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我是鴻章 這個問題問我就對了 馮道的一生剛好也是我的專業 大部分人認識馮道都是高中課文〈廉恥〉 廉恥裡面引用的是新五代史 所以大多數老師教學都會以比較負面的態度看待馮道 但馮道其人歷經 五朝 八姓 十一位皇帝 從後唐莊宗李存勗到後周世宗柴榮 堪稱五代不倒翁 光靠諂媚阿諛顯然是不夠的 五代吮癰舐痔的奸臣佞臣這麼多 也少見如馮道這般屹立不搖的 可見其真的有過人之處 比較新舊兩版本的五代史馮道傳 雖然歐陽修站在大一統宋王朝的角度明顯不喜歡馮道 但兩個版本都有提到一些馮道的優點 一、生活儉樸，刻苦自律 兩者均記載馮道在軍中居住茅庵、臥於束芻（稻草） 與僕從同器飲食 在父喪期間退耕田里 甚至還會幫其他無力者耕種 且功成不居 這在奢糜淫逸蔚為風潮的五代是很罕見的 畢竟當時官員大多是能撈就撈 能混就混 二、為人純厚，好學能文 好學能文這點 連討厭馮道的歐陽修都不得不承認 「及為大臣，尤務持重以鎮物」 馮道為人寬厚且善於自嘲 耶律德光嘲諷他「爾是何等老子？」(嘲諷他臭老頭) 馮道回答：「無才無德癡頑老子。」 你當然可以說他每幹小 但也看出他高EQ的一面 對比同時代的人你會發現這真的不容易 五代史裡面一堆牛鬼蛇神 三、持重鎮俗，恤民情懷 除了基本的行政與文教事業做得好 馮道最有名的小故事是後晉被遼滅後 遼君主耶律德光縱容手下打草穀(搶劫) 後來德光問馮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 馮道一個馬屁拍上去： 「此時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歐陽修的結論是「人皆以謂契丹不夷滅中國之人者，賴道一言之善也。」 馮道算是儒家信徒 所以對於照顧百姓這件事情很看重 也讓他能贏得大多數同僚與皇帝的認可 那馮道自己是怎麼看待「得皇帝喜愛，屹立不倒」這件事情呢？ 他寫作的《長樂老自敘》中有提到幾點 1.天命 總結一句就是「非人之謀，是天之祐」 馮道將人生能度過大多數危機歸功於上天保佑 而淡化自己在這之中的角色 其實也符合他一直以來不居功的人生哲學 這種淡泊的心態或許也是不受鬥爭重要原因之一 2.三不欺 馮道認為其立身之本是個人自律與道德操守 他提出「三不欺」 下不欺於地、中不欺於人、上不欺於天 他強調無論處於「賤、貴、長、老」哪種階段 事親、事君、事長之道始終如一 在他看來 這種始終不易的持重與誠信 正是他在政壇生存的核心競爭力 3.儒家精神 馮道自許「在孝於家，在忠於國」 並做到「口無不道之言，門無不義之貨」 他堅持每日「五盥、三省」 隨時自我惕勵「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 他認為這種對儒家倫理的實踐與個人品德的修持 使他能獲得社會的敬重 4.知足常樂 這種知足常樂除了物質層面的「時開一卷，時飲一杯」 更多的是他謙虛且充滿自知之明 他明白自己「才與行不逮於古人遠矣」 「不能為大君致一統、定八方」 這點反應在他後來因為屢次勸柴榮別北伐 差點得罪柴榮 不過那時他已經德高望重 也沒被為難 總結以上種種 馮道得到皇帝喜愛 並非僅靠「投機」或「無恥」 本身性格就討喜 業務能力又強 文采好又謙虛 還不搶功 這種人皇帝喜歡之外 我想如果是你同事你也會喜歡 而近現代研究 更多指向了當時的環境恰好需要他這種人才 撇除馮道本身能力與人緣 可以從以下兩點討論 一、地緣政治 馮道出身於相對封閉且軍事化程度高的幽州（河北） 當地軍閥劉守光的暴政導致人才大量外流 與之相對是其他地方的軍閥對文士的渴求 這些軍閥(例如朱溫集團、李克用集團)為了建立政權合法性 提升晚唐以來破爛的行政效率 竭力搜羅擁有「詞學之才」的燕薊文士 畢竟當時文學能力跟行政能力是高度綁定的 除了基本行政 文書、制度、命令等等都需要懂文學的人 而這些人在連年戰亂中只會越來越稀缺且難以快速培養 馮道正是在這種地緣政治變動中 得以邊緣區域進入了政治核心層 二、政治模式的改變 馮道早年獲得河東監軍使張承業的重用 張承業看重的是馮道的「文章履行」而非門第 這符合晚唐以來逐漸改變的政治模式 馮道的崛起標誌著五代政治精英的重組 他代表了來自地方、務實且具備文才的「新文官群體」 逐漸取代了原本壟斷權力的中朝世族 加上因為五代政治更迭太快速 「超越王朝的忠誠」與「務實的理想主義」抬頭 五代的忠義觀念更強調在「仕事」中遵循儒家理念 而非死忠於某一特定政權 這種儒家觀念在馮道身上就體現於以「寬厚、不殺」作為施政目標 一定程度緩解亂世之中對生命財產的破壞 所以馮道受皇帝與同僚喜歡 屹立不倒的原因 除了本身的專業能力 也與歷史機遇、其務實的政治哲學有關 真的算是五代亂世的一股清流了 以上 感謝觀看 參考資料 薛居正等 《舊五代史》 歐陽修 《新五代史》 陸揚 〈論馮道的人生〉 -- ▆▇▇▇▆ ◥◢ ≡ ◣◤ ╭══╮ ▆︻ ︻▆ ║鴻木║ ◣ /︻\ ◢ 秋風孤劍 ║章子║ Pellaeon ◤∥川∥◥ ╰══╯ ψ ◤λ \□/ 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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