睡两天,才能恢复体力。」
「可是……可是……」
「可是你劝他,他也不会听,是不是?」
柳伴伴点点头。
「没关系,我们可以用药。」
「可是……可是……」
「可是那次的药你已用完。是不是?」
柳伴伴又点点头。
「没关系,」花景因梦笑得又甜美,又体贴:「好在我这里还有一点,虽只一点,也是够
他睡两天了。」
说完,她含笑躺了下去,把那付完美无瑕的胴体尽量伸展,挺得笔直,手臂也笔直的伸进
床头的一个暗柜里。
柳伴伴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她,好像还以为花景因梦在向她示威,
就在这时,忽听花景因梦一声惨叫,几乎在同一时间,柳伴伴赤裸裸的身子已经飞了出去
,只见她在空中美妙的一个翻转,人已轻轻飘落在远远的屋角。
花景因梦忽然发现她一向引以为傲的酥胸之间多了个东西,一只雪亮的剑尖。
她尽力把头抬起,满脸狐疑的望望胸前的剑尖,又望望柳伴伴,一副死也不敢相信的表情
。
在自己的屋子里,在自己一向舒适柔软的床上,怎麽会被人装上这种机关?
这时的柳伴伴再也不是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一步一步走上来,冷笑着说:「不相信是不
是?」
花景因梦依然满脸狐疑的看着她。
柳伴伴冷冷的说:「其实你一回来,我就已知道你的目地,你想杀丁宁,却没有胆量,因
为你怕死。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我,只可惜你选错了对象。」
她愈说愈气愤,愈说声音也愈大:「现在我不妨老实告诉你,也让你死的明白,只要我柳
伴伴活一天,谁也别想杀丁宁,谁想杀丁宁,谁就得死。」
这时花景因梦的血液已渐凝固,纵使声音再大,她也听不到了。
唯一能听到的,恐怕只有丁宁。
丁宁依旧坐在屋檐下,依旧动也不动。
但他的脸上却多了两行眼泪。
是为了花景因梦的死而悲伤?仰或只为了柳伴伴的痴情而感动?
一阵刺眼的光芒照射下,慕容秋水猛然转醒。
他一向不喜欢阳光,他不但不喜欢阳光,就连太强的灯光,他也极其厌恶。
而现在,这道光芒几乎比阳光还要强烈。
他勉强的睁开眼,只见眼前正有一张丑陋、惊愕的眼瞪视着他。
他极其自然的一掌推了出去,只听当的一声,手掌一阵刺痛。
这时他才发现那是一面铜镜。也不知是什麽人将一面镜子悬挂在他的面前,那道刺眼的光
芒,正是从镜中反射出来的。
镜子里的人是谁?
他惊慌的摸摸自己的脸,他的冷汗流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尽量用他昏沉沉的头脑思索着睡前的事。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昨晚我是跟韦好客在一起喝酒;」
「你错了。」旁边有个声音说:「你是跟我喝过酒,但那已是十几天以前的事了。」
「什麽?」他大吃一惊,翻身就想坐起,但觉下半身一阵剧烈疼痛,他呆住了,突然大叫
:「我的腿,我的腿呢?」
「你的腿不是输给花景因梦了吗?」
「放屁!输的明明是她,你怎麽说是我?」
「你又错了。」韦好客冷笑着说:「输的是你,因为花景因梦已经暗示了丁宁在什麽地方
。」
慕容秋水愣住了。
韦好客居然叹了口气,说:「你一定认为我在害你,对不对?」
慕容秋水声音比哭的还要难听:「难道你这不算是害我吗?」
韦好客又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只不过是帮你全信罢了。我想你总该记得上次我锯腿的
时候,你不是曾经对我说人生在世,首重信诺,只要言而有信,腿又算得了什麽?」
慕容秋水的确说过。
「所以……」韦好客苦笑着:「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护你的信用,你又怎能怪我呢?」
「好吧!」慕容秋水狠下心,大声说:「就算这样做是为了全信,那麽我的脸呢?」
「那也是因为我要替你保全形象,」韦好客说:「试想慕容公子潇洒风流,江湖上人谁人
不知,如今以你的体质,已不适於再抛头露面,在外奔波,免得破坏了你过去所树立起来
的大好形象。」
「所以你不但锯掉我的双腿,连我的容貌也刻意的改造过了。」
「不错。」韦好客好像很得意:「你也应该知道,锯脚简单,改变容貌却是件很麻烦的事
,几乎足足费了我五天工夫,才改到这种地步!」
慕容秋水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声:「来人哪!」
韦好客立刻答道:「小的在,公子有何吩咐?」
除了韦好客这声细声细语的回答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声音,过去一呼百诺的场面,竟完全
不见了。
慕容秋水眼睛朝四周一转,大吃一惊说:「这是什麽地方?」
韦好客说:「当然是我的雅座。」
慕容秋水厉声说:「什麽?你竟敢将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韦好客不慌不忙说:「你上次不是曾对姜断弦说过,大象死的时候,一定会找一个隐秘的
埋骨之所,因为它不愿象牙被人得到,你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所以我才辛辛苦苦把你抬
了来,难道我又做错了吗?」
慕容秋水再也不说什麽,拚命向韦好客扑了过去。
但他却不知此刻自己功力全失,只扑出不远,大半截身体便已栽在地上。
韦好客又是一阵叹息,好像觉得苦痛极了。
试想天下还有什麽事比拚命帮忙朋友,而朋友却一点也不领情来得更加痛苦呢?
四月十五。
姜断弦久盼的日子终於到了。
这天一早,他便轻轻松松的出了门。比平常的日子还来得轻松。
这绝不是他对风眼之战有必胜的把握,事实却恰好相反。
如果有人问他这一生谁是最令他头痛的对手,那个人绝对不是丁宁,而是风眼。
因为丁宁的刀法虽高,但最低限他总还知道这个丁宁使的是刀,而风眼使用的是什麽兵器
他都不知道。
他之所以觉得轻松,只因为他早已将身後之事交待清楚。
他一向很服风眼,除了风闻风眼武功极高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这个人重言诺,讲义气,只
要他答应过的事,杀了他的脑袋他也不会更改。
一如姜断弦所料,当他到达时,风眼早已等在那里,早就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稳的等在那里
。
姜断弦首先注意的是他的兵器。只见一把短剑正插在风眼座椅左手的泥土地上,看上去显
得更短。
「原来你使剑。」姜断弦语气中不免有点失望。
风眼冷笑说:「我的左手只会使剑。」
姜断弦这才发现风眼的右手吊在脖子上,显然是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这是怎麽回事?」姜断弦问。
风眼只冷冷的看他,什麽话都没有说。
姜断弦忍不住追问:「以你的身手,还有什麽人能击败你?」
「偶尔总会有一两个人,」风眼冷冷回答:「就算被公认为当世第一的高手,偶尔也会被
一两个人击败的。」
他停了停,又说「我不在乎。」
姜断弦说:「是。」
风眼又说:「不管是谁击败我的,我对这个人都绝对没有一点怀恨之心,如果他愿意交我
这个朋友,我愿意随时为他打开我的大门。」
姜断弦虽然没说什麽,目光中却不免流露出几分敬意。
风眼终於叹了口气,说:「今天如果我要找你比武,我就变成了一个虚假的伪君子,因为
如果我故作神勇,非找你比试不可,你一定会拂袖而去,天下人都知道你的脾气,我又何
必如此狡情故作,来搏取世人的佩服呢?」
姜断弦说:「我不知道别人怎麽样,可是我很佩服你。」
风眼笑了笑,说:「现在我虽然没有办法与你比刀,但是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可以比。」
「哦?你要比什麽?」
风眼说:「江湖男儿,飘泊了一生,除了刀剑之外,大概只有一样可以比的了。」
姜断弦说:「哪一样?」
风眼只说了一个字:「酒。」
风眼大醉。
姜断弦也大醉。
他是个极有克制力的人,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如此大醉过。
黎明,决战日的黎明。
丁宁仍旧坐在小屋的屋檐下。
这些日子,他既没有磨刀,也没有练功,甚至连饮食睡眠也比往日更少,连一点备战的迹
象都没有,难道他已将决战的事忘了?
柳伴伴担心极了,但她除了担心之外,还能做些什麽呢?
丁宁就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的风铃突然发出两声轻响。
没有风,怎麽会有风铃声?
丁宁苍白的脸上掠起一丝微笑。
「伴伴,你的功夫又精进了。」
柳伴伴什麽都没有说,只凝视着屋前空旷的原野。
又过了一会儿,柳伴伴忽然说:「他好像喝了酒。」
「哦?」丁宁刚刚睁开眼,眉头就不禁一皱:「好像是宿醉未醒。」
「谁说我宿醉未醒?」姜断弦刹那间已来到近前。
他嘴巴虽然很硬,头却痛得厉害。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跟风眼喝得这样醉。
莫非这是他跟丁宁决斗之前对生命的一种告别?
他看了看天色,大声说:「我好像来迟了。」
丁宁淡淡一笑,说:「早也是来,迟也是来,早一些何妨,迟一些何妨。」
姜断弦微微愣了一下,说:「请。」
这时除了这个字,他几乎已没有别的话说。
昔日的恩怨、情感,到这生死决战的时刻,都已变成过眼云烟,除了这个字之外,他还能
说什麽?
丁宁只是微笑着,动也不动。
姜断弦突然发觉丁宁赖以成名的刀不见了。他不禁奇怪的问:「你的刀呢?」
丁宁说:「我没有带刀。」
姜断弦说:「今天是我们在刀下一决胜负生死的时刻,你为什麽不带刀?」
丁宁说:「你我两人,恩怨纠缠,就算我与你在刀下分出生死胜负,又能证明什麽呢?纵
然你胜了我,早晚有一天你还是会败在别人手上,你说是不是?」
姜断弦愣住了,他从未想到丁宁会说出这种话来。
丁宁又说:「所以我今天不想跟你比刀。」
姜断弦不禁朝後缩了一步,他真怕丁宁跟风眼一样,又要跟他比酒。
丁宁笑了一笑,说:「我也不会跟你比酒,因为现在我若跟你比酒,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
姜断弦松了口气,说:「那麽你想跟我比什麽?」
「我们可以比试的东西很多,」丁宁想了想:「譬如我们可以比谁坐得久,我们可以比谁
吃得多,我们也可以比谁爬得最远。」
身旁的柳伴伴不禁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如果你认为这些事情太俗,我们还可以比别的。我们可以学学那些文人雅士们比比围棋
,你说怎麽样?」
姜断弦呆了呆,说:「我不会下棋。」
丁宁笑笑说:「我也不会,不过我们可以学,直到我们都学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好好
对一局。」
姜断弦有些迟疑。
丁宁又说:「不过我们从现在开始学棋,三五年之後或许已有小成,到时我们再一决胜负
,但那又能证明什麽呢?纵然你胜了我,迟早你还是会败在别人手上,你说是不是?」
姜断弦又愣住了。
丁宁又笑了笑,说:「所以我认为比跟不比的结果都是一样。」
姜断弦问:「那麽你的意思呢?」
丁宁说:「既然比不比都是一样,那麽我们还比什麽呢?」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鼓乐之声,一列人马,蜿蜒而来。
但见旌旗招展,铜鼓宣扬,行列极其壮观。
丁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首大步的迎了上去,他看也没有看柳伴伴一眼,经过
姜断弦身边时,也只不过说了两个字。
「再见。」
姜断弦也转身大步走了,但他的脸上却不禁流露出一抹微笑,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暖的微
笑。
只剩下柳伴伴依然愣愣的站在那里,直到丁府的行列完全消失,她才跌坐在丁宁刚刚坐过
的蒲团上。
蒲团上的余温犹在!人却不见了,而且走的时候他竟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柳伴伴一阵悲从中来,泪珠儿成串的洒了下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突然眺了起来。
她突然想到,丁宁还没有死,自己何必如此悲伤?只要丁宁不死,自己就总有办法见到他
的。
她是个非常想得开的女人,如果她想不开,在她过去的那些饱经劫难的日子里,她起码已
经死过几百次了。
她擦乾眼泪,从小屋中取出丁宁留下的刀,直奔城中而去。
她决定要到城里好好玩玩,好好散散心,最起码也要好好的吃上几顿。
正午。
城东天香楼。
柳伴伴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对楼梯的桌子上。
满桌上都是菜,少说也有七八道,桌角上摆着一把乌黑的刀。
每个上楼的客人都不免以惊奇的眼光看她一眼。
柳伴伴一点也不在乎,她一口酒,一口菜,吃得开心极了。
这时跑堂又把一道热气腾腾的菜摆在她的桌上。
柳伴伴吃了一口,问:「这是什麽?」
跑堂赔笑说:「这是您点的西湖醋鱼。」
柳伴伴筷子一摔,眼睛一瞪,说:「这是什麽西湖醋鱼?酒这麽多,醋这麽少,你当我没
吃过这道菜吗?」
跑堂连忙说:「姑娘多多包涵,如果不合您的胃口,我们再给您重做。」
「不必了。」旁边忽然有个人说:「也许大师傅认为女人应该多喝点酒,少吃点醋,醋吃
得太多会反胃的。」
柳伴伴一见到这个人,火气马上消了,眼睛也小了,脸也红了,连坐的样子都变了。
这个人当然是丁宁。
柳伴伴喘喘的问:「咦,你怎麽又跑了出来了?」
丁宁说:「我高兴。」
柳伴伴瞄了满桌的菜一眼,不禁把头垂下来,好像做了什麽亏心事。
丁宁笑了说:「你这几天几乎把城里大馆子都已吃遍,该吃腻了吧?」
柳伴伴轻轻说:「好像……差不多了。」
丁宁又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尝尝,眉头不禁一皱,说:「这算什麽西湖醋鱼?
」
柳伴伴应着:「就是嘛。」
丁宁说:「我认识一个大师傅,他那道西湖醋鱼绝对是天下第一。」
「哦?」柳伴伴咽了口唾沫:「哪间馆子?」
了宁说:「一品居」。
柳伴伴想了想,问:「我怎麽没听说过?开在哪里?」
丁宁笑了笑:「苏州。」
柳伴伴渐渐的回复了点女人味,居然白了他一眼,说:「你真会开玩笑,苏州那麽远,怎
麽去吃?」
丁宁说:「你放心,纵然走个十天半个月,那大师傅也跑不掉的。」
柳伴伴说:「那麽远的路,只怕十天半个月也赶不到。」
丁宁仍旧笑了笑,只是把声音放的更低:「你放心,那大师傅年轻得很,今天才三十八岁
,纵然我们走上十年,他也死不掉的。」
柳伴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脸烧的厉害,身子一软,整个人已扑进丁
宁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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