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導演Robert Zemeckism於1985執導的<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系列電 影, 在美國電影史上勢必要留下名字的. 這三部電影已經不僅僅是一般商業續 集電影中的佳作而已了, 還是可以作為理解類型電影如何架構及運作的典範. 本文試著藉由類型電影的原則,分析這三部電影中的類型原型為何, 並揭開隱 藏在科幻類型電影表相底下的西部類型的深層結構. 一.類型電影 類型電影的發展,是跟著古典好萊塢片場制度的形成和商業運作而來的.在 1930s~1960s間鼎盛的大片場掌控了整個電影市場的產品流程, 包括製作,拍攝, 發行,到放映體系. 每年生產平均四百到七百部的電影. 片場經營的戲院將票房 營業額傳回片場公司老闆和片場工作人員的手中, 可以很清楚了解觀眾的口 味是什麼, 於是片場則根據觀眾口味拍攝更具有商業潛力的電影. 這些經過大 量的試驗, 垂直整合的電影工業體系的運作, 以及長時間的票房考驗之後,形成 一套具有一定風格,主題,意義的電影規則或電影敘述模式, 即稱為類型(genre). 科幻電影,西部片(western),偵探與黑色電影,瘋狂喜劇(screwball comedy),歌舞片 (musical),警匪片(crime),浪漫喜劇,通俗劇(melodrama),恐怖片,驚悚片(thrill)...etc,皆 屬於類型電影. 類型並不是電影公司"為了"觀眾而創造的,而是"被"觀眾所創造 的, 也就是說,類型電影的真正作者,其實就是觀眾本身.觀眾將他們的集體潛意 識(collective subconciousness),價值觀, 經由好萊塢的片場制度, 主動而間接地寫 進電影之中,再透過觀眾不斷湧入電影院看電影的儀式性的行為,去celebrate他 們自己的基本價值信仰, 這就是類型電影所呈現的社會/文化意義. 類型的特徵 在於重複 / 變異. 類型電影中往往出現觀眾所熟悉的題材,故事大綱, 固定性格 或形象的人物, 不斷出現的類似場景, 固定的符號象徵, 可被預期的結局, 觀眾 所習慣的敘事手法...etc, 這些都會成為約定俗成的語言系統(langue),而導演和 編劇則在這個有限的系統內,依照對此一類型的理解,以自己的言語方式(parole) 去詮釋和表達,甚至去嘲諷(parody),去解構,去賦予新的意義,更甚至創造次類型 或新的類型;因此,類型傳統雖然是一種限制,卻也是導演最能創意發揮的自由 空間. 二.<回到未來>中的科幻及喜劇的類型元素 <回到未來>基本上是一部科幻片.Doc.發明了Time machine時光車,在三集的 篇幅中穿梭於過去(1955),現在(1985),和未來(2015),以及西部拓荒時代(1885).也 可以算是冒險片. 第一集中(#1.),Marty.Mcfly意外回到過去-1955,挽救因為被自己不小心介入而 差點未發生的父母戀情.第二集(#2.)中,Doc.和Marty.到2015拯救Marty 未來的兒 子,又再回到1955挽回因為被未來的Biff改變的1985.最後一集(#3.),Marty回到西 部時代,1885,拯救即將被槍殺的Doc. 從科幻類型的角度來看,<回到未來>粗淺地呈現了科技和人的關係,這是延 續了自佛列茲朗(Fritz Lang)的<大都會>(<Metroplis>)的傳統, 任何藉由科學改變 人類的企圖,都會導致難以挽救的悲劇,<回到未來>的科學悲劇是歷史的扭曲 錯亂,因此Doc.不只一次提及要將時光車銷毀. 然而<回到未來>卻把這種悲劇 轉化成奇觀式的趣味和笑點,應該也屬於喜劇類型,而電影中的危機都在最後 關頭被解除這些危機和悲劇卻不比時光車帶給Marty的成長旅程,更不比科技 為觀眾塑造的感官享受, 於是難以要求觀眾作深層的反思.(或者導演也並沒有 這樣的企圖也說不定). 科幻片中的科學家往往都是反派,孤僻,冰冷,無人性的瘋狂科學家; 然而Doc. 卻是愛因斯坦的形象,這一方面除了是得自相對論中時光旅行理論的靈感,一 方面愛因斯坦也是美國文化的一個象徵, 完全顛覆了從<卡里加利博士>以來 的邪惡博士傳統. 不管是哪一集,都有極繁複的文化符號,反映美國文化和價值:大西部,搖滾樂, 棒球運動( 體育年鑑),pizza,好萊塢,政治脫口秀,Michel Jackson,賭博(Biff的拉斯維 加斯式賭場),耐吉Nike球鞋,黑人市長, 鈾元素,恐怖份子,爵士樂,外星人,7-11,美 國大學,舞會...等等;而三集的時間橫跨了西部時代,1980s,直到2015的美國,雖然 關照並不全面,但是可見導演有企圖以三部電影的篇幅作使史詩式的巨構呈現 -然而,並不是只有內容上講述一個家族幾代的遞嬗興衰以及和其他家族的恩 怨,再加上三集的片長和曲折的劇情,以及令人眼花撩亂的背景道具視覺效果 等等(當然包括耗資千萬的商業投資)就可以稱得上是史詩-史詩必須有一種更 深刻的東西才行,像是某種精神,或是神話架構,或是,英雄,人性,命運的對立之 類的. 從喜劇的類型來看, <回到未來>不同於卓別林式的肢體喜劇,也不是摔蛋糕 滑香蕉皮式的slap stick.;它的笑料主要來自於:不同時代的不相容的文化和觀念/ 認知,突然相遇,衝突(culture shock)所產生的尷尬和荒謬. 這包括了語言的錯置 誤解/讀,例如Marty的口頭禪"It's heavy."讓Doc誤會成未來的地球重力變了.Marty 在吧台點"Pepsi-free" ,老闆卻以為他說的是free,"免費".諸如此類的笑料,對於不 諳英/美語以及美國通俗文化的觀眾而言,的確很不容易發現這些小笑點.同樣 的,除此之外,觀眾必須事先掌握大量的通俗文化資訊以及觀影經驗,才有辦法 看得懂導演在片中玩弄的諧擬(parody):要是沒聽說過史蒂芬史匹柏的<大白鯊 >,就不會覺得Marty初到2015時被<大白鯊"第十八集">的3D立體電腦動畫嚇到 有什麼好笑; 沒看過Michel Jackson的MTV,就看不懂Marty模仿的月球漫步舞步; 不知道美國的種族歧視問題,就無法想像黑人能當上市長的尖酸諷刺;不知道 搖滾樂的起源和轉變,就猜不透當Marty在台上表演搖滾樂時,黑人爵士樂手(割 傷手的那個)在一旁打電話給誰;不稍微關心一下八0年代美國的政治局勢, 就很難了解2015年那個80s咖啡廳中的電視裡,政治脫口秀中和雷根僵持不下 的以色列人是誰.諸如此類的繁瑣安排,是導演有意加入的喜劇元素,然而在文化距離 的因素下,我們只能看出這是一部科幻片,而不覺得是一部喜劇片了. -- 「這樣那樣，怎樣都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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